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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鴦儔鳳侶

神渡火鴉 · 從撿到合歡宗主的名器開始的修仙之路 · 本章第 2 / 2 頁

「如果曲道友將來能練成這門法術,可要記得提攜小女子一把。」

她偏過頭來看了曲非直一眼,嘴角一笑。

曲非直不置可否,心裡卻在盤算。

隧空穿術在《摩訶色衍錄》的記載中的宇道法術里只算中下品階,術法本身並不複雜,至少對他而言是如此

但施術者必須使用真元而非靈力,才能在空間上犁出一道穩定的溝壑,並且在溝壑兩側築起護壁防止空間自行愈合時把通道壓塌,起碼要等築基之後擁有真元才能開始嘗試。

不過曲非直倒也不急,他對隧空穿術的興趣更多是出於好奇和佐修上的考量,這門法術對他自己其實沒甚麼大用,他又沒有固定領地,不像宗門需要經營界門樞紐來轉運弟子和物資。

但日後說不定可以借此賺點靈石,比如幫那些沒有界門的小宗門在兩地之間臨時搭一條通道,或者像青葉宗這樣需要大量界門的宗門肯定也不在少數,一次估計收個幾萬銖靈石都能讓人趨之若鶩。

曲非直正想得出神,沒有注意到在他和姜子芸對話時,厲龍君站在兩人身後,手掌緊緊攥著折扇。

厲龍君的目光在曲非直側臉上停了一瞬,又在姜子芸笑吟吟的嘴角上停了一瞬,最後猛地往前跨了一步,肩膀從兩人中間硬生生擠了進去。

「非直。」厲龍君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幾分,帶著故作的輕快:「我找到了兌換名冊的玉簡,你打算要甚麼丹藥和靈器?」

曲非直被他撞了一下,回過神來看他,也沒在意,接過玉簡翻看起來。

姜子芸被擠到半步之外,挑了挑眉,倒是沒說甚麼。

玉簡通體碧綠,神識一掃,內裡以刻錄著密密麻麻的名目,分門別類地排列著,讓人眼花繚亂。

「龍君,你挑了甚麼?」曲非直問。

厲龍君把扇子掌心裡敲了敲:「我?我看到有一個選項是可以把獎勵換成靈地使用時間,我就把兩份獎勵合起來換了兩千七百個時辰的五行靈地使用時間。」

畢竟他不怎麼需要丹藥來補充戰力,那鐵扇也是上品法器,遠勝於獎品中的中品靈器。

曲非直聽言繼續往後翻,果然玉簡後面有更多的選項,除了修行靈地,還有煉丹房、煉器坊、符籙室等各類工坊的租用權,以及一些典籍的閱讀權限。

他的目光越過厲龍君,再次看向姜子芸:「姜道友,冒昧問一句,貴宗外庫中是否有丹爐?」

姜子芸歪著頭想了想,手指搭在下巴上:「丹爐的話……我記得應該有幾尊,但不確定合不合曲道友的眼緣。」

曲非直點頭,心裡有了底,先沒兌換完獎勵,只用了其中一半。

先是一條中品靈器的嵌玉抹額。

這抹額只有一指寬,通體以銀線編織,正中嵌著一塊拇指大的青玉,據介紹上所說,此物可以防禦針對靈魂的攻擊,哪怕是坐照境的神識衝擊也能抵擋幾分,日常佩戴還能溫養神識、保持靈台清明,曲非直被厲龍君的隕心落日箭擊中後的燒腦至今讓他心有餘悸。

然後他用一份丹藥獎勵換成了《百丹真解》的閱讀權限。

這是一部記載煉丹術基礎理論和大部分常見丹方的典籍,據說收錄了從【煉精化氣】到【煉氣化神】各階段的常用丹方三百餘種,以及丹爐養護、火候掌控、藥材辨別等基礎內容,可以與《摩訶色衍卷》中的煉丹術相互印證。

界門確實方便,哪怕不能直接抵達青葉內門,也將五百多萬里的路程生生縮減到了數萬里,真正耗時間的反而是進入界門前的調試。

飛舟在界門前懸停了大半個時辰,幾個青葉宗弟子在船首銅柱旁忙碌,不斷調整著舟身靈陣的頻率,讓飛舟的靈力波動與界門另一側的環境完全同步。

「每次過界門都這麼麻煩?」曲非直問站在身旁的江雪。

江雪在禁軍時坐過幾回飛舟,對這些規矩熟稔得多,聞言點了點頭:「若是單人還好,找准界門頻率跳過去便成。可飛舟載著幾十號人,靈陣要調整到與界門完全同步,還要確保船上每一個人都被光暈覆蓋。」

曲非直從甲板上望下去,只見下方崖壁之上嵌著數十個空港,每一座前都排著一列飛舟,大小不一,形制各異,有的通體漆黑如墨,有的泛著白玉般的光澤,船身上刻著不同門派的徽記。

空港上人頭攢動,各色修士往來穿梭,有的扛著靈材箱往舟上搬,有的押著一隊被縛的妖獸往另一艘舟上趕,嘈雜的吆喝聲與靈陣運轉的嗡鳴混成一片。

「今日還算清淨的。」姜子芸站在船舷邊,朝下望了一眼:「有時趕上幾十個宗門同時轉運,等上三五個時辰都未必輪得到。」

厲龍君靠在另一側欄桿上:「我看這界門怕不是青葉宗一家在用吧?」

「自然不是。」姜子芸側過頭來,鬢邊一縷碎發被風吹得貼著臉頰,她伸手捋到耳後,「方圓萬里之內,大小宗門不下三十個,都得借這條道走。不過界門調度權在我宗手中,他宗飛舟要想借道需提前三日上報繳納費用,由外門執事排定班次。」

她說到這兒,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不過小女子這張臉還算有點用。」

作為青葉宗二師姐自然不用和別人一起排隊,調試完成後就徑直向界面駛去,青葉弟子也招呼眾人進入船艙。

等飛舟終於穿過界門,船身猛地一震,遠遠沒有發動移身換影時的不適感。

崖壁與雲海在一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晴空,萬里無雲,日光傾瀉而下,把整片天地照得一片通明,遠處遠遠可以看見一片城牆,想必就是所謂的四門城。

「諸位道友,接下來應該還要通過六道界門,大概明天上午就能到達。」姜子芸朝三人說道。

飛舟開始緩緩加速朝著下一道界門駛去,不知不覺間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晚風從峽谷深處灌上來,裹著一股野草與濕石的氣息。

曲非直靠著船舷坐下,厲龍君在旁邊盤腿調息,江雪則支著下巴望著遠處逐漸沈入山脊的落日,三人都沒怎麼說話,各懷心思。

「江姑娘。」厲龍君忽然開口,眼睛仍閉著,「你往後怎麼打算?留在蘇家?」

江雪愣了一下,偏過頭來看他道:「留在蘇家,玲瓏一個人撐不住那一攤子,我既然做了她的夫婿,這些事就得上手。」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那倒是好事。」厲龍君睜開一隻眼,笑眯眯地道,「蘇家那小姑娘看著是個能拿主意的,你跟著她不會吃虧。非直你往後準備去哪?」

曲非直搖了搖頭:「還沒想好」

「可以去青梧城看看。」江雪忽然道:「我離開禁軍之前,郡王世子剛滿十二。按規矩世子十五歲進國子監,到時候肯定需要招募世子陪讀。陪讀這個位子雖然地位和待遇遠不如世子少傅,但也更加自由,接近客卿的身份,因此也經常對外進行招募。」

「青梧城?」厲龍君來了興致:「這倒是個好去處,青梧城是郡國之都,三教九流匯聚,哪怕不當那世子陪讀也可以看看世面。」

江雪點點頭:「以兩位的修為和手段,弄個陪讀的位子綽綽有餘。郡王府對修士一向客氣,尤其是你們這種修為夠硬又不拖家帶口的散修他們最喜歡。」

「等離開青葉宗就去看看吧。」曲非直道。

「那就說定了。」厲龍君把折扇往掌心一收。

翌日上午,飛舟開始下降。

曲非直走到甲板上看見的已是另一番景象,一片連綿的群山從雲層下方鋪展開來,山峰如林,高低錯落,最矮的也有數百丈,最高的直插雲霄,山腰以上全被雲霧吞沒。

而群峰之間嵌著十數座城池,一座接一座地連成片,從飛舟上看下去像一串散落在山間的珠子,以極細的道路和橋梁彼此相連。

「到了。」姜子芸招呼眾人。

眾人下了飛舟踏上山崖旁的白玉石階,姜子芸帶著他們穿過幾重廊道。

一路上的弟子見了姜子芸便躬身行禮,最後來到一處開闊的接引廣場,廣場由整塊青石鋪成,四角立著巨大的銅鼎,鼎中香煙裊裊,淡淡的檀香混著靈氣隨風飄散,聞一口便覺心神安寧。

「這裡是青葉宗的門戶之地,算是狹義上外門。」姜子芸邊走邊介紹,「廣義的外門就是所有依附於青葉宗卻不在內門之內的組織,包括各城的管事、替宗門辦事的商會、門下弟子自立門戶的小宗門,都算在內,平時說外門多半指的是後者。」

她抬手朝指向群山之間嵌著的城池,城中有凡人也有修士,市井氣息極濃,而山上還有幾處道場,隱約能看見弟子們練劍、打坐的身影。

「那些道場是外門未出師的弟子修行的地方。」姜子芸繼續道,「等出師之後如果沒有拜入內門就要在宗門擔任職務了。」

穿過廣場,曲非直看見群山環抱之中臥著一面巨大的湖泊,那湖方圓近千里,隱隱可以看見湖心有一座島嶼。

最引人注目的是湖面上空籠罩的那層光幕,整座湖都被一層巨大的靈陣包裹,光幕表面有無數青色符文如水波般緩緩流轉,日光打上去折射出層層疊疊的虹彩。

「這是護宗大陣的外圍。」姜子芸道,「整座湖面都被禁制覆蓋,只能用專用的飛舟往返。

姜子芸本人肯定是有權限直接飛躍湖面的,但帶人肯定就不行了,尤其還是宗外之人,曲非直和厲龍君只能老老實實地跟著她上了一艘小且精緻的飛舟,所幸鑒於她的身份,所有手續都是一路暢通。

隨著與島嶼的距離越來越近,曲非直明顯感覺到周圍的靈氣濃度在攀升,起初只是比岸上濃了幾分,等小舟駛到島嶼外圍時空氣中的靈氣已經濃得幾乎要凝成實質,每一次呼吸都像在飲一口靈泉。

他丹田中的氣海不由自主地加速旋轉,貪婪地汲取著四周的靈氣,甚至玉壺都開始微微發燙,陰氣從壺中源源不斷地滲入經脈,與外面的靈氣交匯融合,在氣海中翻湧出一層層細密的白浪。

這便是福地。

所謂福地並非凡人所說的風水寶地,而是靈氣濃度達到一定程度後自然形成的空間異常,雖然空間完全開放,沒有明確邊界,可內部的實際範圍遠遠大於外部。

例如眼前的島嶼第一眼看去不過百里之地,可隨著越來越近,輪廓在視野中不斷擴張,當飛舟飛到島嶼邊緣時,前方的陸地卻像永遠到不了頭一般,一萬里都打不住。

與福地相對應的便是洞天,不同於福地與外界完全開放的環境,洞天處於獨立空間中,與外界只有有限個連接點,類似於空間裂縫,但並非連接同一空間的不同地點,而是連接兩個完全隔離的空間。

曲非直倒是在想起另一件事。

從踏入湖面區域開始他就能感覺到移身換影受到了一絲阻隔,那阻隔並不強烈,像隔著一層極薄的紙,他若是想隨時都能戳破,但他沒有嘗試,畢竟他感覺這應該不是福地本身的效果,而是護宗大陣的作用,如果可以讓別人隨意就行空間傳送,那這護宗大陣豈不是形同虛設了,哪怕曲非直可以破除,但很可能會引發警報,他又不是甚麼惹是生非的性格,老老實實地坐著飛舟便好。

飛舟最終停靠在湖心島嶼的一處碼頭上,眾人下了船,沿著石板路朝內陸走去,兩邊是成片的竹林與矮松,靈氣濃得連草木都長得格外茂盛,松針足有一尺來長,竹節粗得像海碗口,葉片上凝著一層細密的靈露,被風一吹便簌簌落下,落在地上竟不滲入泥土,反而像水銀般滾成一顆顆珠子,在石板上游走片刻才慢慢消散。

眾人人穿過竹林,一路上遇見的內門弟子不少,男男女女都穿著統一的青灰色長袍,袖口繡著三片青葉,見了姜子芸便停在路旁躬身行禮,口稱「二師姐」。

有些膽子大的會偷偷打量曲非直幾人,目光在厲龍君臉上多停一會兒的居多,幾個女弟子甚至紅了臉,被同伴拉著快步走開。

此時天色尚早,蘇玲瓏惦念著族中事宜便先行折返蘇家主院,余下幾人則留在原地,由姜子芸引路一同前往宗門外庫,江雪者則是陪著曲非直與厲龍君雖說她早已將自己的份額讓給了曲非直,但按宗門規矩還是必須親自到場登記,順帶也借著這次機會開闊眼界。

外庫雖然名中帶「外」,但也坐落於內門地界之中,此處的「外」表示是宗門公用的資源庫房,是與宗主、長老、宗門各大宗族以及老祖的專屬內庫相對應的。

沒過多久,姜子芸叫來一個弟子,讓他牽來了四隻體型巨大的白鶴,眾人各自挑了一隻準備上路。

曲非直從沒坐過白鶴,一開始還下意識像騎馬那樣,用雙腿用力夾緊鶴背,力道太大,把身下的白鶴弄得有些難受,好在他修為深厚,身形穩如磐石,沒鬧出半點洋相。

他立刻反應過來,側目效仿厲龍君與姜子芸,端正身形盤腿端坐於鶴背之上,江雪是最後一個上來的,也照著前面幾人的姿勢穩穩坐好。

姜子芸吹了一聲口哨,四隻白鶴同時扇動巨大的翅膀,順勢騰空而起,直衝雲霄。

清風拂面而來,曲非直微微眯起眼眸,雖沒有年少時心心念念的御劍乘風那般凌厲瀟灑,但此刻身騎白鶴游青天,倒是真生出幾分超然物外的仙風道骨。

過了約莫小半個時辰,眾人來到一座山峰腳下。

幾個青衣弟子守在峰下,見了姜子芸便迎上來行禮,姜子芸從袖中摸出一枚玉牌晃了晃,其中一個弟子接過驗看,點了點頭,引著眾人朝峰壁走去。

那弟子伸手在石壁上按了一下,石壁無聲裂開一道縫隙,僅容兩人並行,內裡是一條極窄的石階甬道,甬道兩側的石壁上嵌著一排排拇指大的夜明珠,光色偏冷,把整條甬道照得幽幽發藍。

眾人沿石階而下,走了約莫百餘級,眼前豁然開朗,又是一片霧蒙蒙的石室,石室中央架著一道小橋,橋下無水,卻有一層淡淡的靈霧在橋下流動,像一條看不見的河。

姜子芸在橋頭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三人一眼:「接下來的路要經過三道靈陣,你們跟緊我,別碰兩邊的石壁。」

她率先踏上石橋,步伐極有節奏,每一步都落在固定的石板上,曲非直三人跟在她身後,亦步亦趨,穿過石橋後又經過兩道石門,每一道都需要姜子芸以玉牌解鎖,石門上的靈紋繁復得讓人眼暈。

醉流汐忽然在識海裡開口:「這靈陣簡略得很,不過勝在細膩,佈置的人還是花了些心思的。」

曲非直在心裡「嗯」了一聲,沒有接話。

他知道醉流汐的眼光極高,在她看來這護宗大陣的佈置頂多算「還行」,可對曲非直來說,這些靈陣的精密程度已經遠超他目前能理解的範圍,他雖有《摩訶色衍錄》的陣篇打底,可真正看到實物時還是覺得差距不小。

穿過最後一道石門,四人進了升降梯,曲非直暗暗估算,他們至少下了數千丈。

「外庫建在地下?」厲龍君也有些意外。

「地下更安全。」姜子芸道,「外庫雖是公共庫房,但裡面不少東西對宗門而言也是緊要之物,放在地下可以借地脈靈氣溫養,也能防止外人窺探。」

升降台的速度緩緩減慢,最終在一座巨大的石門面前停住。

石門是圓盤狀的,層層同心圓從外向內依次縮小,最外圈的直徑足有百丈,最內圈只有三丈,每一圈圓環上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之間以細如發絲的銀線相連,整座石門像一面被刻滿了文字的銅鼓。

石門前立著七八個青衣弟子,為首的是一個中年執事,留著短須,面容方正,見姜子芸來了便上前行禮。

「二師姐。」

「開門吧。」姜子芸道,「只開門一。」

那執事點頭,轉身朝石門打出幾道靈光,石門上的同心圓環開始緩緩轉動,每一環轉動的方向和速度都不同,靈紋在轉動中彼此交錯、重疊又分離,發出極細微的嗡嗡聲,最終只將中心的三丈小門移開,露出一個足以讓幾人並排進入的洞口。

「進去吧。」姜子芸當先進了門。

石門之後,並沒有曲非直想象中鼎鐺玉石金塊珠礫般財寶堆積如山的景象。

眼前是一片極開闊的空間,方圓數里,四壁以青石砌成,穹頂足足三百多丈,散髮著朦朧的光暈。

整片空間被數百座圓柱形的寶塔填滿,那些寶塔每一座都直徑數十丈,頂端直接支撐到穹頂,通體以青灰色靈木製成,塔身表面是層層疊疊的玉格,每一格中都放著不同的物件,從丹藥到靈器,從玉簡到礦石,從草木標本到妖獸內丹,品類之雜,數量之巨,讓人一眼望去只覺得頭暈眼花。

那些寶塔並非靜止,而是每一層都在獨立旋轉,或快或慢,或正或反,像幾百座被同時擰動的轉經筒,塔身上的玉格隨著旋轉一張一合,偶爾有靈光從格中溢出,像螢火從塔身縫隙間漏出來。

「每一座寶塔是一類藏品。」姜子芸領著三人走上中央的高台,高台上立著十幾座玉台,台面平滑如鏡,上面浮著極淡的靈光。

姜子芸走到其中一座玉台前,手指在台面上輕觸幾下,玉台上方立刻亮起一片光幕,光幕上分門別類地列出各類藏品的名目。

「喏,那就是檢索台。」姜子芸伸手一指,「你們想要甚麼自己上去找,我已經給你們開放了權限,確定後會直接傳送過來。」

三人各自找了一座玉台開始翻閱。

曲非直站在玉台前,先試著將手按在台面上,光幕立刻亮起,上面浮出幾行字:

[靈器][丹藥][靈材][功法][雜項]

他點了一下[靈器],光幕一閃,又分出許多細類,其中有一項是[丹爐],他點了進去。

光幕上立刻彈出十幾座丹爐的名錄,他一座座看過去,每點一座,玉台便顯現出其名稱與簡介,上方還浮出一尊丹爐的立體投影,三百六十度旋轉,可以放大細看每一個細節。

他一座座翻過,目光忽然停住了。

「唉?你居然喜歡這樣的丹爐嗎?」

姜子芸不知甚麼時候湊了過來,腦袋從曲非直肩頭探出來,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了他背上,兩團柔軟的雪峰壓在肩胛骨上,被擠壓成一對扁圓的白餅。

曲非直沒在意,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那座丹爐的投影所吸引。

「姜道友知道這爐?」

「有點印象。」姜子芸歪著頭想了想,發絲不經意間撩過曲非直的鼻尖,有些癢癢的,「畢竟長這麼奇怪的丹爐也是很難不讓人記住。從我見它入庫到現在都過了幾十年了也沒人想要拿來用過。」

曲非直沒在意她一不小心暴露年齡的發言,就像他也沒有注意到隔著薄薄的衣料幾乎能感覺到那兩團軟肉的形狀和溫度一樣,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那尊丹爐吸引了。

那是一座形如淨瓶的丹爐,通體瓷白,三足鼎立,高近一丈,肚徑四尺,頸徑一尺,瓶口微敞,爐腹處開有四個對稱的孔洞,孔洞中隱約可見兩根細長的金屬簽從內壁伸出,簽尖上懸著一隻徑約一尺的小釜,懸在爐室正中不與爐壁接觸。

懸胎爐。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曲非直腦海中成型,但是否能成功還需進一步驗證。

「就它了。」曲非直道。

他又翻了翻後面幾頁,在[靈火]一欄中找到一種名為「地胎火」的靈火,是一種天然地脈靈火,熱度不高但勝在綿長持久,尤其適合溫養藥性,是煉丹時最溫和的火源之一,作為了第二件獎品。

此時厲龍君也挑好了,他站在另一座玉台前,背對著曲非直,手按在光幕上,曲非直只能看見他肩膀微微動了一下,然後光幕一閃,玉台上浮起一隻巴掌大的瓷瓶,沒有任何文字標注,厲龍君看了一眼就飛快地塞進了乾坤袋。

「你選了甚麼東西?」曲非直問。

「一種固本培元的丹藥,叫‘五元固真丹’,對五行靈根有溫養效果。」厲龍君用折扇遮住半邊臉,只露出一雙彎彎的眼睛,含含糊糊地道。

曲非直沒有多問。

他打算找個地方閉關幾天,自從和厲龍君大戰一場之後就隱隱覺得境界有些按捺不住,像有甚麼東西在氣海深處翻湧,只差一個出口。

之前在有傷在身不方便,如今青葉內門靈氣濃郁,正是突破的好時機。

「姜道友。」曲非直轉向姜子芸,她此時正在一個玉台上不知道看些甚麼,「不知可否借一處清淨之地閉關幾日?」

姜子芸挑了挑眉:「我院裡正好有幾間偏殿空著,借你們用幾日無妨。」

曲非直拱手道謝。

當晚,曲非直便搬進了姜子芸府邸的偏殿。

三個月後,青葉宗內門,曲非直租賃的煉丹房被人猛地推開。

如今這個煉丹房已經面目全非,石室正中壘著一層層青石灶台,五層階梯式結構,每一級灶台上都嵌著獨立的控火靈陣,四面有凹槽走靈泉,灶台頂端端放著那尊淨瓶狀的懸胎爐,瓷白爐身在靈火的映照下泛著一層溫潤的釉光。

而在灶台外圍,圍著一圈高低錯落的條案。

一邊的條案上都擺著結構複雜的儀器,有的像塔,有的像蛇,有的像一隻盤起來的銅壺,每一件都擦得鋥亮;有十幾個大小不一的琉璃瓶用彎彎曲曲的銅管連成一路,其中一隻正滴著極緩慢的水珠,另一隻里浸著一團暗綠色的根莖,顏色正從深綠朝淺黃漸變;還有一隻瓶里懸著一層透明的液體,液面上浮著幾粒針尖大的氣泡,緩緩上升。

另一邊的條案則擺著不同的物件,有的堆著研鉢與藥碾,鉢中殘存著各色藥粉;有的擺著大小不一的玉瓶,瓶中封著各色靈液;還有的桌面上攤開著竹簡玉簡,密密麻麻的字跡在靈光映照下泛著幽藍的光。

而此時,曲非直本人就站在那一堆儀器之間。

他臉上戴著一副古怪的面具,將整個腦袋遮得嚴嚴實實,那面具的眼部嵌著六片極薄的墨晶,其中一對還是組合晶片,可以放大或縮小視野,顯然是為了看清極小或極遠的操作而特製的。

而真正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有十幾根赤紅色觸手鑽出,粗細長短不一,末端分叉成三到五根細絲,每一根都在獨立工作,正各自伸向不同的台面,有的在研磨藥粉,有的在攪動液體,有的在控制爐火,有的在調整銅管上的閥門,還有幾根末端裹著一團極細的絲線,正以極高的頻率振動,發出細微的嗡鳴聲,顯然在做著某種極精密的切割或攪拌。

那些觸手各司其職,彼此之間卻毫不乾擾,整個畫面既有條不紊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誕。

曲非直抬頭朝門口瞥了一眼,沒好氣地開口:「不是說不要隨便開門嗎?」

來人正是姜子芸,她今日穿了一身素淨的竹青色窄袖衫,整個人看著清爽隨意,手裡提著一隻巴掌大的錦囊,笑吟吟地靠在門框上。

這三個月來,他算是徹底收起了對這位神魂境修士的敬畏之心。

他算是看出來了,姜子芸這人在外人面前好歹還端著青葉宗二師姐的架子,可一旦熟絡起來,那副沒正行的做派比起厲龍君來有過之而無不及。

初來的第一個月,曲非直徹底沈下心來全身心投入到修行之中,沈浸在境界飛速攀升的暢快之中,堪稱廢寢忘食,全程依靠辟谷丹維繫消耗,這般心無旁騖的投入讓他修為突飛猛進,穩穩踏入【練氣】七層,正式躋身【練氣】後期,若是按照靈修的境界體系換算,他如今的實力已然對標坐照前期。

這速度放在任何宗門都堪稱駭人,可曲非直自己卻覺得理所當然,和厲龍君那一戰之後,他心中的乾渴終於被填滿,勝負欲與征服欲在那一場酣暢淋灕的勝利中盡數釋放,讓他的心境頭一次呈現出一種近乎圓滿的平滑。

至於體修一道的修行進展,曲非直這段時間也專門鑽研了《摩訶色衍卷》中的體修功法,卻只感到哭笑不得。

通篇翻找下來僅有前面幾篇記載著正統打熬筋骨、錘鍊肉身的基礎體修法門。

其餘大半篇幅滿是追求夜御千女、固身不衰的房中術門道,與他預想的大相徑庭。

不過他忽然想起醉流汐曾提及她也是一位體修,可這本的體修功法根本不適合女子修行,甚至可以說女性完全無法修煉。

對此醉流汐倒是十分坦率,直言自己的體修功法確實脫胎於《摩訶色衍卷》,但她截取了書中情慾滿溢、採攝元氣的核心,自行推演改編,創出了一門獨屬於自己的特殊體修功法。

這門功法的核心是從他人傷口之中強行汲取氣血精元,以此焠鍊自身法軀、愈戰愈強。

只是這門改良功法局限性極大,專屬適配她生前的特殊體質,男子修行更是毫無可行之路。

得知緣由後,曲非直只能無奈放棄了借鑒此法的念頭,但也並非一無所獲,其中記載了鎖陽閉精之法,只要不與女子陰陽和合便能牢牢守住自身元陽不散,哪怕洩出陽精僅會僅會外洩極少部分陽氣。

修為穩固之後,曲非直轉而鑽研煉丹之道,他花了數日時間通讀了《百丹真解》,讀完之後卻大失所望。

這部典籍在青葉宗外庫中算得上是丹道入門的正宗教材,可放在曲非直眼裡簡直不堪入目。

全書內容大多是前人零散的修行煉丹經驗,充斥著主觀臆斷的猜測,沒有半點嚴謹的體系支撐,理論雜亂無章,漏洞百出,完全不成體系。

從頭到尾都是「某某丹師偶然發現」「據傳某某古方如此」「多半是因為某某原因」,通篇「可能」「大概」「據傳」,把煉丹這門本應精密的技藝寫成了一本志怪筆記。

書中諸多核心論調更是荒唐可笑,寒炎說如同痴人說夢,根本經不起實操推敲;五行論更是憑空臆想,脫離丹藥煉製的本質規律。

唯有藏象論勉強有幾分可取之處,卻也太過片面狹隘,只能解釋少數丹藥原理,難以通用。

幾番研讀下來,曲非直徹底放棄了這本典籍,到頭來還是只能用《摩訶色衍錄》里記載的三性論。

所謂三性,便是藥性、人性、丹性,三者相輔相成。、

藥性,直指藥材本源,囊括了所有靈材的有效成分,兼顧藥材不同生長環境、不同成熟階段的藥性差異。其中最精妙的便是返先天藥性,可

藥性,是指藥材中發揮作用的組成,基於所有藥材內具體的成分。

這個「成分」二字在《摩訶色衍錄》中有著極為精密的界定,不是指藥材的顏色、氣味、質地這些表面特徵,而是指藥材內真正能被人體吸收並產生作用的物質。

同一種藥材,生在陰坡與陽坡、採於清晨與正午、用的是根是莖是葉是花,有效成分的含量與種類都可能天差地別。

而藥性中還有一種名為返先天藥性的東西,意思是梳理各類藥材有效成分的共性結構,批量提煉復刻,再按需組合調配,便能煉製出各類制式丹藥。

人性,在於考量修行者的根本特質。

修士功法各異、體質千差萬別,對丹藥的適配性截然不同,煉丹需因人而異:體修需要壯骨的藥,法修需要潤脈的藥,心煩意燥的需要清心的藥,根基不穩的需要補精的藥。

同樣是療傷,洞幽境的修士和坐照境的修士需要的成分比例就差了許多,若不辨人性,同一顆丹藥對不同的人便有不同的效果,輕則無效,重則有害。

丹性,就是根據需要的成分和已有的藥材,設計反應路線,最後成丹。

這一步的關鍵在於工藝,當今世上的煉丹師在提取藥材精華方面還算可圈可點,蒸煮、熬煉、研磨都做得來,可到了舊成分反應生成新成分這一步,他們便只會加熱,攪拌、蒸餾、凝華、萃取、回流、分餾、離心分離等等一概不會。

想到此處,曲非直暗自慶幸自己當初執意選擇了懸胎爐,更慶幸自身在煉器一道小有天賦。

他托付蘇玲瓏代為採購各類改造靈材,對於這個男紅娘,蘇玲瓏給了最高優惠,給了他極致優惠,幾乎全數按成本價供貨。

即便如此,改造懸胎爐的整套開銷依舊耗去了他近十銖靈石。

「我敲了門的,你自己沒聽見。」姜子芸也不惱,抬腳便跨了進來,還順手把門給帶上了,湊近懸胎爐,嘖嘖稱奇,「不論第幾次看,你這個丹爐都很誇張誒。」

經過一番改造,爐腔四周的窗洞全都以整塊的純淨水晶嚴密封合,既能徹底隔絕外界環境又能讓人清晰地觀察爐中狀態。

爐頂被一枚磨砂質感的銅制封頸嚴絲合縫地扣合鎖緊,封頸上立著兩件精巧器件,左側是一支短管式靈氣氛閥,用於調控爐內靈氣濃度,右側則是一枚洩壓閥用以平衡爐內壓力。

爐頸內部有層層疊疊的銅管,蜿蜒盤繞、錯落排布,托著小釜兩根烏鐵簽已經可以自由上下移動或旋轉,胎釜內有一枚磁子正高速飛速旋轉,不斷攪動釜中藥液,釜底橫置一層濾板,鋪著質地細密的靈蠶濾布。

爐腹一側延伸出一道彎曲的分液鵝頸,頸尾垂掛著一隻通透琉璃小瓶,瓶底已然積了薄薄一層藥液,液體澄澈溫潤。

爐身內壁增設了雙層中空夾套,可隨心通入炎寒兩路靈泉,冷熱切換自如。

姜子芸下意識抬手想要觸摸爐身細看,就在指尖即將觸碰爐體的剎那,一道靈活的觸手驟然將她的手拽開。

曲非直並非擔心爐身高溫燙傷其她,而是此刻爐內靈力循環軌跡早已定型,姜子芸修為太高,貿然觸碰極易擾亂靈力體系,打亂藥液煉化節奏的話這爐藥液就報廢了。

姜子芸卻也不惱:「哎呀,我這不是有事找你嘛。」

曲非直把面具摘下:「甚麼事?」

「之前你不是拜託我出手一批丹藥嗎?已經賣光了,這是給你的報酬。」姜子芸從袖中摸出一隻繡著青葉紋的錦袋拋了過去。

曲非直用一根觸手接住塞進腰間,有些意外:「這麼快?我不是上旬才給你嗎?」

「就是很快啊。」姜子芸走到近前,在一張還沒擺東西的桌案上坐下,兩條腿悠閒地晃著,「大家對你的丹藥評價都很好呢,尤其是價格比別人低三成的情況下。」

「真的?怕不是畏懼你二師姐的名頭吧。」他拿起一塊乾淨布巾擦了擦手。

「怎麼可能。」姜子芸瞪了他一眼,佯怒道,「我一向溫柔隨和,哪裡會強買強賣。是大家真的覺得好用,而且不止是我這邊,蘇家的也一樣賣光了,分成都在裡面了。」

曲非直這才注意到錦袋里的靈石確實比他預想的多,足足有近百銖。

他在實驗完成後製作出了第一批丹藥,將其分給了蘇家出手,約定收益五五分成,姜子芸聽說後橫插一手,划走了三成份額幫忙售賣。

至於為甚麼他的丹藥如此廉價,這要歸功於理論基礎的先進性。

世間絕大多數煉丹師只會死守固有丹方照本宣科,全然不懂其中底層藥理與煉化原理,死板復刻流程的後果便是常常煉出藥效全無、甚至帶有丹毒的廢丹,尋常丹師的煉丹成功率極度依賴自身經驗手藝與丹方的完善度,還要依仗天時地利的加持,十爐丹藥能成功七八爐便已是頂尖水準。

而曲非直能夠徹底拆解每一種丹藥的煉製邏輯,雖說因此對靈材成色要求極高,必須親自篩選把關,卻換來了近乎完美的煉丹成功率,煉製百爐都未必會出錯一爐,且每爐丹藥品質穩定,毫無參差。

他前前後後花了約一百多銖靈石的本錢,不過主要花在改裝懸胎爐和試驗手法上,真正交給蘇家和姜子芸出售的丹藥,成本折算下來不過十幾銖,這還是扣除分成後的結果。

讓曲非直忍不住暗自感慨,煉丹果然是世間頂級的暴利行當。

此時姜子芸已經湊到了那只丹爐旁琉璃小瓶邊上,把臉貼得極近,鼻尖幾乎要碰到瓶壁。

曲非直立刻把掌心貼著她的額頭往旁邊一推,觸感滑滑的,還帶著一點體溫。

「這是甚麼東西?之前沒見過啊?」她的臉被手掌擠得有些變形,含糊不清地道。

「這是酒。」

「酒?」姜子芸被推得偏了偏頭,卻也沒躲,只歪著腦袋繼續看。

「準確來說是純靈酒。」曲非直從櫃子里拿起一隻乾淨的封口琉璃瓶,裡面裝著一樣的液體,晃了晃,像一顆流動的琥珀,濃稠得幾乎要掛壁。

「將普通白酒中的酒精成分大幅度濃縮,直到擯棄一切其餘成分,然後灌入靈氣。」

根據三性論中的藥性,一切藥物的生理性質和靈氣性質是絕對有所關聯的,或相同相似、或相生、或相克,這一點在許多方面可以交叉印證。

而酒精就是一種和大多數靈氣都具有親和力的材料,凡人用丹會以蜂蜜作底,而曲非直認為這種將濃度提純到九成九九以上的純酒更加合適作為靈丹的基底,在每二十七立方丈中灌入一銖以上的靈氣後,純酒的質地會趨於粘稠,可以作為與高純度藥物的基底。

而做出的丹藥的最大特點就是晶瑩剔透,因為酒液在成丹過程中會形成一種極精密的晶格結構,將藥性完美地包裹在其中。

他頓了頓,見姜子芸仍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樣,便從桌上一隻玉瓶中倒出一顆丹藥,放在掌心給姜子芸看。

「諾,這就是以純靈酒做的丹藥,雖然只是先拿了辟谷丹練手,但你可以試試有甚麼差別。」

那丹丸只有黃豆大小,通體晶瑩如玉,在爐火下泛著一層極淡的琥珀色光芒。

姜子芸從他掌心拈起那顆丹藥,端詳了一眼便一口吞下。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潤的暖流從喉嚨滑入腹中,像一條極細的溪流緩緩淌過乾涸的河床,然後在不經意間漫溢開來。

作為神魂境修士,她已經多年只以辟谷丹為食,輕易就可以感覺出其中不凡。

凡人五穀對神魂境修士而言只是聊勝於無,真正需要補充的是富含靈氣的特殊營養,而這種辟谷丹就是如此。

「這……」姜子芸瞪大了眼,好半晌才道,「這比尋常辟谷丹強了何止百倍?你用甚麼東西做的?」

曲非直伸手從旁邊拿起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單子掃了一眼:「沒甚麼特別的,黑葛根、芡實、青蓮子、黃精之類,就是用量翻了六十多倍,而且為了提純藥性,我用這個轉了足足十天。」

他說著指了指一旁那只一直高速旋轉的圓筒狀儀器。

姜子芸一眼就看出這東西正在以每刻鐘數十萬轉的速度旋轉,旋轉可以分離不同密度的物質,這點曲非直曾經和她說過。

「還有甚麼事嗎?」曲非直說著伸了個懶腰,「我要去閉關修煉幾天了,這個塔板分餾還要起碼三天。」

說著他就將背上的十幾根觸手同時收回,此刻他伸直了雙臂,整個人往後仰了仰,骨頭一節一節地響過去。

「對了,怎麼最近沒看見龍君?」

「他啊?已經閉關不出一個月了,大概想要一舉突破到坐照吧。」

「好吧。」曲非直點點頭,「等他出來直接去洞府找我就行。」

他說著就準備往門口走,手已經搭在了門把上了。

「哎,等一下。」姜子芸忽然叫住他,「我有事想要和你說一下。」

曲非直轉過頭來看她,有些疑惑。

一刻鐘後,姜子芸洞府。

「你是說想要我提供丹藥?」曲非直聽完後問。

「你反正在這裡還要住一陣子,我想著,不如你之後煉出來的丹藥交給我出售,分成不會讓你吃虧,我四你六。」姜子芸竪起四根手指,臉上的表情難得正經。

曲非直思索了一番,他和蘇家只簽了第一批丹藥的契約,後續還沒定,改和姜子芸合作也不是不行,況且自己現在還住在別人家裡,確實不好拒絕。

「行。」他點頭。

「為表敬意,這可是我藏了好些年的靈酒,平時捨不得喝的。」

她從袖中摸出一隻扁扁的白玉壺,一看就不是凡品,又不知從哪摸出兩只青玉杯,擺在桌案上,估摸著是早有預謀,先給曲非直滿上一杯,再給自己倒上。

那酒色如琥珀般透亮,曲非直接過杯子,鼻尖湊上去聞了聞,一股醇厚的酒香順著鼻腔緩緩漫上來,後調帶著一絲淡淡的靈草清苦。

他小小啜了一口,酒液入喉時並不辣,反而溫潤得像含了一口暖玉,然後從胃里慢慢泛上一股綿長的暖意,四肢百骸像被一隻手輕輕撫過。

「好酒。」他忍不住贊了一聲。

姜子芸笑吟吟地舉杯跟他碰了一下,自己也喝了一大口,兩頰很快浮起一層薄紅,那雙平日就彎彎的眼睛此刻更彎了三分,整個人像被酒氣浸軟了骨頭,連坐姿都鬆散了許多。

兩人就在洞府的起居室里坐了下來,圍著那只白玉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曲非直話少,姜子芸話多,多數時候是她在說,說她小時候怎麼在大長老座下當童子,說青葉宗里那些破事,說葉凌雲小時候有多蠢,說到好笑處自己先笑得前仰後合。

曲非直在旁邊聽著,偶爾插一兩句,酒喝得多了話也慢慢多起來。

觥籌交錯間,姜子芸撐著下巴看著他,眼神里帶著幾分感慨:「曲非直,你的修行速度簡直無與倫比,明明只有前一個月在認真修行,但轉眼就從初入洞幽後期到了坐照。」

她說這話時語氣里沒有嫉妒,反倒有幾分真心的羨慕。

曲非直端著酒杯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的修行速度確實快得離譜,但他自己清楚,這速度很大程度取決於心態。

殺敗厲龍君後,那種被滿足的征服欲和勝負欲瞬間填滿了他心中的乾渴,境界也就一日千里。

那種感覺就像一塊乾涸了二十多年的土地忽然被一場大雨澆透,每一條乾裂的河床都在瘋狂地吸水,然後化為一片豐饒的綠洲,連草木的生長的速度都比尋常快了數倍。

「恕不能言。」

對姜子芸他自然只能是這麼說。

姜子芸也不追問,只「嘖」了一聲,又給他倒了一杯。

曲非直端起杯子,目光落在杯中的酒液上,那琥珀色的液體在爐火的映照下泛著一層極淡的暖光,他忽然覺得小腹深處升起一股熱意,那熱意與方才靈酒的溫熱不同,像有甚麼東西在體內最深處被點燃了。

征服欲的潮水褪去,另一種原本微不足道的慾望卻冒出頭來:性慾。

不是那種由內而外抑制不住的乾渴,這種性慾不痛不癢,卻揮之不去,更像是修行《摩訶色衍卷》帶來的副產物,畢竟是一部雙修功法,這種結果也是曲非直所能預見的。

倒不如說直到現在才顯現出來這件事才讓他意外,不過考慮到隨著境界的提升,醉流汐的幻術已經對他越發無效,就算是唯二實體的蜜穴和玉足也讓他愈發索然無味,加上更加明顯的征服欲被滿足,性慾越來越難以壓抑確實不能不理解。

他垂下眼,看著杯中的酒液晃了晃,那層暖光在杯壁上流轉,像一隻半闔的眼睛。

然而隨著酒過三巡,曲非直的性慾愈發旺盛,而他卻沒有察覺到異常。

如果玉壺還在,醉流汐或許還能提醒他一下,但有一次他正在收丹的關鍵時刻,醉流汐在識海裡閒得發慌,像妻子挑逗年過半百力不從心的丈夫似的,猛地給他灌了一股陰氣,直接把他正在收的那爐丹炸成了一鍋焦炭。

自那之後他每次煉丹都會把玉壺取下來,而剛剛都在姜子芸面前也一直沒機會插上。

酒壺見底的時候姜子芸已經徹底沒了正形,她把外袍脫了搭在椅背上,只穿一件貼身的月白中衣,領口露出一截纖細的鎖骨和一片白膩的胸口,幾縷碎發貼著微紅的面頰,說話時尾音拖得又長又軟。

「曲非直。」姜子芸忽然開口,她整個人半趴在桌案上,衣料被桌案邊沿壓得緊貼胸口,勾勒出柔和而飽滿的弧度,一雙眼睛因為酒意而泛著一層水光,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你有沒有考慮過,當我的道侶?」

曲非直手一頓,酒杯停在唇邊沒喝下去,抬起眼來看她,目光平看不出喜怒和驚訝。

他當然不可能答應,醉流汐的肉身散落天下,他來此地本就是過客,再多一個道侶的名分那就真的拴在這棵樹上了。

而且說句不好聽的,他心裡確實看不上姜子芸。

不要說他自視甚高,神魂境也相當於【築基】前中期,哪怕邁入【煉神返虛】前期也不過相當於【築基】後期,曲非直的目標可是衝擊【元嬰】境界。

姜子芸的修為、資質或者容貌身段都是放在整個青梧郡國也是名列前茅,可到底也就不過在一郡之地內稱雄。

不過這話他當然沒說出口。

「何出此言?」

姜子芸也不躲他的目光,歪了歪頭慢慢道:「因為我感覺自己確實有點喜歡你了。」

曲非直看著她,沒有說話。

「別這麼看著我。」姜子芸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伸手把垂到臉側的碎發別到耳後,那動作帶著幾分罕見的羞澀,「我是認真的。」

「姜道友。」曲非直慢慢開口,「我此行青葉宗只是暫住,往後要去的地方很多,要做的事也很多。」

他頓了頓,又把話說得更明白了些:「我沒有留在一個地方的打算。」

姜子芸嘟了嘟嘴:「那你總得給我個說法,我哪不好?」

「不是好不好的問題。」曲非直語氣坦率得近乎不近人情,「我不想被任何事、任何人拴在一處,道侶二字於我而言太重。」

姜子芸咬著下唇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噗」地笑出來,那笑容里帶著幾分自嘲,可又不全然是失落。

「那……」她支著下巴的手改成撐著桌沿,整個人朝他傾了傾,聲音壓得低了些,「能不能讓我當你的姘婦?」

曲非直這回是真愣了一下,手裡的空杯差點脫手。

他怔了半瞬,把杯子擱回桌面,臉上的表情從意外變成一種近乎審視的打量。

姜子芸被他看得耳根發紅,卻硬撐著沒躲,那雙桃花眼裡的水光反而更亮了些。

「這話你和多少人說過?」他問。

這問題來得毫無徵兆,帶著一股他平日里絕不會有的冷意。

姜子芸鼓著腮幫子把臉別到一邊,悶聲道:「沒有喔,你是第一個讓我心動的男人。」

她說著,不等曲非直反應就抬手捏住領口那根系帶輕輕一扯。

那件薄薄的中衣襟口半開,露出大片雪白的頸項與鎖骨,再往下是一道極深的溝壑,兩團豐盈的乳肉在燭光里泛著暖融融的光澤。

此時才發現她既沒穿肚兜也沒穿抹胸,那兩團軟肉便毫無束縛地墜在胸前,形狀圓潤飽滿,頂端兩粒凸起隔著薄薄的衣料清清楚楚地頂了出來,像兩顆熟透櫻桃。

曲非直的目光不自覺地在那處停了一瞬,他的小腹深處那股燥意忽然像被澆了一勺油,猛地往上竄了一截。

「反正你也不吃虧。」姜子芸身體前傾,幾乎要把臉貼到曲非直面前「我們只進入身體,不進入生活,日後你走的時候我絕不攔你。」

曲非直這時才真正看清她的臉,燭光把她的五官映得極為分明,眉眼彎彎,鼻梁窄而挺,嘴唇不點自朱,唇角天生帶翹,像隨時都在笑,這張臉放在他見過的所有女子里僅次於醉流汐。

她的身量在女子中已算高挑,可坐在他對面時仍比他矮了大半個頭,此刻前傾著身子仰起臉來看他,像一隻湊到跟前討食的雀兒。

他的目光從她的眉眼滑到脖頸,再從脖頸滑到鎖骨,最後停在領口下方那兩團豐盈的弧線上。

竹青色的衣料因為前傾的姿勢被撐得緊繃,連衣料下面那兩粒凸起的輪廓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甚至能從那層薄薄的料子上看出乳暈的大小和形狀。

性慾在一瞬間達到了頂峰。

曲非直伸手抓住姜子芸的手腕,一把將她從椅子上拽了起來。

姜子芸「呀」了一聲,還沒反應過來,後背已經撞上了石壁,整個人被一股大力按在牆上,雙腳幾乎離了地,曲非直一手托著她的肋下,像托一隻貓似的把她往上抬了一尺來高,直到兩人的視線齊平。

她的腳尖離了地,整個人懸在牆壁上,那根硬挺的陽具像一根燒紅的鐵棍嵌在她腿間,燙得她雙腿一縮。

「你……」

姜子芸剛張開嘴,曲非直就已經低頭堵了上去。

那是一個粗暴的吻,沒有半分溫柔可言,他咬著她的下唇,用牙齒輕輕磨了兩下便撬開她的牙關,舌尖長驅直入,勾住她的舌頭用力吮吸,把她嘴裡的酒氣與甜意一併吞進自己腹中。

姜子芸被他這一下堵得幾乎喘不過氣,兩只手胡亂地推著他的肩膀,可那點力氣與其說是抵抗更不如說是挑逗。

她開始在他身上摸索,一隻手從他後襟滑下去,那件素白的外袍從肩頭滑落,露出一片精瘦結實的背脊,手心貼上去順著脊椎的溝壑一路往下,指腹擦過每一節脊骨;另一隻手從後頸滑到胸口,按住他那片結實而單薄的胸膛,用力揉了兩下,然後從鎖骨一路摸到腰側,感受著那層薄薄的肌理下蘊著的爆發力。

曲非直也騰出手來解她的衣裳,兩團雪白的乳肉毫無遮攔地彈了出。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對乳球確實生得飽滿圓潤,乳尖是極淺的粉色,此刻已經硬挺起來,在燭光里泛著一層潤澤的水光,把目光往下移,滑過她平坦的小腹,滑過腰側兩道淺淺的馬甲線,最後落在腿間那片陰影里。

他的手探下去,指腹在她腿心一抹,觸手一片濕熱黏膩,像碰到了一朵被雨打濕的花。

那處早就濕透了,淫水從縫隙里滲出來,把腿根內側都潤得發亮。

曲非直把手抬起來,在她眼前晃了晃,兩根手指的指尖亮晶晶的,拉出幾縷透明的絲。

「很不正經啊。」

姜子芸的臉紅得像要滴血,咬著下唇瞪了他一眼,可她偏偏不甘示弱,把心一橫,從他身上滑下去,蹲在了他面前,那兩團乳肉便沈甸甸地墜下來,在胸前晃出一片肉浪,伸手去解他的褻褲。

褲帶一松,那根被憋了許久的陽具便從褲腰里直挺挺地彈了出來,正正拍在她臉上。

「啪」的一聲悶響,在安靜的洞府里格外清晰。

姜子芸的眼前一黑,濃烈的麝香撲面而來,那根東西從陰影里竪出來,青紫色的莖身盤著幾條鼓脹的血管,鵝蛋大的龜頭抵在她鼻尖上方,陰影幾乎蓋住了她半張臉。

她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東西,那尺寸和形狀都超出了她對男人的全部認知,整根肉棒從根部到頂端近一尺長,莖身粗得她一隻手根本握不過來,青筋盤踞其上,隨著心跳一下一下地搏動。

鵝蛋大小的龜頭已經變成了紫紅色,鈴口微微翕動,滲出一滴黏稠的清液。

姜子芸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往那龜頭上湊,焦距越縮越短,最後幾乎成了鬥雞眼,盯著那滴清液從鈴口慢慢滾下來,沿著龜頭的弧度滑到冠狀溝,最後掛在溝底那顆圓潤的肉珠上,將墜未墜。

她忍不住伸出舌頭在那顆肉珠上輕輕舔了一下。

咸的,帶著一股濃烈的腥羶與麝香混在一起的味道,以及一股極濃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從舌尖一路燒到後腦,讓她頭皮一陣發麻。

可她舔完之後非但沒有退開,反而把嘴張大了些,雙手捧住兩顆比她拳頭還大的睪袋,像捧著一件易碎的瓷器,然後用舌尖沿著莖身一側從下往上慢慢地舔了一遍,舌尖每過一處青筋便用舌尖輕輕撥一下。

她的舌尖又滑又軟,帶著酒後的溫熱,每一下都極仔細,從根部一直舔到龜頭下方,再從另一側舔回來。

曲非直的手插進她散開的發間,指腹貼著她的頭皮輕輕按了按。

姜子芸得了鼓勵,緩緩地把那顆鵝蛋大的龜頭含進了嘴裡。

那東西實在太大,她的嘴本來就生得小巧,此刻被那根東西撐到極致,嘴角幾乎要裂開也才勉強含進肉棒的前半截,試著再往里吞一點,可那龜頭剛頂到她上顎便再也推不進去了,再往里就頂到了喉頭,她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乾嘔似的悶哼,只能用舌尖抵著馬眼來回掃動,嘗著那滴不斷滲出的清液,咸腥中帶著一絲極淡的甜。

「嘶……」曲非直仰起脖子,喉結滾了一下。

姜子芸的口腔又濕又熱,軟齶貼著龜頭前端,舌面托著莖身下面,腮幫子鼓成兩個圓球,連呼吸都只能從鼻腔里急促地進出。

不過這可難不倒這個神魂境修士,只見她把肉棒吐出,唾液順著莖身往下淌,把整根陽具都潤得濕亮。

她先將雙唇吻上這碩大的龜頭,輕輕吮吸其中的清液,兩頰都因為用力而凹陷。

然後嘴巴緩緩張大,將整個龜頭吞進口腔,臉頰被龜頭撐得鼓起來一塊,像嘴裡含了顆核桃,可偏偏那對眼睛還往上翻著看他,霧蒙蒙的,帶著幾分討好,幾分逞強。

這次她不再直挺挺的往嘴裡懟,而是將肉棒下壓,抵在了喉肉上,而後喉頭一滾,龜頭就捅開咽喉塞入食道,只見她的下顎隆起一個駭人輪廓,然後不斷順著喉嚨向下,直到完整將那根巨大陽具完全納入口中時整個脖頸已經粗了一圈,雙唇沒入了曲非直茂密的胯下陰毛中,還有幾根探入了她的鼻孔,有些癢癢的,但此時她的感受完全被陽具帶來的充盈感給填滿。

曲非直伸手扣住她的後腦,手指插進她的發絲間,姜子芸得了這無聲的許可,膽子便大了些,開始前後擺動腦袋,讓那根肉棒在自己嘴裡進出,每一次退到只剩鈴口在唇邊時,伸入時就完全吞下,她的動作生澀而笨拙,牙齒偶爾會擦到莖身,可那份笨拙反而讓曲非直更硬了幾分。

她開始用一隻手托著囊袋,指腹在睪丸上輕輕揉搓,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皮肉傳進去;另一隻手探下去,隔著褲腰按住自己腿間那處早已濕透的地方,指腹隔著布料用力按壓著那顆腫脹的小核,腰肢不自覺地扭動起來。

曲非直低頭看著她。

她散開的黑髮鋪了一肩一背,兩團雪白的乳房因為前傾的姿勢垂在胸前,隨著她吞吐的動作一晃一晃,嘴被撐得滿滿當當,腮幫子鼓鼓的,唇邊掛著口涎和清液的混合物。

她越吞越深,每一次往里送喉嚨口那圈軟肉就箍緊冠狀溝一分,像一隻極緊的小手在握著他的龜頭輕輕攥動。

曲非直的後腰開始發酸,他忽然伸手按住姜子芸的後腦把她整個人往自己胯下按去。

姜子芸來不及反應,那根肉棒便在她喉嚨里猛地一跳,鈴口大張,一股滾燙濃稠的精液直接噴進了她的喉嚨深處,直接湧入胃部。

不僅如此,曲非直一邊發射精液一邊將肉棒緩緩抽出,龜頭從食道退出,抵在了姜子芸咽喉,那股滾燙的液體量大且濃,像被燒化了的乳酪,一股接一股地衝進她的喉嚨,她根本來不及咽,只能被動地接著,精液從她嘴角擠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淌,更多的灌滿了她的口腔,撐得她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曲非直射了七八股才停下來,那根肉棒在她嘴裡又跳了幾下,才慢慢軟下去。

姜子芸鼓著腮幫子慢慢把肉棒吐出來,那上面裹了一層白濁,從龜頭到莖身都是黏膩的漿液,她仰起頭來,嘴裡的精液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淌下去滴在胸口上,又順著乳溝往下流,很快便在那兩團白嫩的乳肉上鋪了一層黏膩發亮的薄膜,兩粒粉色的乳尖浸在裡面,像兩顆被裹了乳漿的櫻桃。

她當著曲非直的面,張著嘴把口中的精液一口一口咽下去,盡顯媚態。

然後她低下頭,捧起自己那兩團乳球,伸出舌頭把乳肉上沾著的精液一點一點舔掉。

舌尖從下往上,沿著乳房的弧線一路舔到乳尖,把那粒沾滿白濁的乳尖含進嘴裡吮了吮,發出一聲極響的「嘖」聲,又把另一側也如法炮製,精液被她舔得乾乾淨淨,動作又慢又仔細,像在吃甚麼極珍貴的瓊漿玉露。

曲非直看著這一幕,剛軟下去的肉棒又有了抬頭的趨勢。

他彎腰把姜子芸從地上撈起來,他抱著她仰面按倒在方才那張桌案上,青玉杯和白玉壺被掃到地上,碎成幾瓣,酒液潑了一地,滿室都是靈酒的醇香。

姜子芸「呀」地叫了一聲,兩條腿已經被曲非直抓住腳踝往上一提,扛到了肩膀上。

姜子芸的大腿修長結實,肌肉線條流暢,皮膚冷白,在燭火下泛著一層瓷釉般的光澤。

她的腿被他分到最開,腿心那處被淫水浸透的蜜穴便毫無遮攔地暴露在他眼前,兩片大陰唇微微翻開,露出裡麵粉色的嫩肉,穴口一張一合地翕動著,晶瑩的汁液從裡面滲出來順著股溝往下淌。

他扶著自己的陽具抵上去,龜頭剛碰到穴口,姜子芸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小腹。

「等一下。」

曲非直的動作頓住了。

姜子芸從散落的衣衫里飛快地摸出一張巴掌大的黃色符紙,指尖凝出一縷極細的靈力,凌空作墨,在那符紙上飛快地畫了幾筆。

然後她把那張符紙往自己腿間一拍。

符紙貼在她蜜穴口上,那幾道靈力紋路一閃即逝,整張符紙便像長在了她的皮肉上一般,嚴絲合縫地封住了那道入口。

「我還想把處女留給我未來的道侶呢。」她的語氣里帶著幾分理直氣壯,可她此時兩條腿還搭在曲非直肩上,那副模樣看著又狼狽又理直氣壯。

曲非直低頭看了看那張貼在穴口的符紙,又抬頭看了看姜子芸那張紅撲撲的臉,忽然笑了。

「想當一個才認識幾個月的男人的姘婦,居然還說想保留處女。」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一巴掌扇在姜子芸左側的乳峰上。

「啪——」

清脆的肉響在石室里格外清晰,這一掌力道不輕,白嫩的乳肉被扇得劇烈顫動,乳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線,表面瞬間浮起一個鮮紅的掌印,五根手指的痕跡清清楚楚地烙在皮膚上,像有人在她的乳球上蓋了個戳。

姜子芸「啊」地叫了一聲,整個人猛地弓起來又落回去,乳尖因為這一巴掌的刺激硬得像兩顆小石子。

「你可真是一個婊子啊。」

姜子芸被這一巴掌扇得眼角泛出淚花,可她卻扭了扭腰,那兩瓣渾圓的臀肉朝他拱了拱,嘴裡含含糊糊地道:「不要叫我婊子……叫我小母狗。」

曲非直挑了挑眉,反手又在另一側補了一巴掌,正好讓兩邊各留一個掌印,對稱地印在那兩團雪白的乳肉上。

「母狗?」曲非直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里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看是母豬還差不多。」

姜子芸的屁股搖得更歡了。那兩瓣臀肉在桌案上磨來磨去,淫水已經把符紙浸透了半邊,從穴口沿著會陰往下淌,把桌案都洇出一小片濕痕。

「那就趕緊來肏小母豬的屁眼吧……小菊花已經很癢了……」

曲非直確實不打算和她直接陰陽和合,哪怕插入她的蜜穴也不會中出,畢竟他的元陽還要留著用於築基。

《摩訶色衍卷》中的鎖陽閉精之術,只要在體外洩精,或是走谷道、口舌等別竅,便只洩出少量陽氣,本來就是用於緩解正篇功法的副作用所需的,曲非直原本沒太在意,此刻卻正好用上了。

不過姜子芸居然是煉符佐修這件事確實讓他有些意外,她方才雖然只是凌空畫符,可那道封禁術本身的構思卻頗為精巧,顯然是下過一番苦功的。

只是苦功歸苦功,兩人的實力差距並不大,加以臨時繪制,那層靈力屏障在他面前和一張普通黃紙沒甚麼分別,但此時卻能增添幾分情趣。

他把龜頭抵在了姜子芸的臀縫間,臀縫深處那處小小的菊穴顏色極淺,周圍一圈皺摺像被精心收攏的花瓣,此刻正因為緊張和期待而微微翕動,她方才在幫曲非直口交時就已經動情,穴里流出的淫水順著股溝淌下來,早把那處後庭浸得濕滑一片。

姜子芸已經辟谷多年,幽門多年不曾使用,乾淨得幾乎沒有半分污穢,內壁乾淨得像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緊致得驚人。

曲非直試著往里探入半節指尖,那圈軟肉立刻死死箍住他的手指,此刻他甚至能清楚地感覺到那圈括約肌的收縮頻率和力度,像一張極有彈性的小嘴正一下一下地嘬著他的指尖。

「真緊。」他低聲說了一句。

「那當然。」姜子芸的聲音含含糊糊,可語氣里那點得意卻怎麼也藏不住,「你以為小母狗的後門是隨便甚麼人能進的?

曲非直沒再跟她廢話,扶著自己那根硬得發疼的肉棒,把龜頭抵在了那處淺色的花蕾上,龜頭剛貼上去姜子芸整個人就繃緊了,那圈括約肌猛地收縮,像一道緊閉的門般嚴嚴實實地擋住了去路。

可曲非直修習《摩訶色衍卷》的體修功法已有小成,那根陽具便帶著一股極蠻橫的穿透力。

只見他腰身一沈,龜頭便硬生生擠開了那圈緊閉的括約肌,姜子芸的菊穴口被撐開,那圈淺色的褶皺被拉成了一條近乎透明的肉環,緊緊箍在龜頭下方的肉稜上,邊緣滲出一絲殷紅的血。

「啊——!」

姜子芸整個人猛地繃緊,十指死死摳住桌案邊緣,指甲刮出了幾道白痕,那處從未被任何外物入侵過的後穴被鵝蛋大的龜頭強行撐開,一圈粉嫩的軟肉被撐得薄如蟬翼,緊緊地箍在龜頭,冠狀溝下方那顆肉珠正好卡在括約肌的皺摺之間。

曲非直沒有停,繼續往里送。

那根肉棒一寸一寸地擠開緊窄的腸壁,每進一分姜子芸的腰便往上弓一分,嘴裡斷斷續續地哼著,分不清是痛還是別的甚麼。

她確實比他高出一個境界,可那處後穴的緊致程度和修為無關,此刻被那根遠超常理的巨物強行破開,連腸壁上的褶皺都被撐得平平整整,緊緊地裹在莖身上。

「好……好大……」姜子芸的聲音帶著哭腔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媚意,「肚子……肚子要被頂穿了……」

「你自找的。」曲非直道,腰身一沈,整根沒入,囊袋貼上了她的臀肉,整根肉棒都被那處溫熱的腸壁裹得嚴嚴實實。

姜子芸的菊穴口被撐到了極限,那圈肉環像一隻極緊的肉鐲子,從外面能清楚地看見那根青紫色的肉棒根部被一圈淺色的皮肉緊緊箍住,裡面的腸壁又熱又緊,把整根陽具吸得嚴嚴實實。

曲非直倒吸了一口氣,這種感覺和玉壺里那種四面八方的軟肉小嘴不斷吮吸完全不同,谷道里的擠壓感更緊更澀,像被一條極窄的皮口袋死死箍住。

曲非直雙手掐住她的腰把她翻過來,開始緩慢地抽送。

起初只是慢慢地抽出,再緩緩推回去,姜子芸的菊穴被這一進一出磨得又紅又腫,邊緣那絲血跡已經被磨成了極淡的粉紅,混著腸壁滲出的黏液,把整根陽具都潤得發亮。

姜子芸的呻吟從短促的痛呼變成了綿長的鼻音,那處後庭雖然緊窄,可內壁卻不像前穴那般柔軟多汁,反而有一種光滑而富有彈性的質感,像一層被拉緊了的綢緞,曲非直每往里送一分,那圈軟肉就跟著往里翻卷一分,像一隻極小的手在拽著他往里拉。

可過了沒多久,那處後庭便漸漸嘗到了甜頭,方才的脹痛消退之後,剩下的便是滿漲的酸麻和一種說不上來的快意,每一下抽送都帶著一種被填滿的踏實感,像餓了太久的人終於吃到了東西。

「快一點……」姜子芸的聲音越來越軟,「再深點……對……就是那裡……」

曲非直加快了速度,肉棒在緊窄的後穴里進出,發出「咕啾咕啾」的黏膩水聲,那聲音比前穴交合時要沈悶些,卻帶著一種更原始的野性,每一次退出都只留龜頭卡在入口處,再重重地撞回去,囊袋拍在她的臀肉上發出沈悶的「啪啪」聲。

每一次抽送都帶著姜子芸整個身體在桌案上前後晃動,兩團被扇紅的乳肉隨著他的節奏前後亂顫,那對鮮紅的掌印在燭光里格外刺眼。

「啊……啊……好深……太深了……要壞了……」她嘴上求著饒,可那腰肢卻不自覺地跟著他的節奏扭動,臀部主動朝後拱去,每一下都把他的肉棒吞得更深。

曲非直不理她,他此刻正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快感攫住,一個初入神魂境的修士,比他高了整整一個境界,此刻被他按在桌案上,屁眼被肏得連話都說不利索。

那種征服欲被滿足的暢快,比任何肉慾都來得猛烈。

他雙手掐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釘在桌案上,腰身像打樁一樣一下一下地往那緊窄的谷道里鑿,每一下都撞到最深處,龜頭碾過腸壁上一道又一道肉褶。

姜子芸被他撞得話都碎了,只剩下一些含混不清的氣音從喉嚨里滾出來,一隻手從桌案邊緣伸下去探到自己的腿間,指尖隔著符紙在那粒充血腫脹的肉珠上飛快地揉搓,配合著身後那根陽具的進出,前後夾擊的快感像潮水一樣把她整個人淹沒。

第一次高潮來得極快,她的菊穴猛地一陣痙攣,腸壁瘋狂地收縮,曲非直只覺那根陽具被一股極蠻橫的力道從四面八方擠壓,緊得他連抽動都困難。

與此同時,她探在腿間的手指猛地一按,蜜穴里噴出一大股清亮的淫水,把那張貼在穴口的符紙徹底浸透了。

姜子芸的腰猛地塌下去,整個人趴在桌案上大口喘氣,胸口劇烈起伏,那兩團乳肉在青石面上被壓成兩攤扁圓的白餅。

她以為他該停了,可曲非直只等她那陣痙攣過去,便又動了起來。

「還……還來?」她的聲音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你自找的。」曲非直把剛剛的話又重復了一遍。

他又把她從桌案上翻過來,讓她仰面躺著,兩條腿重新扛到肩上,那根陽具始終沒從菊穴里拔出來,翻身的動作讓它在裡面轉了一圈,姜子芸整個人又抖了一下。

這一次他動作更猛,姜子芸的臀肉被他的胯骨撞得通紅,那兩瓣渾圓的軟肉在桌案邊緣晃出一波又一波的肉浪,這個姿勢能看見她的臉,那張平日里俏皮精明的臉上此刻全是淚痕和汗珠,嘴角掛著口涎,眼睛半闔著,瞳孔有些渙散,被頂得狠了就翻一翻白眼,像快要暈過去。

她的呻吟已經連成一片,像斷了線的珠子,一粒接一粒地往外滾,中間夾雜著幾聲帶著哭腔的「不要了」和「到了」,可那兩條腿卻始終沒從他肩上放下來。

第二次高潮來的時候,淫水噴在了曲非直的小腹上,溫熱黏膩,順著他的腹肌溝壑往下淌;第三次高潮時她已經叫不出聲了,只張著嘴,喉嚨里發出極輕極碎的嗚咽,像一隻被拎住脖子的小貓;第四次時她整個人都在抖,小腿肚上的肌肉一抽一抽地跳,那圈菊穴口已經被磨成了深紅色,腫得發亮。

曲非直也快到了,那根陽具在她體內又脹大了一圈,龜頭漲得發疼,把姜子芸整個抱起。

這個姿勢讓肉棒進得更深,那後穴將肉棒整根吞入,囊袋貼著她的臀縫,胸口那兩團軟肉壓在他胸前,隨著她的喘息來回蹭著。

曲非直托著她的臀,由下往上頂弄,最後十幾下撞得格外大力,每一下都頂到最深處,把她整個人頂得往上顛一顛。

姜子芸把臉埋在他肩窩里,牙齒咬著他的肩膀,從喉嚨里滾出一串含混的嗚咽。

「嗯……嗯……曲非直……曲非直……」

她一遍遍叫著他的名字,聲音又軟又碎,像在求饒,又像在催促。

曲非直悶哼一聲,把她往下一按,龜頭抵著腸壁最深處,精關大開。

滾燙濃稠的精液一股接一股地射進她後穴深處,她的身體被這一陣滾燙的噴射激得又痙攣起來,前面的蜜穴跟著又洩了一回。

那股精液量極大,腸壁與莖身之間幾乎沒有縫隙,只能把她的小腹灌得微微鼓了起來。

曲非直慢慢把陽具從她體內拔出來,那根巨物上沾滿了白濁與紅絲,濕漉漉地晃在空中,在燭火里泛著水光。

龜頭拔出來瞬間,那圈被撐開的括約肌立刻自行收縮,一圈淺色的褶皺從外向內緩緩收束,很快便重新合攏成一朵緊閉的小花,只留下一圈極淡的紅痕,那些灌進去的精液竟一滴都沒有溢出來,全被那緊窄的後穴鎖在了裡面。

曲非直收回目光,彎腰從地上撿起自己的褻褲和外袍,一件件穿戴整齊,整個過程不到三息。

慾望被滿足之後,那陣潮水便退得乾乾淨淨,頓時心平如鏡,甚至沒有多看姜子芸一眼。

姜子芸躺在桌案上,好半天才撐起身子,「這就走了?」

「走了。」他丟下兩個字,頭也不回地朝門口走去,沒有半分溫存的意思。

姜子芸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那兩個掌印,又伸手摸了摸小腹,那處還殘存著脹滿的感覺,裡面的精液正被後穴緩緩吸收。

她看著曲非直推門出去的背影,「嘶」地抽了一口涼氣,嘴角卻慢慢彎了起來,帶著幾分笑意地小聲抱怨了幾句。

「真是個拔屌無情的男人。」

而厲龍君正從閉關的靈地中走出來,微微仰起頭,深吸了一口山間清冽的靈氣,露出一副志得意滿的表情。

【練氣】七層。

丹田中七重氣海如七層蓮台緩緩旋轉,每一層都蓄滿了乳白色的靈力,像七面被水注滿的淺碟層層疊疊地摞在一起,靈力如潮汐般漲落,每一次湧動都比從前更加厚重有力,吸收天地靈氣的速度也快了數倍不止。

「非直那傢伙肯定還在煉丹房裡折騰,要是知道我突破了不知道甚麼表情。」

「得去找他顯擺顯擺。」厲龍君腳下生風般朝姜子芸的洞府方向掠去。

姜子芸的府邸獨立成峰,厲龍君腳步輕快,一路走一路琢磨著待會兒見了曲非直該用甚麼嘴臉。

是漫不經心地亮出修為,還是故作謙虛地說「哎呀也就一般般啦」?

以他對曲非直的瞭解,那傢伙十有八九隻會面無表情地「嗯」一聲,然後說一句「還行」。

遠遠便看見院門半掩著,厲龍君心裡嘀咕了一句「怎麼大白天不關門」,腳步沒停便上了石階。

他正要抬手推門,門卻先從裡面被拉開了。

一個人從裡面走出來。

姜子芸。

她身上穿的那件竹青色窄袖衫已經皺得不成樣子,衣襟扣錯了一粒,下擺一邊高一邊低,露出半截雪白的腰肢,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幾縷碎發貼在汗濕的臉頰上,嘴唇微微腫著。

身上帶著一股混著靈酒醇香與某種更私密氣息的味道,臉色紅撲撲的,從耳根一直燒到脖頸,連胸口那一片露出來的皮膚都泛著一層極淡的粉。

她的步子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慵懶,每走一步那兩團豐盈的乳肉便在薄袍下輕輕晃動,袍角翻動間露出一截光裸的小腿和赤著的腳踝,連繡鞋都沒穿,就那樣踩在冰涼的青石板上。

一手扶著門框,一手提著那只空了的白玉壺,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架,每一處關節都泛著慵懶的軟。

厲龍君在花叢里滾了這麼多年,只消一眼便知道這女人剛經歷了甚麼,眼前這位青葉宗二師姐此刻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被狠狠滋養過的媚態,那種從骨子裡泛出來的饜足和慵懶是裝不出來的。

他愣了一瞬,腦子里飛速轉了一圈,她可是大長老的弟子、青葉宗二師姐、神魂境的修士,哪個男人能入了她的眼。

他正要開口打趣兩句,姜子芸已經先一步湊了過來,她的步子搖晃著,走到他面前時幾乎要貼到他身上,兩人身高相近,甚至姜子芸還要高出半寸,那雙水光瀲灧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嘴裡噴出一股混著酒香與某種更難言的氣味。

「厲道友,焚身丹的效果很好哦,小女子已經幫忙實驗過了。」

厲龍君整個人僵住了,臉上的笑容在一瞬間凝固。

她怎麼會知道!

他以為天衣無縫。

他以為曲非直甚麼都不會知道。

那她是怎麼知道的?

「你……你……」厲龍君的嘴唇動了動,喉嚨里像被塞了一團棉花,一個完整的字都擠不出來。

姜子芸說完便退開半步,也不等厲龍君回應,赤足踩在青石板上朝山下走去,腳步輕快得像一隻偷了魚乾的貓,還哼起了一支不成調的小曲。

姜子芸方才那副模樣……

她的那句話……

她身後洞府里的那個男人……

厲龍君不敢再想下去了。

「不會吧……」他低聲喃喃。

這三種東西湊在一起,任何一個正常人都能得出唯一的答案。

他猛地衝到偏殿門前,抬手就要推門。

可他的手在碰到門板的瞬間停住了。

那扇門半掩著,他盯著看了好一會兒,終究沒有邁進去。

「閉關。」他對自己說,「再閉一個月。」

沒有推開那扇門,手慢慢收了回來,轉過身去,腳步極快地朝外走去,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落荒而逃,一頭衝回自己的閉關靈地,石門合上的瞬間,他背靠著冰冷的石壁慢慢滑坐在地。

他把臉埋進雙膝間,肩膀微微發顫,連那柄從不離身的折扇都掉在了石室門口的地上。

「糟透了……」他的聲音悶在膝間,帶著一種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與此同時,已經走到半山腰的姜子芸正哼著那支不成調的小曲,赤著的腳踩在青石上,被午後的日光曬得溫溫的,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輕快。

調子不成章法,東一句西一句,一會兒像山間小調,一會兒像戲里的散板,想到哪兒哼到哪兒,純粹是心情好得沒處擱,非要讓風也聽一聽。

她一邊走一邊從袖中摸出一面銅鏡,鏡中的自己眼角含春,面若桃花,對著鏡子撥了撥散亂的發絲,指腹不經意地撫過脖頸上一道極淡的紅痕,唇角彎得更深了幾分。

「哼~」她把銅鏡收回袖中,仰頭看了看天,晨光正好,萬里無雲,山間的靈氣濃得化不開,她深吸一口氣,覺得連呼吸都是甜的。

雖然不知道曲非直知不知道他有一位愛好如此古怪的好友,但此刻她心裡卻無比暢快。

她想到方才厲龍君那張臉上瞬息萬變的精彩表情,先是錯愕,再是羞憤,最後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窘迫,像一隻被踩了尾巴又不敢叫的貓。

畢竟她可是青葉二師姐,外庫的領取記錄可是可以被她直接查看的,那可不管拿的人嘴上說的是甚麼東西。

姜子芸忍不住笑出了聲,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仰起臉看了看頭頂那片被竹葉篩碎的藍天,眯了眯眼。

「哎呀。」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那裡光潔如常,甚麼也沒有長出來,可她卻覺得自己像是長了一對看不見的犄角,正頂在天上,把雲都頂開了一道縫。

而在洞府深處,曲非直對這一切渾然不知。

方才那場歡好帶來的滿足感正以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方式在體內蔓延。

性慾本不是他的原生慾望,但將一個比他高出一個境界的修士壓在身下、用手指在她身上留下掌印、看著她在他身下失神翻白眼、最後在她體內留下自己的精液,那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征服感雖然不如正面克敵制勝時那般熾烈,卻帶著另一種綿長而溫厚的滿足。

征服欲的滿足並不只是「贏了」這一件事,征服的方式有很多種,用武力把對手打趴下是一種,用智計把對手逼入絕境是一種,用肉體和意志把對手徹底壓服也是一種。

每一種帶來的滿足感各有不同,可最終都會匯入同一口井里,讓那口井里的水漲高一分,使得已經撐腸拄腹的曲非直感覺飽得快吐出來了。

更讓他意外的是,《摩訶色衍卷》徬彿感應到了這股滿足。

他原本以為性慾的滿足只是聊勝於無,可此刻感受著氣海中那股近乎狂喜的運轉節奏,他才意識到自己低估了這部功法的本性。

《摩訶色衍卷》本就是一部雙修功法,以陰陽交泰為根基,以情慾為引,以採補為道,淫欲就是它最核心的驅動力之一。

丹田中的七重氣海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自行運轉,快得堪比他在煉丹房設置的離心機,靈力在經脈中奔湧如江河,從氣海到支脈,從主幹到末梢,每一處都在貪婪地汲取著天地靈氣,甚至連密室中凝滯的空氣都被攪動出極細微的渦流。

曲非直沈浸在這種飽脹的滿足感中,連時間的流逝都忘了。

果然,修行和戰鬥比男歡女愛暢快多了!

……

中州,天外天。

一座白玉寶殿大堂中,一個白髮少女正單膝跪地。

那少女約莫十五六歲,生得嬌小玲瓏,一頭銀白色的長髮披在腦後,瞳孔是亮眼的金色,此刻正垂著眼簾,神色恭敬。

她今日換了一身裝扮,卻依舊幾乎甚麼都遮不住,赤著雙腳跪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

她面前是一道從穹頂垂落的珠簾,珠簾後是一張寬大得驚人的寶榻,榻上鋪著不知甚麼材質的墨青色錦緞,那錦緞表面浮著一層極淡的光暈,像將一片星空縫進了布料里。

一尊高大的身體半臥於寶榻之上,四臂從肩部自然舒展,兩條搭在身側,一條支頤,另一條輕輕擱在膝上,指節修長,膚如凝脂,在堂中夜明珠的冷白光線下泛著一層玉石般溫潤的光澤。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紗衣,身形豐腴,肩寬腰細,胸脯飽滿得幾乎要從紗衣中溢出來,兩條修長的腿交疊著從榻沿垂下來,足趾圓潤如珍珠。

隔著珠簾看不清她的面容,可只看那一道半臥的姿態,便有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俯瞰眾生的雍容與從容,徬彿整座山上山、整片天外天、乃至整個中州天地,都不過是她榻前的一方墊腳石。

「金瞳。」那女子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近乎天威的威壓,每一個字都像是星辰爆裂,「焚天秘藏開啓在即,你替為師去一趟。」

白髮少女垂首道:「徒兒謹遵師命。」

珠簾後的聲音頓了一頓。

「順帶巡視一番,別讓某些人忘了,他們還是受我山上山庇佑的。」

少女應下,抬起頭來,那雙金色的眼瞳里閃過一絲極亮的光,像兩枚被擦淨的銅鏡:「師尊,若是有人不聽話呢?」

珠簾後安靜了一息。

「隨你。」

少女的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極淺極快,像水面上一閃而過的波光,卻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意味。

「徒兒明白了,多謝師尊!」

……

南疆,某處地宮深處。

地宮極深,深到連地脈的脈動都化作了一種沈悶而悠長的回響,從四面八方壓過來,讓人分不清是水聲還是心跳。

一條血河從地宮深處那條唯一的通道中湧出來,黏稠、暗紅、泛著一種不祥的光澤,在漆黑的地底石壁間穿行,時而分流成無數細小的支脈,時而匯聚成一股碗口粗的暗流,所過之處,石壁上的苔蘚都染成了極深的暗紅色,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稠的鐵鏽味,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河道盡頭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湖泊,湖面平靜如鏡,血水從四面八方匯入湖中,卻沒有一絲波瀾,整片湖面像一塊凝固的暗紅色琉璃,連燈光都照不透。

血河最終匯聚成一座血池,然後那些血水開始自行凝結,,一個血色的人形從池中站起,通體由凝固的血漿構成,表面不斷有暗紅色的液體從皮膚下滲出來,順著身體淌下去。

它單膝跪伏在血池邊,面朝地宮最深處。

地宮最深處是一道石門。

石門高逾百丈,通體漆黑,石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暗紅色符文,像無數張尖叫的臉,時而聚合時而散開,每一次聚合都讓石門表面泛起一圈極淡的漣漪。

石門只開了一道極窄的縫隙,門後透出刺眼的血光,那血光是此地唯一的光源,把整座地宮照得一片暗紅。

一道聲音從門後傳來。

起初只是一道極低沈的笑聲,像有人在地底深處磨牙,可那笑聲忽然分裂,變成了兩道、四道、八道,最後竟變成無數道各不相同的聲音疊在一起,有的尖銳刺耳像用指甲刮鐵,有的雌雄莫辨陰柔得像蛇蛻皮,有的渾厚如遠古巨獸低吼,有的輕浮如青樓女子調笑,無數道聲音同時開口,同時說話,可說的卻是同一句話,聽在耳中像無數只蟲子同時往耳孔里鑽。

「去參加焚天秘藏。」

那道血色身影低頭。

「讓天下人不要忘了血煞宗的威名。」

「讓那些自詡正道的宗門看看,我們還在。」

「讓他們知道,血海不枯,血煞不滅。」

那身影再拜,然後起身化作一道血河,蜿蜒流出石窟,順著來時的路逆流而上,消失在黑暗深處。

石門後的聲音卻並未停下。

無數道聲音還在不斷爭論,比起方才的整齊劃一,此刻更像一鍋被攪碎的沸水,你一言我一語,有的在笑,有的在罵,有的在哭,有的在嘆。

「它是我們最後的希望了。」

「唯一的後手。」

「唯一。」

「唯一……」

最後一聲的「唯一」疊成了無數聲,無數聲又匯成一聲,然後徹底消散在黑暗深處。

……

東海,一處無邊洞天。

一片無窮無盡、無邊無際的平靜湖面鋪向四方,天與地在這裡失去了意義,放眼望去只有水和極淡的雲,水面平得像一面磨了千萬年的銅鏡,映著頭頂那片沒有星辰的深藍色天穹,連一絲波紋都沒有。

湖面中央,兩道身影相對盤坐,一老一少。

兩人以水面作棋盤,縱橫十九道的劍痕使水不合,黑白棋子縱橫交錯,已經下到了中盤。

少的是個花信年華的女子,身姿窈窕,一襲白衣縞素,沒有半分飾品,只在腰間挎著一條長劍匣,一頭秀髮用一根鮮紅髮帶高高束成馬尾,

面容俊美非凡,眉如墨裁,眼似寒星,鼻梁窄而挺,嘴唇薄而紅潤,只是眉眼之間的銳氣簡直透出體表,讓人感覺對視一眼就會被斬成千萬碎塊。

老的那個是真的老,四肢形同枯槁,整個人如同枯木,皮膚乾癟地貼在骨頭上,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溝壑,須發皆白,唯獨一雙眼眸無比澄澈,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泉,倒映著整個天穹。

「徒兒。」老者落下一子,棋子敲在湖面上,發出極輕的一聲脆響,湖面泛起一圈極淡的漣漪。

「師尊,何事?」少女飛快又落一子,她的棋子落得比老者更急,卻也更銳,不帶半分猶豫。

「時過一千三百四十年,又有一座【化神】洞天快要開啓了。」老人感慨道,枯瘦的手指在棋罐邊沿輕輕叩了叩。

「上一次【化神】洞天,師尊也參與了吧。」女子隨口接話,眼睛仍盯著棋盤。

「是啊。」老者把白子落下,目光落在棋盤上,又像是穿過棋盤落到了極遠的地方,「當年開啓的是血海秘藏,不過當年我也不過一個連劍都握不穩的無名小卒。」

「師尊過謙了。」女子又落一子,「您當年遠勝我現在。」

老者搖頭笑了笑,拈著棋子的手頓了頓:「這可不是謙辭。當年很多人稱我為天才,但很多和我一樣的人,都稱她為天才。」

老人的聲音輕了下去,那雙澄澈的眼眸中浮起一層追憶,那道風華絕代的身姿又浮上心頭,他當年站在遠處仰望那道身影時的心情,到現在還清清楚楚地刻在骨頭裡。

他沒有說「她」是誰。

女子也沒有追問,只是抬起眼來看了一眼師尊那張枯槁的臉,從那雙澄澈得不像老人的眼眸里讀出了一絲悵然。

「你師伯推演天機,算出此次開啓的應該是焚天秘藏。」老者把話題收回來,語氣重新變得平淡,「時間應該就是七到十年之內,我打算讓你代表我宗去一趟。」

女子有些疑惑,指尖拈著一枚黑子沒有落下。

「你初入【結丹】。」老者道,「還需要打磨一下。你現在學了多少種劍意了?」

「回師尊。」女子把黑子落入盤中,語氣平靜,「算上前日剛剛領悟的,已經有一千七百六十五道了。」

老者沈默了片刻,然後極輕地搖了搖頭:「那是你學的,不是悟的。」

他抬起手,枯槁的手指朝下指了指,「走到山下去吧,說不定能悟出屬於你自己的劍。」

女子點點頭,把最後一枚黑子落入盤中,朝老人行了一禮,然後起身離開。

她的步伐不快,可隨著她的步伐,水面之下竟有一尊巨物開始翻湧。

那竟然是無數靈劍,如魚群般流動,一眼望去何止京京兆兆之數,每一柄劍都帶著不同的劍意,有的剛猛如烈火,有的陰柔如流水,有的厚重如山嶽,有的輕靈如浮雲,千千萬萬道劍意匯成一片無邊無際的劍海,在她腳下翻湧追逐,劍光在湖底織成一張覆蓋整片水域的網,把湖水照得一片通明。

女子腰間劍匣微微一顫,匣中的嗡鳴聲驟然拔高,劍光一閃,少女的身影消失在湖面上。

一刻鐘後。

一座瀑布之下,一個腰間挎刀的錦衣女子出現在水潭邊。

那瀑布從極高處傾瀉而下,水聲如雷,可若是開了靈性視野便能看見,那瀑布中流淌的每一滴水珠都是一道凝實的劍意,千千萬萬道劍意從山巔直落,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傳聞天劍山主劍道無雙,一身劍意宣洩如瀑流入地劍池,如今一看此言不虛。

錦衣女子站在潭邊,仰頭望著那道劍意瀑布,數次抬起手,又數次放下,最後只輕輕撫摸了一下腰間的刀柄。

瀑布還是那道瀑布,水聲還是那片水聲,可若有人以靈性視野去看,便會發現瀑布中那無數道劍意已經被整整齊齊地一分為二,中間有一道極細極窄的裂隙,從崖頂一直延伸到崖底。

可千千萬萬道劍意中,總有一兩道不僅保全了自身,而且被那一刀磨礪得更加銳利,那些幸存下來的劍意在裂隙邊緣徘徊片刻,然後重新匯入瀑布之中,比先前更加凌厲。

「若是三百年後。」錦衣女子微微垂瞼,睫毛在眼下投出兩片極淡的陰影,「我留下的這道刀意消散之時,說不定真能磨礪出幾道能入眼的非凡劍意。」

她的話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對那條瀑布說話。

「不過我應該等不到那個時候了。」

錦衣女子閉上眼睛,片刻後,一道半透明的身影從她體內透出,那道虛影與真人一般無二,只是通體泛著一層極淡的月光般的冷白,像有人把她的影子從地上揭了起來。

虛影足尖一點,順著她留在瀑布上的那道刀意一飛沖天,穿過雲層、穿過整片洞天的穹頂,瞬間出現在一片無邊無際的湖面上。

「此地便是天劍池嗎?」虛影落定,腳下蕩開一圈極淡的漣漪,她環顧四周,語氣里帶著幾分打量,「比起地劍池相比確實相去霄漢。」

湖面上的枯槁老人睜開雙眼,那雙澄澈的眸子在看清來人面容的瞬間微微睜大了幾分,隨即又恢復如常。

錦衣女子的元神緩緩落在老人對面,在方才那個白衣女子坐過的位置上盤膝坐下。

「扶風。」他的聲音沙啞而緩慢,「別來無恙,多年不見,你還是如此風華正茂啊,不像我已經垂垂老矣了。」

「銜霄道友。」錦衣女子的元神看著他,語氣中只有一種坦然的淡漠,「我們的關係還沒有好到可以直呼其名的程度吧,稱我作淵寂就可,我不過將死之人的回光返照罷了,遠不如你的境界扎實。」

枯槁老人沈默了。

他低頭看著棋盤上那半局殘棋,黑白兩色棋子縱橫交錯,像一片被鐵蹄踏過的沙場,他的手指懸在一枚黑子上方,卻沒有落下去。

明明自己已經比她的境界更高了,但自己為何永遠不能在她面前抬起頭呢?

或許在自己當年拒絕了她的那一刻開始,就沒有資格和她平起平坐了吧。

只是不敢想,像她這般的人物竟然要死了。

「敢問淵寂道友。」老人慢慢收回了手,把棋子放回棋盒,抬起頭來看著她,「有何事來叨擾我這個老頭子?」

錦衣女子的元神抬起眼來,那雙極淡的眼眸落在老人臉上,瞳中映著整片天穹的倒影。

「我有一個計劃,你想不想聽?」

這句話像一道從極高處劈落的閃電,穿過一千三百四十年的光陰,直直地劈在他頭頂。

那雙澄澈的眼眸猛地瞪大了。

他徬彿又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一個穿著錦衣的少女站在他面前,腰間挎著刀,馬尾高高束起,眉眼間的銳氣像一把出鞘的刀,她說:「我有一個計劃,你想不想聽?」

他當時拒絕了,因為他不敢。

此刻那少女又站在了他面前,換了副模樣,卻仍舊說著那句話。

這一次,他坐直了身子。

「洗耳恭聽。」

……

青梧郡國,某處。

天光被兩側峭壁擠成一道狹長的灰白,風從山峰上灌下來,裹著松針與腐葉的濕氣,在石壁間撞來撞去,發出嗚咽般的低鳴,連溪水都被吹得泛起一層細碎的銀鱗。

一行人正在谷中穿行。

約莫二十來個,清一色穿著覆蓋全身的灰袍,領口高竪,兜帽壓得極低,將面目遮去大半。

每個人臉上都戴著一副面具,面具底色灰白,正中畫著一道開口向下的黑色彎月,彎月弧內包裹著一輪白色的圓月,黑白對比極為刺目,襯得那張張面具像從墳地裡刨出來的陪葬品。

隊伍最前面走著四人手中各持一面幡旗,旗面是深灰色的麻布,上面用銀線繡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陰沈的天光下泛著極淡的銀色光澤,被山風一吹便獵獵翻卷,旗角掃過空氣時發出極輕的嗚咽聲。

隊伍正中八名抬轎的力士。

那轎子極為古怪,不過四尺見方,卻足足有近丈高,通體漆黑,表面覆著一層啞光的漆皮,轎頂呈拱形,頂端嵌著一枚拳頭大的灰色晶石,四角各釘著一枚三寸長的銅釘,釘帽上刻著符文。

與其說是轎子,其實更像一口竪起來的棺材,被八條粗麻繩懸在中央,離地一尺,隨著步伐輕輕搖晃,像一口懸在空中的鐘。

隊伍末尾,兩名灰袍人一前一後扛著一柄大苗刀,全刀七尺余長,刀身未出鞘,鐵木為胎的刀鞘,包著銅皮,刀柄極長,纏著浸過桐油的麻布。

隊伍兩側散著七八名持刀負劍的護衛,衣袍下擺都掖在腰帶里,露出緊扎的褲腿和薄底快靴,腳步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一群在草叢中潛行的蛇。

整支隊伍沒有一人說話,只有足音、幡旗翻卷聲、以及抬轎者沈重的喘息。

不消多時,一行人來到一道石橋前。

那石橋橫跨在兩座山崖之間,長數十丈,寬僅容三人並行,橋身沒有欄桿,兩側便是深不見底的深澗,只能聽見澗底的水聲從極深處傳上來。

石橋走到一半時,異變陡生。

先是一聲極輕極細的嗡鳴,像一根絲線被繃緊到了極限。

那嗡鳴從頭頂傳來,為首的灰衣人猛地抬頭。

就在這一瞬間,一道黑影從峽谷側上方的峭壁上暴射而出,像一隻游隼俯衝而下,速度快到幾乎看不見軌跡,帶起的勁風將橋面上的枯草碎葉盡數卷上半空。

那黑影後面拖著一道極長的影子在空氣中抖動,發出「嘩啦啦」的脆響,像一條從深淵中刺出來的黑蛇,直奔石橋中央,從八名抬轎力士頭頂掠過。

八顆頭顱同時飛起。

血柱從八具無頭的腔子里噴湧而出,像八道同時炸開的赤色噴泉,澆在青石橋面上,八具無頭屍體僵在原地一瞬,然後同時朝兩側倒下,那頂漆黑的轎子失去了束縛,重重摔在青石上,發出一聲沈悶的巨響。

那黑光繼續飛掠,直直釘入轎頂,眾人這才看清它的真容。

那是一柄刀。

刀身漆黑如墨,長約三尺,刀脊筆直如尺,刃口泛著一層幽藍光澤,刀尾銜著一條細鎖鏈,鏈節如蠶豆大小,一節扣一節,通體烏黑。

緊接著第二道黑影從另一側襲來。

另一柄一模一樣的黑刀從上方射下,刀尾的鎖鏈纏住橋身,然後猛地一扯。

整座石橋像被抽去了脊梁的巨獸,從中間轟然斷裂,青石條朝兩側翻倒,碎石與苔蘚飛濺如雨,橋面上的一切——殘餘的屍體、那頂歪倒的轎子、沒來得及站穩的黑衣人——全部朝深澗墜去。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可這支隊伍里並非全是庸手。

斷裂的橋面剛往下墜了不到半尺,一道身影便從墜落的碎石中沖天而起,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一共六道身影從不同方位同時躍起,同時逼近空中的襲擊者。

六人的灰袍在風中獵獵翻卷,露出底下緊繃的軀體和蓄滿靈力的四肢,面具下透出的氣息沈穩而凝練,最弱的也在【煉氣化神】前期,其中兩道氣息更是到了【煉氣化神】中期!

六人分從六個方向包抄,三人在前搶攻,兩人從側翼迂迴,一人留在最後策應,配合極為默契,顯然經過無數次的生死磨合。

而上方那道黑影並沒有退。

那是一個女子。

她七尺出頭的身高在女子中極為罕見,那豐腴到近乎誇張的身材被一襲墨黑色的窄袖長袍裹得嚴嚴實實,衣料是極厚重的黑絨,貼著身體起伏的曲線從胸口滑到腰,再從腰側驟然膨出兩道渾圓飽滿的弧線,領口緊扣至喉下,袖口扎緊,下擺一直垂到腳踝,連手腕和腳踝都不露半點,可越是這樣密不透風的裝束,越是把她那身天生的豐腴勾勒得曲線畢露。

一頭黑髮如墨,在腦後輓成一條細長的辮子,額前的劉海厚而密,斜斜地垂下來,原本能遮住左半邊臉,可此刻她人在空中高速移動,劉海被氣浪掀開,露出那只左眼。

那隻眼睛在燃燒。

幽藍色的火焰在那只眸子里跳動,火焰從瞳孔深處升起,蔓延到整個眼珠,再從眼眶邊緣朝外蒸騰,所過之處空氣中留下一道極淡的藍線。

黑髮女子一人獨戰六名灰袍人,兩柄黑刀在她的指間翻轉,攻防轉換幾乎沒有任何間隙,鎖鏈的軌跡更是變幻莫測,忽長忽短,忽左忽右,有時明明已經躲開了刀鋒,鎖鏈卻從死角里像蛇一樣鑽出來。

刀鋒與刀鋒在空氣中交擊,火花在灰暗的天色中炸開一朵朵赤金色的碎花,每一朵都只亮了一瞬,便被谷底的黑暗吞沒。

那六個灰袍人圍攻她一個,竟然佔不到半分便宜,甚至隱隱落入下風。

此時澗底傳來一聲巨響。

斷裂的橋面墜入深澗,沈重的青石碎塊砸進深澗的水潭中,激起數丈高的水柱,碎石的回響在石壁間撞了幾圈才消散。

那一行灰袍人雖然從墜落中僥倖逃生,但二十來人如今只剩了七八個,個個帶傷,雖然狼狽但一時也沒有甚麼性命之憂。

那頂漆黑的轎子也摔在谷底一塊石上,轎身比尋常木材堅硬得多,從數百丈高處墜下竟未散架,只是從轎頂到轎底蔓延著數道深深的裂痕,像蛛網般從那直刀留下的痕跡向四周擴散。

然後轎子開始劇烈地顫動。

起初只是輕微的搖晃,像有人在裡面推了一下,可搖晃的幅度越來越大,轎身表面的黑漆一塊塊剝落,露出底下的木質紋理,那些裂紋越裂越深,越裂越寬,幽藍的光從縫隙中噴湧而出,將整座轎子包裹在一團刺目的冷光中。

轟——!

轎子炸開了。

木片與碎漆四散飛濺,煙塵與藍光同時湧出,將方圓數丈籠罩在一片混沌中,谷底的灰袍人紛紛抬手擋臉,有幾個勉強站著的踉蹌後退,被碎石絆倒在地。

煙塵散去之後,那處只剩下一個立著的人形。

那人形被無數寫滿了符文的灰布條緊緊縛住,從腳踝一直纏到脖頸,布條一層疊著一層,密不透風,只能勉強看出是一個人的輪廓。

布條上貼滿了靈符,赤紅的、明黃的、靛藍的,一層覆著一層,少說也有上百道,每一道靈符都在散髮著微弱的光芒,像一群將熄未熄的螢火。

而此刻,那些靈符正在被焚燒。

幽藍色的火焰從布條的縫隙間鑽出來,只是零星幾點,可越燒越旺,越燒越密,從邊緣開始蔓延,所過之處靈符一張接一張地焦黑、捲曲、碎裂,直到化為飛灰每一道靈符碎裂,灰布條便松脫一分。

不過幾息工夫,那上百道靈符已盡數化作灰燼,灰布條失去了束縛之力,被從內而外地撐開。

無數碎布朝四面八方炸飛,像一群被驚起的灰蛾。

其中顯露出一道身影。

白髮。

蓬松的白髮,長及腳踝,濃密得像一片雪白的瀑布,自頭頂傾瀉而下,將整個人的幾乎遮去大半。

白髮之下是一具極傲人的身量,足足有七尺半,比在場所有人都高出一截,身形極為傲人,胸脯高高隆起,腰肢收束如束帶,臀胯豐碩如滿月,兩條長腿筆直而結實,肌肉線條在皮膚下清晰可見,

渾身上下一絲不著,卻被那如瀑的白髮遮得嚴嚴實實,發絲從肩頭流下,像一件由發絲織成的長袍,只有偶爾被風吹開幾綹才露出底下白得發亮的肌膚。

她的右眼從發簾後面露了出來。

那隻眼瞳中燃燒著猩紅色的光芒,火舌幾乎要從眼眶中舔出來,像一汪被燒到沸騰的血,紅光從眼眶中蒸騰而出,在她面龐上投下一層極淡的猩紅光影,將那張被白髮遮去大半的臉映得格外猙獰。

她仰起頭來,脖頸拉成一條極長的弧線,喉嚨里滾出一聲長嘯。

那聲音像虎吟,又比虎吟更尖更刺耳,從澗底衝上隘口,撞在兩側崖壁上,又反彈回去,在山谷間層層疊疊地回蕩,震得兩側崖壁上碎石簌簌滾落,震得那六個灰袍人臉色驟變。

那嘯聲中帶著一種野獸般的狂躁與痛苦,像有甚麼東西在她體內翻攪撕咬,讓她不得不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來,才能將那痛苦稍稍洩出半分。

周圍那些從橋面上墜落的灰袍人,此刻都掙扎著想從亂石間爬起來。

有人轉身就跑,剛邁出兩步便被腳下的碎石絆倒,在地上滾了兩圈又爬起來繼續跑;有人拔出刀劍,手抖得幾乎握不住劍柄;有人跪在地上,面具下的嘴唇在劇烈翕動,似乎在念甚麼咒文或禱詞,可聲音斷斷續續,被嘯聲蓋得聽不真切。

沒有意義。

白髮女子身形一閃,原地只留下一道極淡的殘影。

下一刻她已經出現在最近的一個灰袍人面前,那灰袍人剛跑出不到十丈,她只將右手探出,五指張開,掌心朝前輕輕一按。

那人胸口便出現了一個徑一尺的大洞。

從前面能看見後面的風景,灰袍從洞口邊緣朝內翻卷,像被甚麼極高溫的東西瞬間燒穿,傷口邊緣焦黑髮亮,卻沒有一滴血流出來。

那人那灰袍人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大洞,似乎還沒明白髮生了甚麼,然後就栽下去,臉朝下砸在濕滑的苔石上。

三息。

白髮女子用了三息殺盡了所有灰袍人,無論他們是逃跑、反抗、還是求饒。

白髮女子站在一片狼藉的谷底,白髮在風中翻飛,右眼中的猩紅火焰燒得更旺了,她慢慢轉過頭來,目光越過整片山谷,落在空中那七個正在交戰的身影上。

然後縱地一躍。

那一躍像一枚投石機拋出的石彈,腳下的亂石被踩出一個丈許深的坑,碎石朝四面八方激射,她的身形從澗底直衝隘口。

她的目光掃過所有人。

不分敵我。

那目光中沒有半分理智,沒有辨認,沒有猶豫,只有一種燒紅了眼睛的、見誰殺誰的瘋狂。

右眼那團猩紅火焰在眼眶中跳動,每一次跳動都讓她的瞳孔縮緊一分,瞳孔縮緊便意味著她在鎖定目標。

一個坐照境的灰袍人剛擋開黑髮女子的一刀,白髮女子已經從天而降,一掌拍在他天靈蓋上。

那顆頭顱像被鐵錘砸碎的核桃,紅的白的朝四面八方飛濺,無頭的身軀僵了一瞬,然後從空中墜落。

原本還能勉強支撐的灰衣人被突然闖入的白髮女子打擾,頓時陣腳大亂,不消多時就被黑髮女子趕盡殺絕。

白髮女子在空中翻了個身,像一隻俯衝的鷹隼直直地朝黑髮女子墜落的方向追去,右眼中的猩紅光芒再度暴漲,在幽暗的峽谷中拖出一道血色的光尾。

黑髮女子在下墜中穩住了身形,足尖在一塊凸出的崖壁上一點,整個人朝上彈起,迎著白髮女子衝去。

她抱住了那白髮女子。

雙臂從白髮女子的腋下穿過,在她背後合攏,十指交叉扣死,整個人貼了上去,胸口貼著胸口,兩顆心臟在各自的胸腔里瘋狂跳動,臉埋在她那蓬松的白髮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白髮女子掙扎起來。

她的掙扎極為猛烈,牙齒咬住黑髮女子的肩膀,咬穿黑袍,咬進皮肉,血從齒縫間滲出來,全身的肌肉都在那一瞬間繃緊又松開,再繃緊,哪怕是靈器的鎖鏈也會被她硬生生掙斷,可黑髮女子的手臂卻緊緊鎖在她背上,無論她如何掙扎都紋絲不動。

白髮女子的右眼中,那團猩紅火焰忽然跳了一下。

她低下頭,用額頭狠狠撞在黑袍女子的鼻尖上。

那一撞讓黑袍女子的鮮血順著鼻梁淌下來,滴在白髮女子的發絲上,將一小撮白髮染成了淡紅色。

可她還是沒有鬆手。

兩人的身影從空中墜落。

那墜落的速度極快,從數百丈的高空朝澗底砸下去,黑髮女子用盡全力將白髮女子固定在胸前,身體調整到下方,後背朝下,將白髮女子護在上面。

「轟——!」

兩道身影砸在澗底一片碎石灘上,激起漫天塵土。

碎石被衝擊波朝四面八方掀飛,最大的石塊滾出數十丈遠,砸在崖壁上碎成粉末,塵土騰起數丈高,將整段澗底填得滿滿當當。

黑髮女子抱著她,落地時雙腳略微緩衝後穩住了身形,白髮女子比她高出半個頭,那蓬松的白髮從黑髮女子的肩頭鋪下來,一直垂到地上鋪了一片。

「姐姐在呢。」

白髮女子的掙扎漸漸弱了下去。

「姐姐永遠都在。」

白髮女子僵在黑髮女子懷中,像被甚麼看不見的手按住了,右眼中的猩紅火焰劇烈跳動了幾下,然後像被抽去了薪柴般緩緩矮下去,從赤紅變成明黃,最後變成澄澈的碧綠。

她的身體開始發顫。

黑髮女子感覺到有滾燙的液體滴在自己的頸窩里,眼淚從那只猩紅的右眼中湧出來,在眼眶邊緣燒成一片極淡的霧氣,在鎖骨的凹陷處匯成一小片積水,又順著胸口的衣料往下淌。

「嗚……嗚嗚……姐姐……」

黑髮女子的手從她背後松開,改為環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朝自己懷裡攏了攏,另一隻手從她背後抬起來,穿過那一頭蓬松的白髮,輕輕按在她的後腦上。

「姐姐在呢。」

她一遍一遍地說,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軟,像在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

她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人,眼睛已經閉上了,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兩片陰影,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胸口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小,像一隻終於肯在主人懷裡睡去的小獸。

從撿到合歡宗主的名器開始的修仙之路 · 第8章 鴦儔鳳侶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