第五十六章 李詩詩
雲夢淵邊緣的空氣,比高空之中還要潮濕冰冷,帶著一股濃郁的草木腐爛氣
息與淡淡的迷霧腥氣,吸一口便讓人覺得肺腑間發涼。腳下的土地是深褐色的,
鬆軟泥濘,踩上去會留下深深的腳印,周圍的枯幕樹枝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發出
「沙沙」 的聲響,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無邊無際的白色迷霧就在不遠處翻滾湧動,如同活物一般,時不時會有一縷
霧氣飄過來,觸碰到肌膚時,帶著刺骨的寒意,還會讓人產生一絲輕微的眩暈感
。江惟能清晰地感受到,迷霧之中蘊含著極為濃郁卻又極其駁雜的靈氣,其中夾
雜著淡淡的幻境之力,哪怕只是站在邊緣,也能感覺到心神微微晃動,若是深入
其中,後果不堪設想。
李玄鳳抬手示意眾人安靜,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沈聲說道:「各位弟子,
都靠攏一些,不要隨意走動。雲夢淵的迷霧帶有幻境之力,哪怕只是一縷,也能
讓修為不足的修士陷入幻覺。」
「遵令!」 眾弟子齊聲應答,紛紛靠攏在一起,眼神警惕地打量著周圍的
環境。蘇清鳶緊緊抓著江惟的衣袖,小臉有些發白,下意識地往江惟身後躲了躲
,小聲說道:「公子,這裡好嚇人啊。」
江惟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溫聲安撫道:「別怕,有我在。只要我們不離開
隊伍,就不會有事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運轉體內的至陽火靈根,一絲溫暖
的火焰靈氣在周身流轉,將那股刺骨的寒意與幻境之力隔絕在外。至陽之火乃是
世間至陽至純的力量,能克制這種陰邪的幻境之力,這也是江惟心中稍安的原因
之一。
李驚鴻站在隊伍的另一側,雙手抱胸,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周,眉宇間帶著
幾分警惕,不敢有半分松懈。其餘幾名弟子也都握緊了手中的法器,隨時準備應
對突發狀況。
安頓好弟子們後,李玄鳳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長老服飾,臉上重新掛上了和藹
可親的笑容,朝著不遠處的一群修士走去。那裡聚集著不少其他宗門的人,為首
的幾位老者,都是各大宗門的長老,與李玄鳳相識多年。
「哈哈,李老頭,沒想到你也來了!」 一個洪亮的聲音傳來,只見一位身
著灰色長袍、背著一柄古樸長劍的老者,大笑著朝著李玄鳳走來。他須發皆白,
面容硬朗,眼神銳利如劍,周身散髮著丹府境後期的強大氣息,正是古劍門的長
老古槐。古劍門與靈劍宗素來交好,兩宗更是往來密切,情同手足。
李玄鳳笑著迎了上去,與雲落宗用力握了握手,說道:「雲老頭,這麼大的
動靜,我怎麼可能不來?倒是你,不好好在古劍門修煉,也跑來湊這個熱鬧。」
「你這話說的,雲夢淵百年難遇的異動,說不定有上古至寶出世,我豈能錯
過?」 古槐哈哈一笑,隨即壓低了聲音,臉上的笑容也淡了幾分,語氣帶著幾
分惋惜,「李老頭,花顏宗主下落不明,這些年,辛苦你了。」
李玄鳳的眼神也黯淡了幾分,輕輕嘆了一口氣,說道:「都過去了。現在只
希望心儀那丫頭能撐住,靈劍宗能早日渡過難關。」
「放心吧,有我們古劍門在,誰也別想輕易動靈劍宗。」 古槐拍了拍李玄
鳳的肩膀,語氣堅定地說道,「此次雲夢淵之行,若是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儘管
開口。你我兩宗同氣連枝,不分彼此。」
「多謝了,雲老頭。」 李玄鳳感激地點了點頭,心中泛起一絲暖意。在靈
劍宗如今這般艱難的處境下,還能有古劍門這樣的朋友伸出援手,實屬不易。
隨後,李玄鳳又與其他幾位相熟的宗門長老一一打過招呼。這些長老大多與
李玄鳳相識多年,雖然平日里宗門之間難免有競爭和摩擦,但在這種時候,也都
保持著表面的和睦。畢竟,雲夢淵凶險異常,誰也不知道會遇到甚麼危險,多一
個朋友,就多一份保障。
不遠處,還有一些二流勢力的修士,遠遠地站在一旁觀望,不敢靠近這些大
宗門。他們實力較弱,有些甚至沒有丹府境強者坐鎮,此次前來,也只是想碰碰
運氣,撿一些大宗門看不上的殘羹冷炙,根本不敢與大宗門爭奪天材地寶。他們
看著各大宗門的長老們談笑風生,眼神中充滿了敬畏與羨慕。
江惟站在隊伍中,目光警惕地四處掃視著。他沒有像其他弟子那樣,對周圍
的環境充滿好奇,而是在暗中觀察著每一個人的動向,尤其是那些神色陰邪、氣
息詭異的修士。他始終記得裴心儀臨行前的叮囑,陰無痕的人,很有可能也會來
到雲夢淵。
就在這時,江惟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了西北方向的一群人身上,心臟猛地一縮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周身的血液徬彿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
那群人都身著黑白色的陰陽魚長袍,臉上帶著猙獰的面具,周身散髮著濃郁
的陰邪之氣,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而站在這群人最前方的,是一個身著玄色
錦袍的年輕男子,他沒有戴面具,面容俊美得近乎妖異,膚色蒼白,嘴唇卻紅得
像血,一雙眼睛漆黑如墨,沒有絲毫神采,如同深淵一般,讓人望而生畏。
正是陰無痕!
江惟的拳頭緊緊攥起,指節發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傳來一陣刺痛,可他
卻渾然不覺。他死死地盯著陰無痕,眼底充滿了恨意與殺意。當年還在天南大陸
時,這是此人對裴姐姐圖謀不軌,差點奪去裴姐姐清白。
徬彿察覺到了江惟的目光,陰無痕緩緩轉過頭,漆黑的眼眸與江惟的目光撞
在了一起。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驚訝,也沒有憤怒,甚至連一絲波瀾
都沒有,就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只是那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
嘲諷與不屑,如同在看一隻螻蟻。
僅僅對視了一瞬,陰無痕便淡淡地收回了目光,轉過身,與身邊一位身著黑
色長袍、周身散髮著濃郁屍氣的老者低聲交談起來。那老者是屍陰宗的長老,屍
陰宗是中州有名的邪修宗門,修煉的是控屍之術,手段殘忍,臭名昭著,與陰陽
閣素來勾結密切。
兩人交談的聲音很低,旁人根本聽不清他們在說甚麼,只能看到陰無痕的嘴
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陰邪的笑容,而那屍陰宗長老則連連點頭,眼神中充滿了
諂媚與敬畏。
江惟的心中警鈴大作,陰無痕果然親自來了,還與屍陰宗的人勾結在一起,
看來此次雲夢淵之行,絕不會平靜。他一定是衝著那即將出世的天材地寶來的,
說不定還有甚麼更大的陰謀。江惟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殺意,他知道,
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候。以他現在的修為,根本不是陰無痕的對手,貿然出手,
不僅報不了仇,還會連累身邊的人。
「公子,你怎麼了?臉色好難看。」 蘇清鳶察覺到江惟的不對勁,抬起頭
,擔憂地看著他,輕聲問道。
江惟回過神,對著蘇清鳶勉強笑了笑,搖了搖頭,說道:「沒事,只是覺得
有些不舒服。別擔心,我沒事。」 他沒有告訴蘇清鳶陰無痕的事情,不想讓她
擔心。
蘇清鳶雖然有些疑惑,但也沒有多問,只是更加緊緊地抓著江惟的衣袖,生
怕他離開自己身邊。
李驚鴻也注意到了江惟的異樣,順著他剛才的目光望去,看到了陰無痕一行
人,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他雖然不認識陰無痕,但也能感受到那群人身上濃郁的
陰邪之氣,知道他們絕非善類。他看了江惟一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但也
沒有多問,只是更加警惕地觀察著那群人的動向。
就在這時,天空中突然傳來一陣巨大的轟鳴聲,如同驚雷一般,響徹雲霄。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抬起頭,望向天空,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只見遠方的雲海之中,一艘巨大的豪華飛船,正緩緩划破雲海,朝著這邊飛
來。那飛船通體由金色的靈木打造而成,船身雕刻著精美的龍鳳圖案,鑲嵌著無
數顆閃閃發光的寶石,在陽光的照耀下,反射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如同太陽一般
,照亮了整個天空。飛船的周圍,環繞著淡淡的金色靈光,靈光流轉間,散髮出
一股神聖而威嚴的氣息,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飛船的速度極快,轉瞬間便來到了眾人的頭頂上空,緩緩降落。巨大的船身
投下一片陰影,將下方的大片土地都籠罩其中,一股強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 這是甚麼?飛在空中的船?竟然如此奢華!」 一名弟子忍不住
低聲驚呼,眼神中充滿了震撼與羨慕。
「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飛船,這得耗費多少珍貴的材料啊!」
「看這氣息,神聖而威嚴,絕對不是普通宗門能擁有的!」
眾人紛紛低聲議論著,臉上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就連各大宗門的長老
們,也都收起了笑容,神色凝重地望著天空中的飛船,眼神中充滿了驚訝與好奇
。
陰無痕也抬起頭,望向那艘金色飛船,漆黑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
重。屍陰宗的長老更是臉色發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顯然是被飛船上散髮出
的神聖氣息所震懾。他們修煉的是陰邪功法,最是懼怕這種至陽至聖的力量。
飛船緩緩降落在一片空地上,船身輕輕一震,便穩穩地停在了地面上。隨後
,飛船的艙門緩緩打開,一道金色的階梯從艙門處延伸下來,一直落到地面上。
緊接著,幾名身著華麗金色長裙的女子,從艙門中緩緩走了出來。她們都戴
著白色的面紗,只露出一雙靈動的眼睛,身姿曼妙,步履輕盈,如同下凡的仙女
一般。她們排成整齊的兩排,站在階梯的兩側,微微躬身,神色恭敬,等待著里
面的人出來。
這些侍女,每一個都容貌絕美,氣質出眾,哪怕只是戴著面紗,也能看出她
們的姿色遠超常人。可即便如此,所有人的目光,都沒有停留在她們身上,而是
緊緊地盯著艙門的方向,因為所有人都知道,能讓這樣絕色的女子做侍女,裡面
的人,身份必定尊貴無比。
下一刻,一道身影,緩緩從艙門中走了出來。
那一刻,天地間徬彿都失去了顏色,所有的光芒,都匯聚在了她的身上。
她的身姿,高挑得近乎完美,比在場的大多數男子還要高出半個頭,肩頸線
條流暢優美,如同天鵝一般優雅。身上披著一件暖金色的外袍,袍子是用世間罕
見的金蠶絲織就,厚重而華貴,邊角繡著精緻的金邊蓮花紋樣,隨著她的走動,
衣擺輕輕搖曳,徬彿有金色的流光在上面流轉。外袍之下,是一身白藍色的錦服
,白色的衣料上繡著淡藍色的雲紋,清新淡雅,與金色的外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