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暗流賈府(3)
若真的能回到四十幾歲的模樣,那她還能撐這個家二十年。
二十年里寶玉能長大成人、元春或能進封、賈蘭也該出息了。
她有二十年的時間去經營、去鋪排、去替子孫們把路走平。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明知道這條船在漏水,卻連站起來走到船頭看一眼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她的手指停了。
想到「四十幾歲的模樣」時,一個她不願意承認的念頭從心底極深處冒了上來:她懷念那時候的自己。
不只是懷念那時候的精力和手腕,也懷念那時候的容貌、身段。
鏡中那個面容光潤的婦人,那個走路時腰肢款擺、胸脯高聳的婦人。
那個讓賈代善每晚不肯去別房的婦人。
那個婦人已經死了很久很久了。
她想把她從墳里刨出來。
這個念頭太赤裸了。
賈母在心裡把它壓了下去,壓到最深的地方。
但它已經冒過一次頭了,便不可能再當作沒有。
「鴛鴦。」
她終於開口了。
「奴婢在。」
賈母慢慢轉過頭來看著鴛鴦。
燭光下她的面容平靜得像一潭古井,可那雙眼睛里有甚麼東西在微微發亮。
不是淚光。
是一種做了決定之後的篤定。
「再去一趟。」她說。
聲音不高不低,平穩如常。
「你先去。
替老身問清楚。
那甚麼‘春回造化’,到底怎麼個做法。
要幾日、要甚麼條件、有甚麼忌諱、做了之後,有甚麼後果。
一條一條問仔細了回來。」
她頓了頓。
「尤其是那句‘密切的肌膚之親’……」
她的聲音在這六個字上微微低了一度,「問清楚。
到底密切到甚麼程度。」
鴛鴦垂首應了:「是,奴婢明日便去。」
「不急。」
賈母又靠回了引枕上,閉起了眼睛,「後日吧。
後日你去。
別引人注意。
尋個由頭出去,別帶旁人。」
「奴婢明白。」
賈母「嗯」了一聲,便不再開口了。
鴛鴦輕手輕腳地站起身來,替賈母拉了拉搭在腿上的薄毯,然後退到了門口侍立。
她站在那裡,面朝外,看著廊下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