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被玷污的雛菊
寢室斷電關燈已近半小時。四張床各踞一角,黑暗填滿彼此之間的空隙。
月光被窗簾篩成薄薄的透明膜,灰白亮光勉強勾勒屋內桌椅和衣櫃的輪廓。
風扇則揳牢在天花板上慢悠悠運轉,讓嗡鳴雜聲與窗外樹葉的沙沙聲纏綿混攪。
從上鋪探出頭,江小芸揉動惺忪的睡眼,黑曜色長髮蓬松且凌亂的,分落於雙肩。
胸前所穿的那件粉色短袖睡衣,被側臥時的姿勢給弄出許多折痕,導致領口朵朵卡通貓圖案,也歪扭得沒法立馬揉回原樣——
額外暴露小截精緻鎖骨,在幽暗中隱泛柔膩的冷光。
用手背連蹭幾下眼皮,她迷迷糊糊地往下鋪俯看,嗓音悶悶啞啞道:「欸,曉曉,你還不睡啊?」
聲線經由空氣為介撲向斜對面的床鋪邊,那裡微亮極小片幽藍的平板屏幕。李曉曉借助某本攤開的課本掩擋,光只從縫隙內漏出幾縷。
聽到捨友如此疑惑質詢,她連眼皮都沒抬動半分,手指仍專注在屏幕上划動,僅是含混地敷衍回應道:「快了,我平板還沒調好,調完就睡。」
「喔,好吧。」江小芸沒再追問,纖足赤裸踩准鐵制梯桿慢慢往下爬。
等來到尾格後,光腳往地面試探好多回。
她這才勉強勾住自己那雙可愛的粉色拖鞋,隨即套穿珠趾,人在趿拉搖晃中,朝目的地——衛生間,慵懶漫行。
恰巧路過至曹曳燕那桌時,江小芸眼皮正處於無神半耷拉狀態,故而完全沒注意到,側邊座椅上。
此刻,自己的好室友——曹曳燕,仍在熄燈後,專注傾伏桌案前,攻略難度頗高的理化習題。
筆尖往草稿紙上划下一行行繁復的代數符號,沙沙聲於寂夜裡格外清晰。
只可惜未能堅持太久,爸爸送給她的迷你充電台燈,僅僅掙扎過十幾分鐘後,就也極不甘心地徹底暗去。
見此,曹曳燕不得已先暫停掉驗算,合蓋好練習冊之余,順帶將筆暫擱在封面那,再從桌角摸出手機查看現況。
屏幕亮起的瞬息,首先躍入到她眼簾內的是,二十三點十八分。
象徵性稍滯須臾工夫,曹曳燕隨即驅動視線游轉,把注意力移向了才正要摸進衛生間的江小芸。
就看室友側身擠進,隨手把門帶上。
裡頭橘紅燈色剎那明亮,直教某道細如絲線的小光從夾縫逃逸出來,給這片被黑暗吞沒的寢室悄然注入幾絲隱秘生氣。
耳聽內間有水聲被啓動轟隆作響,她靜靜默待片刻,很快,便收斂回凝望的眸光,無聲起身離開座位。
攥好手機的曹曳燕,徑直來到自個衣櫃前站定打開。
角落內,有件質地柔軟的吊帶裙,正乖巧躺在那兒等候主人。
她左手拎走這套疊齊的新睡衣,重新關闔上櫃門後,旋即朝向屬於自己的床位走去。
靠窗的下鋪處,淡藍色床單洗得柔軟潔淨,枕頭邊安坐了只半舊大兔布偶,絨毛叫歲月給磨得發白。
這是曹曳燕從小就偏愛攜帶身邊的玩物,雖是明明已早過抱娃娃的稚齡年紀,但卻仍習慣讓它緊挨自己相伴。
委身側坐到床沿,她把手機擱放枕旁。
低頭用蜜露滑指捏住自己校服最上面的紐扣,輕輕旋鈕解開,把圓扣從扣眼擠出。
一顆,兩顆……
伴隨衣領的微微敞露,曹曳燕兩邊玉臂交叉抓緊下擺往上掀,將半身校服輕輕褪卸,令絕美的桃脂流肌外洩於空氣內,徒使那對受胸罩包裹的碩飽豪乳,顫巍巍地起落浪晃不止。
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的月光,此刻剛好微妙落至她大奶位置,為豐腴優美的性感弧線上鍍層層艷淡魅銀。
正當她解除掉上身的奶罩約束,打算把手裡的睡衣吊帶鋪展開來,指尖才堪掂住柔軟布料的邊角之際。
「曳燕。」
動作驟受影響停頓。乍聽見這花睡呢音的熟悉呼喚,曹曳燕下意識便要偏過頭去尋覓對方。
可在倏然間,聯想到自己此刻赤裸的半身,以及還尚未換好的吊帶。
旋即忙將手裡那條絲質睡衣抖擻幾下,便匆匆由上快速降套進來胴體。
繼而放任布料順滑貼合住她的玉膚,巧妙遮住前面受月光輔映後,那所若隱若現的香彈鎖骨和婀娜腰線。
等妥帖系好肩帶,曹曳燕適才側過雪顏轉向聲源處。
發現,呼叫自己的室友,竟會是早已上鋪休息的周曉雯。就看她把全身裹得像個蠶繭,僅露出顆頑皮小腦袋。
眼神里,藏滿有話想問卻不敢開口的猶豫,尤似某只龜縮在窩內探頭探腦的小動物。
「我以為你早入睡了,曉雯。」
繾綣墜音十分平淡,聽不出曹曳燕這會有何情緒波動,「怎麼了,是有話要對我說嗎?」
聞言,周曉雯先在睡被裡頭翻挪嬌軀,將面朝准她側臥躺好。
斟酌措辭許久,才最終挑出一句比較順耳的話道:「其實,我這些天……有件事一直老想問問你。」
已把校服疊好壓在枕邊,曹曳燕抬手將渦酥耳畔散落的發絲攏到後面。
輕仰花容間,她讓水晶眸光穿過屋內這幾米昏暗空氣,精准投射向彼端的室友臉上,嗓音於傳輸中,不咸不淡道:「你要問甚麼,曉雯。」
「唔……曳燕。」
得到曹曳燕允許,周曉雯松開苦遭梨牙碾壓的下邊唇瓣,極快翕動甜俏小嘴道:「你老實跟我說,最近總是跑去校外乾嘛?」
話落,靜待室友消停講完的曹曳燕,並未立馬心急向她辯解自己此前外出的緣由。
人僅是優先把稚羽美背稍作了點調整,再挪靠往冰涼的床頭鐵桿邊抵住坐定。
一雙攝魂的素淨涵眸,這才有工夫向暗色窗外慢悠悠地晃圈。
似是準備挑詞組構,她又恍若在躊躇確認好自己接下來,要跟周曉雯說的話語中,不會疏漏暴露出任何惹眼破綻。
「關於最近跑去校外這件事,曉雯,我之前就和你說過吧。」
眸光回轉,曹曳燕語氣特別平穩地為室友解答道:「我是真有些個人的私事,很不方便跟你細講,需要單獨跑外面幾次處理好。」
這番說辭和她白天用來搪塞的理由,全然沒有太大差別。
猶如某堵嚴絲合縫的厚實土牆,令他人找不到任何可以摳進去撬挖盤問的空隙。
「我知道你有事要做。」
藏匿於被單里沙沙蠕動身體的周曉雯,堅持說道:「可我還是想跟你覈實一下。」
「你要確認甚麼?」曹曳燕不禁問她。
「曳燕,你每次出去的時候。」
緊攥被單邊緣的兩指使勁捏住布料,周曉雯好似給自己加油打完氣後,壯膽讓質問衝破喉管的阻截道:「是不是還專門跑了趟醫院,去看望那天晚上幫過你的那個胖男生?」
話語甫一出口散開,兩人宿舍里的空氣都徬彿濃稠好幾分怪寂。
便在這時,衛生間的水龍頭巧妙發出被擰上的異響。
江小芸推門出來,懶散地抬邁拖鞋啪嗒啪嗒走回自己床位,嘴裡含混地咕噥了句甚麼,現場沒人聽懂。
徑直爬回上鋪後,拽過床被的她,很快就沒了動靜。
至於李曉曉,那頭平板屏幕依舊明滅不定地倔強閃爍,同樣未曾可知她清楚多少曹曳燕和周曉雯的談話內容。
故而,靜等的答復就這麼懸擱半空,遲遲沒有實錘落地,給出准信。
倏爾,當事人呼吸微微凝滯。
那停頓短得幾近可以忽略,如果若非刻意側耳細聽,根本不會立馬察覺到。
「要不然,真的很難理解……」
試圖打破沈悶氛圍的話沒再繼續講完,但任哪個有心人去揣摩此刻周曉雯拿捏的後半句,卻都能大致聽得出來——真的,很難理解啊……曳燕,你為甚麼要找老多藉口往外跑。
聽懂她斷尾音意的曹曳燕,垂下亮眼星眸。
知道室友並沒有甚麼壞心。
僅是曉雯天生敏感,敏感得能記住寢室里每個人不同的鞋帶系法,以及能看出誰今天比昨天少笑了幾次。
可此類敏感有時候雖是會很體貼人,但更多時候卻也往往能變成種窒息的壓力。
她心裡非常明白現在的狀況,自己不能再任由這個話題朝失控方向擴展。
「我確實有在出去的時候,順便還跑了趟醫院看望笪光同學。」花費小半會工夫想好應對說辭,曹曳燕終是啓唇截住周曉雯未曾盤完的話,「另外,我最近請假去外面的這幾次。」
雲音放得很平,就如同要跟她交代今天吃過甚麼般。沒有陷入慌亂境地去著急解釋,偏是有種——
既然都問了,那我索性告訴你出校的意圖。
「笪光同學的爸爸,還專門打電話給我,讓咱幫忙接手順帶東西給他兒子。」
提論到人家爸爸這幾個字眼時,她將聲腔力度拿捏得剛好,既不多也不少,足夠讓聽的室友覺得,自己專門去醫院探病的事,可還有別人參與和知道。
「喔?他爸爸……」周曉雯在默念中,飛快地眨巴了下兩眼,「特意叫你幫忙帶東西?」
莫名從室友軟嘴內冒出這陌生稱呼,顯然是大大出乎她之前的猜測。
原本,周曉雯以為曹曳燕會拿自己想去,抑或全賴老師強制安排等種種諸多老話,來敷衍搪塞她。
但當家長被室友自然提及坦白後,周曉雯反倒沒法覺得,她這是隨口亂編出來的藉口。
「嗯。」
敏銳感覺到對方語氣里的猶豫躊躇,曹曳燕知道自己的話已經開始起作用。
大腦飛快運轉過幾圈後,她決定趁機再添上句,「我每次出校門,都會繞一趟醫院,過去幫他爸爸留意觀察笪光同學的恢復情況。」
「這樣啊……那也就是說。」周曉雯被室友帶偏節奏,有些不好意思地遲疑問道:「你,你抽空跑校外,便……會跟那個……額……笪甚麼……笪的同學碰面了?」
人在稱呼那個姓氏時,她明顯尷尬卡殼,因為笪字太生僻,平時都沒怎麼碰到過。
加上冷不丁要從自己嘴裡說出來,周曉雯就感覺自己是往某片黑幕里去瞎摸東西,手忙腳亂之余,還無法弄懂竅門抓住。
暗夜中,已拿起枕旁手機的曹曳燕菱唇半彎,「對。」
「曳燕,那個……他……」意識到自己念不出那個姓,周曉雯趕緊轉換稱呼,試圖跟室友說完後面的疑問。
「人挺好的。」順勢接過她磕絆的話頭,曹曳燕鈴音平平講述,恍若在說某件日常瑣事,「就是他有些木訥,不善交際溝通。」
談到這裡,識海內自然騰現出男友平常偶遇時的醜樣——那張肉乎乎的胖臉,擠笑起來總顯得特憨,老愛垂耷個腦袋,兩只肥厚耳廓還極容易泛紅。
驀然,她的艷腴嘴角於潛意識中,本能加大挺翹弧度。
可僅過幾秒工夫,又如是想起了甚麼疏漏事項,曹曳燕隨即趁室友還沒發現變化,趕緊迅速收斂回去表情,恢復往常神態。
啊,木訥?曳燕對他的觀感……
心底暗暗詫拖出個略帶疑問的尾音,周曉雯將視線從她瞬幻的淡漠清顏上移走,順帶同步松開床單邊緣的布料。
瞳孔轉朝寢室里黑暗的隱秘角落亂飄了會兒後,好似要把剛聽到的話往自己大腦過篩精煉。
而就在這電光火石間,某個完全說不上來為甚麼,且又十分荒誕的想法,竟突兀地由她識海內詭異浮冒——
咱曳燕……難道會和那個姓笪的,因探過幾次病的緣故……便跟這樣的死肥宅產生甚麼額外的……
我的天吶!連桑林茂如此陽光帥氣的優質男生,都沒能做到徹底攻略……
當殊為離譜過頭的結論,以無可遏制地方式乍現並極快塞滿進周曉雯現在的全部心神時。
本人倒優先被這駭然推演給驚嚇住,隨即,猶如徒手用肉掌捂住某只突然飛掠過眼前來的妖蛾般,她下意識替自己找各種理由說服否認,生恐它再胡亂奔向大腦深處撲稜作祟。
「不會的。」周曉雯的梨雪五指躲藏在被單裡面,將床鋪旋擰到極致,「曳燕和他壓根沒存在這種可能性!」
自己那室友是甚麼人?
青梧六中高一這屆公認最漂亮的女生,舞姿靈動,氣質清雅,且聽說政教處那總嚴板老臉的趙主任,在看過迎新晚會曹曳燕的部分表演片段後,也都曾對其他人誇過她端莊得體。
這樣備受大家暗暗推崇的出眾校花,怎麼可能會跟整個年段裡,也應該算是最無亮點的胖男生扯上那種荒唐關係?
救過她——那是謝意,不是別的。
於是,在成功把這個報恩邏輯往自己腦海中灌輸進去,直至洗轉得連潛意識都完全信服後,周曉雯方才把床被拉高,遮蓋住自己的下半張小臉。
「喔,這樣啊……好吧。」她含含糊糊地朝空氣嘟囔了句,讓人分不清是在跟自己說呢,又抑或是在隔空遙遙對往室友那邊回應。
窸窣之余,響動旋即消停下來,而曹曳燕沒選擇繼續應聲搭話,反倒側耳靜聽好幾秒——
定定確認完周曉雯的呼吸,真漸沈穩甸住,不會再有突然開口追問的苗頭後,她適才慢慢把冷繃的薔薇緋肩松懈下來。
剛好,李曉曉的iPad屏幕亮光,這時也終於黯淡熄滅。
總歸是願意抬頭,她起身離開座椅,把平板從桌面拿走,利落帶回到自己的床鋪處,轉眼便隨意將東西塞進枕頭底下藏匿。
素手巧妙遮掩過小嘴裡的連聲淺淺呵欠,李曉曉把貼身所穿胸罩扯出甩掛欄桿,人便和衣仰在躺床上,並未盯看天花板太久,就又轉面朝向牆壁,使後腦背對於外。
再扯過薄被拉齊至自己肩頭,她方長長吁盡喉管里的悶氣,闔眼入睡。到此,宿舍的這點點殘餘動靜徹底消散。
徒剩風扇葉面仍悶悶持續嗡鳴工作,以及隔壁某房裡隱約飄來,那無法辨清內容的嬌笑談話聲,仍不時遊蕩鑽入進她們這邊的寢室空間內徘徊。
墨夜重新變得濃稠安全,曹曳燕緩慢挪開靠在床頭欄桿邊的後背,將自己整個人也放平躺好準備休息,摁壓點亮掌心裡的手機屏幕。
冷白色弱光僅費剎那工夫,便飛撲到她的玉顏處,輔明容貌——
曦光薄映眉骨,暖甜且稚嫩。
荔鼻瑩白水潤兼顧艷潤的紅唇,再搭配上一對蒙受月華經久洗滌的清亮淨眼,糅合中,美得近乎不沾任何俗間煙火氣。
劃開鎖屏,曹曳燕點進信息界面。收件人欄里有串雖沒備注,可卻已被她熟記於心的號碼。
輸入框里的光標忽明忽暗地魅惑誘閃,如是一下一下希冀鑽入進曹曳燕水眸內。
梨渦淺指懸在鍵盤上方,停滯很久。
腦海於此刻翻來覆去變幻,僅只有某個念頭暗疑,編輯給男友的第一句話,該怎麼寫?
想起自己下午放學後趁晚自習開始前,溜去醫院看他那會。
笪光的狀態恢復得很不錯,能吃又能笑,還敢厚臉皮伸出咸豬手吃她好幾回豆腐,接吻褻玩樣樣都沒落下——
護士說他傷口愈合蠻快,若是沒再有甚麼突發情況影響,明天週六就能出院。學校那邊答應給笪光幫忙支付的醫藥費,業已轉匯到位。
另外,根據警方這幾天與笪叔叔的聯絡……
種種跡象,無不在告知曹曳燕,伴隨男友療養的順利,諸事正努力往她所期待的好方向發展。
只不過,當每晚閉眼沈睡之余,她總是不由自主地會回想起那天晚上經歷的事。
斷電的實驗樓。
逆光抓捕自己的鬼臉面具男。
以及偷跑上來四樓,意外撞開306理化實驗室大門——
阿光把已深陷絕望的她,從那個混蛋手裡強行解救出來後,又用寬厚的肥背硬擋住對方。
讓曹曳燕能有時間去底層爭取老師和同學的援助,而他自己卻極不幸地被鬼臉面具男,給活活毒打成重傷狀態滾下樓梯。
煙眉淡顰,有若輕霧般優雅合緊。努力甩開掉識海中,又要湧現出來,男友昏倒於他人托舉的那幅血腥慘烈畫面。
為避免再度沈淪進陰鬱的回憶漩渦內,她適時調整好雜緒。
開始調動似露嫩指點觸手機的屏幕鍵盤,將首個字母,堅定摁壓,組合編輯訊息給笪光。
「睡了嗎?」
往輸入框里敲下這三個字,曹曳燕拇指摩挲小半會,才按下發送鍵。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給男友通消息。
傳完之後,曹曳燕把玻璃界面朝下扣在自己的皙膩柔腹上,掌心壓黏機身,視線漫無目的地揳盯住面前的木紋。
大約過去有半分鐘工夫,機身在她掌內輕輕振動了下。
翻過屏幕。
「還沒。值班護士剛來查過房。寶貝,明天不是有早課,怎麼都這個點了還沒睡?」
掃看完訊息,曹曳燕嘴角下意識莞爾彎翹。
壞豬,明明自己賴躺在病床上當夜貓,還敢問她為何不睡覺。
指腹靈動敲擊傳遞:「理化練習冊有幾道大題比較難克,我晚自習回來才做到一半,宿舍就斷電了。你呢,傷口這會怎麼樣?」
「我啊。現在基本只要沒亂動就不怎麼疼。對了,傍晚那會跟你分開以後,路老師打電話說,出院後想多休整幾天的話,他可以批假。」
彼端條條小串的回復,幾秒便彈到對話框內。
倒令曹曳燕用素甲遲頓叩點屏幕,好半會兒,指尖方再跟過去:「那你跟老師怎麼說的?」
「我說週末歇兩天足夠了,禮拜一咱就回班級上課。路老師聽完我的打算也沒多勸甚麼,便掛掉電話咯。」笪光竹筒倒豆般向她交代。
「嘖……」她細蹙瑤眉,打字在閱讀內容完時,本能地快了些:「老師都松口讓你多歇幾天再到學校,乾嘛非要這麼心急趕回來,真是。」
推送過去消息,曹曳燕立馬就覺得自己這條文字語氣好像過重許多。本想補充解釋下,可她還沒來得及敲擊編輯。
「別不高興嘛寶貝。我主要是太想在學校早點看到你。」
對面便迅雷彈來消息,就似是完全沒在意那條用詞:「對了曳燕,今晚自習結束回宿舍以後,周曉雯她們有沒有再像昨天那樣拉扯你問東問西啊?」
恍若他心頭此刻裝滿數不清的顧慮,遠比女友責備更為焦急:「我老覺得寶貝你每回來醫院看咱,再在返校見到同寢室友們時,都要費勁編話圓場,真的很過意不去。」
「沒事。」
打出這倆字眼的瞬息,曹曳燕驀地把手機握得更緊實些許。男友老在這種跟她有關的事上,心思特別敏銳,總能恰好戳到關鍵之處。
美眸頗為複雜地挪開了屏幕,忽然有點說不上來的情緒正於曹曳燕的腦海內作妖——
明明自己傷都還沒好全,卻優先操心她有沒有被室友為難。曹曳燕慢慢地組織好回了句:「還和之前一樣。都應付過去了。」
「你怎麼說的?」他很好奇秒問。
「我說你爸托我給你捎了點東西送到醫院。」又把前面對周曉雯說過的理由,復述了遍給男友。
躺在另一頭病床的笪光,這次安靜快有近半分多鐘。方才姍姍振動,往屏幕裡頭彈送出最新訊息:「……我爸?」
「嗯。」下意識給他編輯回復,曹曳燕幾乎能隔透這條消息,想象出笪光此刻的神情——
那張肥圓的大餅臉上,現在大概能堆組成好多種翻攪的情緒吧。
驚訝、酸澀,抑或人在茫然怎麼接話的窘迫。
相互交往的這段時間雖然挺短,可她多少有知道些,男友現今那個家庭的情況,儘管他一直不願提及。
通過這幾天休息空檔的微信互發,曹曳燕從阿光跟自己的親熱暢聊里,微妙拼湊出某些真實景象輪廓——
父母很早就拋下他分開過活,且各自現在都均已另覓到伴侶再婚。爸爸笪建明把新家搬遷往本市的另一頭安頓,並不怎麼主動和笪光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