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雨夜追蹤
原來在我身邊那張溫柔可愛的臉龐上寫滿了猙獰與痛苦,這讓我實在心如刀絞。
‘這麼下去不僅那個人渣會死,連我的小晶也要和他陪葬。我不能……不能再無動於衷,我必須採取行動,就算死也要讓那個曾經在我懷裡如小貓一般乖巧的小晶回到我的身邊啊!’
「爸爸,吃了過量迷藥的感覺怎麼樣?是不是心跳加速到把腦子都燒壞了?哈哈,哈哈哈……你這幾天一定做夢都想不到,在兒子順從地對你撅起屁股之前,死神已經判定了你的死期吧,哈哈哈。」
就在小晶轉頭看了一眼許愛軍的剎那,我一把甩開拉扯著我的老關,朝小晶的方向邁出了決定我們命運的一步。
「別過來,再過來我真的殺了他!」精神高度集中的小晶立刻發現了我的動靜,她手中的刀尖也隨即指向了我。
「再這樣下去他會失血過多而死的!我寧可你殺了我也不願意再這樣下去!你的手不適合拿刀,而是應該被我握在手裡啊!」
不顧小晶的吼叫,我再度邁出了一步,也正是在這一步踏出的瞬間,我注意到小晶的身體本能地顫抖了起來。
「永遠別再記起我,永遠別再想著我了,我的一生注定是個悲劇,我不想連累你一起下地獄啊!」
面對我的堅決,小晶的吼叫中出現了抖音,我知道她開始承受著我所帶來的巨大壓力。
「甚麼連累不連累的!從你答應做我的女朋友那天開始,我們的命運早就綁在了一起啊!」
熱血上湧之中我甚至忘記了恐懼,乾脆兩大步邁到了小晶的面前,將自己的胸口抵在小晶平伸的刀尖之上。
「難道你記不起我們在一起時說過的話了嗎!難道你忘記我們今後還有很多要一起去做的事了嗎!難道你要用我們的愛情為這個人渣殉葬嗎!好啊,要下地獄就一起下吧!我做不到讓你獨自承擔這些壓力,更不能放任你輕賤自己的生命!」
狂暴的雷雨之中,我終於來到了心愛之人的面前,因為距離很近,哪怕沒有天上的閃電,我也能看到她眼中的淚水。
就在我誓死地咆哮之中,小晶的眉宇之間徹底軟化,她握著刀的右手也越來越激烈地顫抖起來。
「老……老公……不要逼我,我不想傷害你,哪怕傷害我自己,我也不想傷你啊!」
「傻老婆,那就趕緊把刀放下,快點跟我回家吧。」
下一個瞬間,我終於如願以償地將痛哭流涕的小晶緊緊抱在了自己的懷裡,而她手中那把帶著鮮血的尖刀也隨之落地。
「我只是,我只是快要被精神壓力折磨瘋了,我不知道除了讓他去死,還有甚麼可以解脫的辦法。而且我實在沒臉面對你,我騙了你,辜負了你,我的身體早就被玷污得無比骯髒了,我不配再留在你的身邊啊!」
我用盡全力的擁抱,終於換來了小晶歇斯底里地哭泣。
她那雙顫抖著的雙手,也終於抱住了我的身體。
此時暴雨依舊不減,我和小晶也早就淋濕了全身,但至少這場差點鬧出人命,更讓我差點就失去小晶的風波,看樣子總算要落下帷幕了。
在我緊緊抱住小晶的同時,老關趁機跑到了許愛軍的身邊,迅速處理著他大腿上的兩處傷口。
與此同時遠處傳來另一束光源,我隱約聽到了可可在暴雨之中大聲地呼喊著我和小晶的名字。
可令我萬萬沒想到的是,看起來暴雨貌似過去,但等待著我們的卻是始料未及的,更加艱險的驚濤駭浪。
天亮之後,持續了一整晚的大雨總算結束,取而代之的則是雨過天晴後的神清氣爽。
此刻的我則坐在公安局的接待室里,坐在我對面的正是昨晚和我一同經歷艱險的那位老關。
「這就是當初和許愛軍殺妻案件有關的材料,其中有你想要看的那本日記。」
在我和老警察之間的小桌上,擺放著小晶母親去世後,許多被當時的警方拿走的證據,其中就包括昨晚小晶姨媽口中那本由小晶親手撰寫的日記。
而我之所以拜託警方把這些材料調出來,為的則是用這些材料證明小晶的清白。
昨晚的雨夜驚魂後,儘管我們再三對警方強調小晶的無辜,甚至這位老警察都認為小晶傷害父親的行為更應被判定為自衛而非行凶,但在中國的刑法制度里,對小晶所做的持刀行凶,無論有多麼正當的理由,都逃不過有罪推定的定罪邏輯。
因此在許愛軍被送往醫院的同時,小晶也被帶進了看守所,等候著今天會由公安局進行的審訊。
能夠證明小晶清白的方式,無非是將當年許愛軍侵犯過她的證據交給警方。
因此我們一方面讓可可去看守室探望小晶,另一方面則由我主動拜託老警察找出當年和許愛軍殺妻案有關的塵封材料,尤其是那本當年未引起警方重視的日記,並很快就從中找到了許多證據。
「奇怪啊,十年前的材料,看起來倒是沒甚麼塵土。算了,其實當年我還沒調到這邊,今天就和你一起看看這些材料吧。」
經歷了一整夜地追蹤和風波後,歲數差不多快比我大上一輩的老關一邊對我露出和藹的笑容,一邊將日記本交到了我的手中。
打開日記,映入眼簾的是工工整整的字跡,以及偶有貼點剪紙小碎花的簡陋裝飾。
我盡量快速地翻閱著,省略了其中大部分記錄平時生活的內容,聚精會神地尋找著和案件有關的線索。
「今天爸爸讓我穿了女孩子的衣服,還偷偷摸了我的屁股。他為甚麼要這麼做呢,是我做錯了甚麼嗎?媽媽甚麼時候回家啊,她已經在醫院住了一個禮拜,我好想她。」
「今天同學們嘲笑我,因為我的書包好幾年沒換過,媽媽你趕緊回家吧,只有你在的時候才有可能給我買新書包。爸爸……爸爸就知道每天摸我,今天甚至摸了我的小雞雞,我讓他給我買書包,他特別不高興,還罵我是賤人。」
「我是不是病了,屁洞每天都好疼……都怪爸爸,上周非要捅我的屁股。我當時哭了,因為爸爸不但不顧我的疼痛,還伸手打了我。媽媽……媽媽你甚麼時候好起來,兒子害怕啊。」
「我可能是真的病了,今天聽力仔說,他們幾個都開始有喜歡的女同學了,可我為甚麼誰都不喜歡?好像……好像我倒是有點喜歡力仔……」
「爸爸今天伸手打了媽媽,我好擔心媽媽的身體能不能堅持住。我好害怕媽媽被爸爸打死,媽媽一旦死了,我想我也就離死不遠了吧。不過……有時又覺得,能死也是一種輕鬆,我這是怎麼了……」
「我知道了,原來我是個惡心的同性戀,呵呵,反正有惡心的爸爸就有惡心的兒子,我已經無所謂了……今天爸爸又捅了我的屁股,可我似乎不那麼怕他了,因為……我聽同學麼說,一旦我長大了,就能保護自己了,所以我現在只要忍耐下去,總有一天我要把爸爸打我的巴掌如數奉還給他。」
「……或者,乾脆讓他去死。」
「媽媽死了,而且死在了爸爸的手裡。我多希望這是一場夢,夢醒之後媽媽還在我的身邊,爸爸也像小時候一樣疼我。或許,我也跟著媽媽去死吧,還有來生的話,但願可以投胎做個女生。」
「今天警察叔叔和我說,這本日記也要交給他們,作為調查取證的材料,因此這是我最後一次寫日記了,所以我決定寫點快樂的事。昨天我在姨媽家看了一部叫大話西游的電影,紫霞仙子臨死之前說過,她的意中人會踩著七彩祥雲來接她。其實我也希望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意中人,他可能不那麼帥,也不那麼有錢,但他為人正直,為了我願意放棄世俗的偏見。對了,我已經沒有媽媽了,希望以後能有個姐姐,教我做人的道理,陪我慢慢長大,最後我們三個生活在一起。哎……可惜這些都是我的妄想,如果有一天真的能實現這個願望,我願意付出我的一切。」
「這些內容,夠了麼?」
「夠了。」
強忍著流淚的衝動將小晶的日記快速看完,老關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則將日記本合上並交給了他。
想必這些內容足以證明小晶的父親到底都做過甚麼,而我接下來要做的,只是想盡早把心愛的小晶帶回家。
後來我才知道,小晶這些年依然不斷承受著這段殘酷回憶所帶來的折磨,就算表面偽裝得再輕鬆,內心還是不斷掙扎在抑鬱症的邊緣。
因此當許愛軍突然敲開了我家的家門,童年的夢魘立刻讓她的萌生了強烈的自毀傾向,進而導致了昨晚差點釀成大禍的悲劇。
而且正所謂天才和魔鬼往往只有一線之隔,小晶之所以記憶力驚人,恰恰也是童年時期的陰影造就了她在智力方面的天賦驚人。
她當然也沒有姨媽口中的某種神奇的預言能力,之所以被誤解,只是源於她敏銳的觀察力,引導著她不斷推論出未來可能發生的事情。
不過小晶童年時期就幻想能夠找一個踏實正直的男人,甚至還幻想著找一個陪伴自己的姐姐,倒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地,最終在我和可可身上相繼實現,又不得不說是她不幸人生中的萬幸了。
走出了公安局的接待室,可可也剛好從看守室回來。我們倆對視一眼,發現對方的眼眶都是紅紅的,看來可可也在和小晶的交流中深感難過吧。
「其實春節過後,這個人渣就從監獄里放出來了。他先找過小晶的姨媽,所以小晶才很早就知道那個人渣已經被放出來的事,才導致咱們總是看到她偶爾會難過。但小晶這孩子骨子裡倔強得很,自始至終都沒告訴咱們這事,原因在於當時的她已經動了想要自我毀滅的念頭。」
「就在五天前,那個人渣就到了咱們家附近的酒店了。趁你我都不在家的時候,他去家裡找了小晶,想讓小晶和他回老家。小晶則表面上逆來順受,實際上是在迷惑她爸爸。兩人在見面之後,小晶就每天都騙許愛軍服用了大量的精神藥物。哎……其實我早該想到的,我剛認識小晶時,她都靠自己買藥才扛過了抑鬱症的折磨,所以她實際上很懂藥理知識,才能夠用精准的計量,既保持那人渣的行動能力,又摧毀了他的思維能力。」
正當可可向我講述著從小晶口中得知的事情經過之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在我們耳畔快速響起。
我和可可循聲望去,卻看到喬伊正火急火燎地朝我的方向快步走來。
她臉上的疲憊和焦慮,以及接下來說出口的內容,讓我原本剛剛放下的心再度提了起來,腦子里也「嗡」的一聲再度炸裂。
「不好了,我們都疏忽了重要的事情!剛才這裡的警察告訴我,因為小晶的案子牽扯到十年前他父親的案子,因此到下次庭審之前,小晶都必須羈押在看守所里。以小晶的性別和她現在脆弱的情緒,如果再被羈押幾周甚至幾個月,我怕她根本扛不住!」
「他們怎麼能這麼做!小晶絕對堅持不下來的,就算她能堅持下來,我們又怎麼能讓她冒這樣的風險!」
聽喬伊說完我們都一直沒能察覺的隱患,可可頓時焦躁起來,想必同為變性者的她更能對小晶可能面臨的遭遇感同身受。
「是啊,這公安局簡直不通人情啊!他們從未沒有考慮過變性者的尊嚴!」
從素來冷靜的喬伊都亂了手腳來看,此事的確嚴重到足以摧垮我們剛剛平復下來的淡定。
「你先別慌,咱們在這裡人生地不熟,未必能影響公安局辦案的程序,當務之急只能再找一下陸翼生,看看能否幫忙讓我們對小晶提起取保候審了。」
儘管此刻同樣焦急不已,但我還是比可可和喬伊要冷靜不少,腦子里也迅速想到了可以嘗試的辦法。
在我的建議下,喬伊再度撥通了陸翼生的電話。
不過令我們始料未及的是,此前一直盡心幫忙的陸翼生,卻在短短的一夜過後,徹底變換了此前一直刻意偽裝的嘴臉。
「翼生,托你的福,小晶已經被我們帶到公安局了。但是還有件事需要麻煩你,你以前也聽我提起過小晶的性別,現在這邊的公安局要求按正規流程先羈押小晶,我擔心她實在扛不住這種對待。你看,小晶本來就很無辜,又有抑鬱症的問題,能否幫我們疏通一下關係,讓我們為她申請取保候審?」
「哦,是這樣啊……不過公安有自己的司法程序,一般人都不能例外啊……」陸翼生態度上的微妙變化,讓站在一旁靜靜聽著的我也隨即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翼生,我們只要求取保候審就行,沒有更多的無理要求,所以麻煩你好人做到底吧,看在我陪了你幾次,以及顧總的面子上。」
情商比我只高不低的喬伊此刻也同樣聽出了陸翼生的異常,不過事關小晶的安危,她依然在盡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全力央求著電話那頭的公安部高官。
「其實也不是不行,不過也得麻煩你們幫我辦兩件事。如果事情辦妥,我就幫你們申請取保候審。」
「行啊行啊,有甚麼事你儘管說,我能做的一定都會去做。」
「好吧,那我就直說吧。第一,麻煩喬總把我一會兒發到你手機上的文件找地方打印出來,然後簽上你的名字,再回傳到我一會兒發給你的郵箱里。」
「是關於天天公司的文件吧,你現在就發過來吧,我這就簽……」
當時的喬伊還未料到陸翼生接下來發到自己郵箱的文件有多麼沈重。
而當她打開收件箱里的第一封郵件,看到一份台頭寫著「天天公司董事會任命書」的協議時,無論喬伊本人,還是她身邊的我和可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協議的內容中赫然寫著關於董事會任命陸翼生作為新任董事長的紅體文字。
更令人心驚的是,這份文件下方的署名中,出資參股了天天公司的其他股東大多都已簽好了名字,就差身為總經理的喬伊做最後批示了。
「翼生,你這是何意?你來做天天公司董事長的話,那顧總和我該怎麼辦?」
本能地意識到危險後,喬伊再也無法對陸翼生客客氣氣,而是用很嚴肅的語氣反問著對方。
「這還看不明白麼?我就是想做天天公司的董事長啊。至於顧總嘛,今後的商界恐怕已經沒有她的立足之地了。當然了,作為她一手提拔起來的女中豪傑,你也可以選擇和你的主子同舟共濟,但就別怪我不幫你那位可憐的小晶妹妹了。」
「你,你怎麼忽然變成了這樣!你還是我認識的陸翼生嗎?你還是顧總身邊堅定的盟友嗎?」
「喬伊你別說笑了,你應該知道,商場從來都沒有永遠的朋友,更何況是和顧總這樣可怕的女人為伍。不過話已至此,我乾脆也解釋一下後一條要求吧。簡單地說,我下一步的計劃就是正式入住已經今非昔比的搜馬,那個愚蠢的宋鐵最好趕緊消失,但為了穩住那一批和宋鐵一起打天下的老臣,我需要可可小姐回來子承父業,甚至和那位狄米小姐完婚。所以可可小姐,不,宋小林先生,如果你聽到的話,好好為了你們的小晶考慮考慮吧。」
「陸翼生,你這樣做的話,就不怕惹惱了顧總嗎?不錯,你的確是根紅苗正的紅三代不假,但顧總她和她丈夫也不是吃素的啊。」
「哈哈,顧總?你們那位顧總恐怕很快就要自身難保了。看在我們睡過幾次的份上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哦,就在昨天夜裡,她的那位老候已經一命歸西了。這些年你不會不知道顧總私下都做了哪些違法勾當吧,少了最大的靠山,等待她的很可能也是牢飯,而我,終將成為親手把她送下地獄的使者。」
聽到此處,我和喬伊都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巨變震驚到無以復加,讓我們甚至不知該如何應對陸翼生直到此時此刻才表現出的猖狂真容了。
「給你們三天時間思考一下吧,三天後若是還不同意我的要求,我可是再也不會管你們那位小晶姑娘的死活了,看守所的羈押雖然不如監獄里殘酷,但是身為變性者嘛……總之你們自己掂量吧。」
陸翼生毫不講理地掛斷了電話,讓我們這方的氣氛再度降至冰點。不過就在此時,我的頭腦里卻忽然閃過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老關!你認不認識公安部的陸警司!或者說,遠在天邊的他,是怎麼認識你們局長,因此能讓他派你們昨天協同我們去追蹤的?」
一路小跑著衝到傳達室,我讓前台人員撥通了老關的分機號。
「這我也不太清楚,不過貌似七月份的時候,那位陸警司曾經來我們這視察過,所以才認識了我們局長。」
被我突然一問,雖然資歷很老但並非局里高層的老關也是一愣。
「那你幫我問問當時是誰負責看管檔案室的,再問問他,那天是不是陸警司特意調閱過有關小晶父親殺妻的案件卷宗!」
「好好,我幫你問問看。」
當老關掛斷電話後,我心中那個可怕的念頭隨即越來越強烈而真實。
試想,到底是誰告訴了小晶的父親,他女兒在帝都的詳細住址。
又是誰在一個月前告訴了狄米,該到哪裡去找可可。
更關鍵的是,除了手握警方資源又暗自對和顧天穎有關之人密切關注的陸翼生以外,又有誰才有如此大的能力和閒心會去干涉我們本來平靜的生活。
就在我稍作思考的同時,傳達室的電話再度響起,來電的人正是老關。
「小伙子,我查過了,的確是陸警司當時借閱了許愛軍的案件材料。」
聽到老關印證了我心中最可怕的猜測,我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涼氣,內心中同時感受著比昨晚在墓地裡更加強烈的壓迫感。
「老關,拜託你,這兩天務必幫我稍微照顧一下許少京,因為我們恐怕攤上大麻煩了。」
此時在陸翼生的辦公室里,他得意洋洋地笑著。
而在他的身邊,坐著本應陪伴在顧天穎左右的娜娜,以及那位早已被顧天穎開除出公司的梁道文。
「好了,各位同僚,我現在宣佈,針對榮天公司和顧天穎的替天行道,今天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