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太后獨守幾十年
穿越第一百二十日,卯時三刻。
坤寧宮。
晨光從雕花窗櫺的縫隙里滲進來,落在紫檀妝台上,照亮了台面上一排排精緻的脂粉盒子、玉梳、金簪、翠鈿。
太后端坐在妝台前。
一個年輕宮女站在她身後,手執一柄象牙梳,正小心翼翼地替她通頭髮。
太后的頭髮烏黑濃密,只在鬢角處夾了幾縷銀絲,宮女每梳一下,那一頭黑髮便如緞子般滑過肩頭,垂落在太后豐滿的胸前。
銅鏡里映出太后的面容。
五十五歲的女人,面若滿月,膚白如脂。
雖然眼角和額頭有了細紋……
但底子極好,輪廓端正,眉目之間自有一股母儀天下的雍容氣度。
若單看這張臉,倒像是四十七八歲的模樣。
但銅鏡也映出了她眉宇間那一抹怎麼也化不開的愁容。
太后看著鏡中的自己,久久出神。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寢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了鎖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細膩的肌膚。
寢衣的料子是上好的杭綢,薄而柔軟,貼在身上,將她豐滿勻稱的身段勾勒得清清楚楚。
那一對巨乳飽滿挺拔……
即便年過半百,仍具有極佳的彈性和形狀,撐得杭綢寢衣的胸前高高隆起,兩顆乳頭在薄料下微微凸出,隱約可辨。
腰肢尚有曲線。
雖不似少女般纖細,卻帶著成熟女人特有的豐腴柔軟。
臀部渾圓豐翹,坐在繡墩上時將裙擺撐出了飽滿的弧度。
這副身子,養尊處優了幾十年,該豐滿的地方豐滿,該緊實的地方緊實,皮膚細膩如脂,大腿豐滿白皙。
可這副身子,也獨守了幾十年的空閨。
太后的目光從鏡中自己的臉上滑落,落在了鎖骨下方那片裸露的肌膚上,又往下,落在了寢衣胸前那兩團高高隆起的輪廓上。
她忽然伸手,把領口攏緊了些。
「太后娘娘。」
身後的宮女輕聲開口:「該去壽安宮給太皇太后請安了。」
太后回過神來。
「甚麼時辰了?」她問。
「回娘娘,辰時了。」
太后點了點頭,從妝台前站了起來。
她站起來的時候,杭綢寢衣從肩頭滑落了一寸,露出了半邊圓潤白皙的肩膀和一小截豐滿的乳溝。
她隨手拉了回去,面色如常,徬彿這副豐腴誘人的身體與她無關。
「更衣。」她說。
宮女們魚貫而入,捧著太后的常服:一件絳紫色暗紋織金褙子,一條藕荷色百褶裙,頭上是一支赤金銜珠鳳釵,耳上是一對翡翠墜子。
太后換好了衣裳,在銅鏡前照了照。
鏡中的女人端莊持重,雍容華貴,看不出半分異樣。
只有太后自己知道,這張端莊的面孔底下,壓著多少年的苦水。
「走吧。」她說。
坤寧宮到壽安宮,步行約兩刻鐘。
太后坐的是一頂明黃色繡鳳小轎,轎簾垂下,將她與外面的世界隔開。
轎中,太后閉著眼睛。
她不喜歡去壽安宮。
每次去給太皇太后請安,都像是一場無聲的較量。
太皇太后坐在上首,她跪在下首,婆媳二人說著客客氣氣的場面話,但彼此心裡都清楚,這層婆媳關係底下,是兩股勢力的暗中角力。
太皇太后是太上皇的親娘,太上皇雖然退了位……
但余威猶在,朝中那些老臣依然唯太上皇馬首是瞻。
太皇太后在後宮老一輩女眷中的影響力無人能及,她一句話,能讓半個後宮的誥命夫人俯首貼耳。
而太后呢?
太后是新帝的親娘,名義上是後宮之主……
但頭上壓著太皇太后這座大山,做甚麼事都要先看婆婆的臉色。
這些年,太后早就習慣了。
習慣了被太上皇冷落,習慣了看著甄太妃和武太妃承恩受寵,習慣了獨守坤寧宮的空床,習慣了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扶持兒子登基上。
如今兒子做了皇帝,她做了太后,算是熬出了頭。
但太皇太后還在。
太皇太后還在她頭上壓著。
轎子停了。
「太后娘娘,壽安宮到了。」
太后睜開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整了整衣裳,掀簾下轎。
壽安宮的正殿里,太皇太后已經坐在了上首的紫檀雕花寶座上。
太后邁進殿門的那一刻,腳步頓了一下。
她看到了太皇太后的臉。
那張臉——
太后的瞳孔微微一縮。
她上個月來請安的時候,太皇太后還是一副七旬老婦的模樣。
雖然保養得宜……
但皺紋深刻、眼袋鬆弛、面色暗沈,怎麼看都是一個年逾古稀的老太太。
但今天坐在上首的這個女人——
面容光潤,皮膚白皙柔和。
雖然仍有皺紋……
但那些皺紋淺了許多,徬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撫平了大半。
眼角的魚尾紋幾乎看不見了,額頭的抬頭紋也淡了不少。
眼袋消退了,目光炯炯有神,精神矍鑠得不像是一個七十歲的老人,倒像是五十出頭的盛年婦人。
最明顯的變化是氣色。
上個月太皇太后的面色暗沈發黃,今天卻是白裡透紅,潤澤光亮,徬彿整個人從里到外都被甚麼東西滋養過了一般。
太后的手指微微發抖。
她強行壓下心中的震驚,上前兩步,屈膝行禮。
「兒臣給母后請安。」
「起來吧。」
太皇太后的聲音也變了,不再是上個月那種略顯沙啞疲憊的嗓音,而是清朗有力,中氣十足:「賜座。」
太后在下首的繡墩上坐了下來,雙手規規矩矩地擱在膝蓋上。
她不敢多看太皇太后的臉……
但目光控制不住地往上首飄。
太皇太后今天穿了一件石青色緙絲褙子,領口和袖口繡著金線雲紋,頭上戴著一支點翠鳳釵,通身的氣派與從前並無二致……
但那張臉、那個精神頭、那個氣色,簡直判若兩人。
「這些日子身子可好些了?」
太皇太后端著茶盞,語氣平淡地問。
「聽說你一直頭疼,哀家還擔心呢。」
「回母后的話。」
太后低著頭說:
「兒臣的頭疼已經好了許多,讓母后掛心了。」
「好了就好。」
太皇太后喝了一口茶。
「你也是,年紀輕輕的,動不動就頭疼不見人,傳出去不好聽。」
太后心中微微一刺。
「年紀輕輕」四個字從太皇太后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輕描淡寫。
太后今年五十五歲了,在太皇太后眼裡,五十五歲確實是「年紀輕輕」。
但問題是,太皇太后今天看起來,竟比太后還要年輕。
太后抬起頭,終於正面看了太皇太后一眼。
四目相對。
太皇太后的目光沈穩而銳利,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那種笑意里有矜持、有優越、有一種「哀家甚麼都知道但哀家不說」的從容。
太后的心跳快了幾分。
「母后近來氣色極好。」
太后說,聲音盡量保持平穩:「兒臣看著母后精神頭這樣足,心裡頭高興。」
「是麼?」
太皇太后放下茶盞,用手帕輕輕拭了拭嘴角:
「哀家近來確實覺得身子骨比從前硬朗了些,大約是入了秋,天氣涼爽,睡得好了。」
「是,秋天養人。」
太后附和道。
但她心裡翻江倒海。
秋天養人?
秋天能把一個七十歲的老太太養成五十歲的模樣?
太后不信。
她絕不信。
「對了。」
太皇太后忽然換了個話題:「前幾日榮國府的賈老太太進宮來請安,你見著了沒有?」
太后一怔:
「賈老太太?
「兒臣那日正頭疼,沒有見。」
「可惜了。」
太皇太后的語氣里帶著一絲意味深長:「賈老太太如今的模樣,你若見了,怕是要吃一驚。」
「怎麼說?」
太后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緊。
「她呀。」
太皇太后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她如今看著,哪裡像六十多歲的人?
「倒像是四十出頭的模樣,臉上的皺紋少了大半,皮膚白裡透紅,走路都帶風,精神頭好得很。」
太后的呼吸滯了一瞬。
「賈老太太一向保養得好。」她說。
「保養?」
太皇太后又笑了一聲:
「保養能保成那樣?
「哀家活了七十年,還沒見過保養能把人保年輕二十歲的。」
太后沈默了。
她不知道太皇太后為甚麼要主動提起賈母的變化。
是無意的閒聊?
還是有意的試探?
又或者,是某種暗示?
太皇太后自己也變了。
賈母也變了。
兩個人都變了。
太后的腦子飛速轉動。
「母后說得是。」
她笑了笑,語氣輕鬆:「改日賈老太太再進宮,兒臣一定去見見她。」
「嗯。」
太皇太后端起茶盞,不再多說。
婆媳二人又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閒話,太后便起身告辭了。
從壽安宮出來,太后重新坐進了明黃色小轎里。
轎簾一放下,她的臉色就變了。
她的雙手緊緊攥著膝蓋上的裙擺,指節發白。
太皇太后變年輕了。
不是一點半點的變化,是脫胎換骨般的變化。
一個月前還是七旬老婦,今天看起來只有五十出頭,整整年輕了二十歲。
賈母也變年輕了。
六十多歲的人看著像四十出頭,也是年輕了二十歲。
兩個人都年輕了二十歲。
這不是巧合。
太后的腦子里迅速閃過了無數個念頭。
甚麼靈丹妙藥?
甚麼養生秘方?
甚麼道家法術?
不管是甚麼,能讓人年輕二十歲的東西,絕不是尋常之物。
而太皇太后擁有了這個東西。
太后的心沈了下去。
太皇太后今年七十歲了。
七十歲的老人,精力衰退,身體多病,按照常理,她對朝政的乾預力度只會越來越弱,太后和皇帝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好過。
但如果太皇太后恢復了青春呢?
如果太皇太后的身體回到了五十歲的狀態,精力充沛、頭腦清醒、行動自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