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又過了一會兒,娜似乎轉過了神兒來,從包里掏出香煙點了一支,狠狠吸一口,然後讓煙霧在兩個人之間蔓延開。
我皺了皺眉,正想要說甚麼,她卻先開了口:「怎麼?看不慣女人抽煙嗎?」
「我覺得你像女流氓!」
我沒有給她留任何面子,揮手趕了趕有些嗆人的煙霧,說:「你為甚麼要這樣生活?自甘墮落毫無羞恥,像妓女一樣出賣自己。害了別人,你就可以幸福嗎?毀了我的家庭和生活,對你有甚麼好處?」
娜被針扎了一樣抖了一下,凶狠地瞪了我一眼:「少給我說這些沒用的,我用得著你教?你以為你是誰?上帝還是佛祖?有空先拯救你自己吧!」
說完,似乎覺得不解恨,又向前挺了下胸膛,挑釁一樣逼近我的臉:「沒錯,我是妓女,爛得像一團泥,別忘了,你和這個妓女一樣的人曾經很親密,就像一個嫖客那樣子……」
說著,用夾著煙的手指在我額頭點了點:「今天我當你酒醉了說胡話,原諒你,記著我今天說的話,以後再搞出甚麼事情我就撒手不管,讓你老婆跟別人睡去!」
「言……」
從身後傳過來一聲呼喊。
我猛地一驚,轉過頭。
在車庫的入口,嫣站在那裡,懷裡抱著嘉嘉,距離有些遠,看不清她的臉,可聲音里卻透著幾分焦慮。
從她的位置看過來,還不能看清我身前的娜,不過卻能清楚的知道我是和一個人在一起,而且,相信她已經能夠分辨出是一個女人。
我和娜的姿勢有些曖昧,乍一看上去,就像是一對情侶在聊天,我推了她一把,說:「你快走,我不想讓嫣看到你在這裡。」
娜沒動,歪著頭看我身後,說:「你叫我往哪裡走?如果她看不清我,那才會懷疑你!再說,她又不是不認識我,看到了也沒甚麼。」
等嫣走近一些,看清楚娜的臉時,一下子停住了,嘴微張著,意外和驚恐寫在她臉上,不知所措地愣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懷裡的嘉嘉已經認出了我,張著雙手從她懷抱里探出身子,咿咿呀呀著要我抱。
我迎過去,把女兒接過來,在她小臉兒上吻了吻,柔聲問:「嘉嘉,想爸爸了,是不是?」
女兒使勁兒點著頭,好奇地看了一眼娜,然後摟住了我的脖子,把頭埋在了我肩膀上。
嫣這時候才發現我被扯破的衣服,驚叫了一聲:「你……你的衣服……怎麼破了?出了甚麼事情?她……」
剛說到了一個「她」字馬上就停住了,不安地看了一眼娜,眼神極其複雜地又看了我一眼,掩飾性地用手攏了攏頭髮,輕聲說:「回家吧,飯都做好了……」
在她的手放下去的一霎那,我看到了她手臂上有一條紫紅色的痕跡,好像被甚麼東西划破了一樣,雪白的手臂,紫紅的痕跡,看上去非常明顯。
「手怎麼了?」
我拉過她的手臂來看,那條傷痕十分長,看起來像是剛剛弄傷不久。
「沒甚麼」嫣局促地抽回了胳膊,反過手用衣服擋住了傷痕:「不小心,摔了一跤擦破了。」
娜很識趣,沒再和我說話,把才抽了幾口的煙丟在地上,用腳尖兒碾熄了。
然後不急不慢地從我們身邊走過去。
經過嫣的身邊時,嫣挪了一下身體讓了讓。
那是個完全沒有必要的動作,就是下意識的一個動作,這讓她看上去很害怕娜。
我忽然想起了娜曾經打過她的那一巴掌,心揪了一下,心疼地攬住了嫣的腰,在肩膀上拍了拍,說:「走吧,我們回家去。」
那一瞬間,我感到嫣的身體在輕輕的顫抖,雖然她竭力掩飾自己的表情,可仍然能夠從她眼睛里察覺到噩夢初醒的心有餘悸。
一路上嫣都沒說話,低著頭走在我前面,腳步很急促,像是要逃避些甚麼。
吃飯的時候,嫣幾次欲言又止的樣子,似乎想要問我甚麼,可始終沒有問出來,她明顯有些異常,心神不寧的樣子。
飯也吃得很少。
我猜測她是想要問關於娜的事情,如果是別的時候,她早忍不住要問了。
不然就是想問我在醫院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情,但她大概猜到了甚麼,所以最終甚麼都沒問。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和她說,如果解釋起來,那就無法避免要談到佟,雖然我們都明白,關於這件事,大家已經心知肚明,可誰也不願意打破目前的平靜,也許這是避免尷尬和保持各自自尊的唯一方法。
我們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坦白以後的對方,所以連試探對方的勇氣都沒有。
嘉嘉甚麼都不知道,依然無憂無慮的樣子,吃過飯就纏著嫣要她講故事。
她最喜歡聽的就是白雪公主和小矮人,總是聽不厭,而且要求媽媽講的時候必須繪聲繪色,講到咬蘋果的時候,就要假裝咬蘋果的樣子,講到皇后的時候,就要裝出很壞很壞的神情,然後她就會舉起小手,打一下,說:「壞……壞人……嘉嘉打……」
有的時候,會讓我圍在旁邊,扮演小矮人,尖著嗓子說話,蹲著跳舞。
我坐在沙發上,假裝自己在看電視。
今天嫣的情緒有些不對,講故事的時候,沒有按女兒的要求,不是忘了咬蘋果的動作,就是忘了學小矮人的聲音。
嘉嘉不滿意,要她重新來,嫣顯得心煩意亂,幾次都不對,終於不耐煩了,推了嘉嘉一把,說:「不許鬧,要聽故事就好好聽,不然我不給你講了。」
女兒就哭起來,嫣急了,打了她一下:「不許哭!閉嘴,你聽見沒有?」
女兒的哭聲反而更大,邊哭邊跺著腳:「媽媽壞,媽媽壞……」
嫣愣了一下,抬手在女兒身上又打了兩巴掌:「你說誰呢?我養你是要你罵我嗎?」
看著女兒哭得滿臉淚水,忽然再也忍不住情緒,也哭了出來。
我過去抱起了嘉嘉,輕聲哄著,女兒在我懷裡大聲哭,嫣在一邊小聲抽噎。
我有些傷感,小心翼翼地擦著女兒臉上的淚水:「嘉嘉乖,嘉嘉聽話不哭,媽媽不好,媽媽打嘉嘉不對……爸爸給你講故事好不好,咱們講青蛙王子好不好?講阿拉伯神燈……不要聽嗎?好好好,那就講白雪公主……」
嫣起身去了臥室,坐在床上擦眼淚。
哄了一會兒,女兒不哭了,扭著身子往臥室里看,見嫣還在哭,就從我懷裡下去,跑去了臥室,偎在她腿邊,眼巴巴地看著。
嫣抱起她,整理著她的頭髮,輕聲說:「對不起!」
嘉嘉就伸出手指,去抹她眼角的淚水。
我遠遠地看著,十一點,我才進臥室。
嫣似乎睡著了,頭髮有些散亂地攤在枕頭上,手臂搭在胸前,那道傷痕完全裸露在我眼前。
我用手輕輕地按在那傷痕上,用掌心感受紅腫凸起的部分,覺得那就像是我心裡的傷口,無論用甚麼藥,都緩解不了現在的疼痛。
可又希望那傷痕能夠轉移到我身上,即使留在我心上也好,如果,能不讓我的妻子受傷。
嫣這時睜開了眼,反手抓住了我的胳膊,另一隻手輕輕地撫摸,說:「我們走吧!去安道爾,我好累,我好害怕自己撐不下去了……」
「讓我想想。」
我靠在床頭:「不用擔心,有我在,都會過去的。」
嫣翻了個身,伏在我胸前,把臉貼著我的心口,沒有再說話。
我攬著她的身體,手撫摸著她的背,絲綢睡衣很光滑,貼在皮膚上涼涼的,和嫣的身體一樣。
她身體上那種熟悉味道傳入鼻中,勾起了很多往事。
戀愛,結婚,一直以來我的生活都伴隨著這種味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親切地不能再親切。
豐滿的乳房壓在我腹部,柔軟的像棉花,睡衣下擺伸出來長長的腿,搭在我小腿上面,和我的肌膚摩擦著。
「我想要你……」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