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老好人的暗算
他不信自己說不過布魯姆。
碰了一鼻子灰,布魯姆卻沒有氣妥。剛才他說的只是客套話,只是想確認利奇的態度。這個世界原本就沒有絕對正確的道理,每個人看待問題的角度不同,得出的結論也不一樣,根本沒有誰對誰錯。
「蒙斯托克幸存的騎士不算你要走的那些少年騎士,總共有六萬八千餘人,你和海格特的人馬加在一起差不多相當於其中的四分之一。坎貝爾的派系有兩萬多人,只比你們多一點,三系加起來也才一半出頭。埃爾文的人馬比你們都要雄厚,佔了差不多一半。將來打回去的時候,你難道打算捨棄他們單獨行動?」
布魯姆終到正題,這才是他一直遷就埃爾文的原因。
埃爾文也因為手裡控制將近半數的人馬,才吃定布魯姆不敢對他來硬的,所以埃爾文考慮問題時,才只考慮自己,根本不在意別人的感受。
可惜的是,利奇對此根本不在乎。
「他的手上那麼多人,是誰在幫他養這些人?」
利奇看著布魯姆,他冷笑一聲:「沒有足夠的物資,他怎麼維持那些人馬?又有多少人願意跟著他?」
又是一聲冷哼,利奇突然變得自傲:「有些事因為保密的緣故,不能讓你知道,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我們從頭到底不會指望過靠埃爾文那幫人奪回蒙斯托克。有他們不多,沒他們不少。」
布魯姆不懷疑利奇的話,利奇來的時候那刺耳的尖嘯聲,以及一開始令人咋舌的速度,全部讓他聯想到靈甲。
不過和靈甲的飛行程度比起來,這顯然更快,而且快了不止一點點。
身為抵抗軍統帥,布魯姆多少知道一些有關反重力裝置的消息,他知道這個項目就是利奇搞出來的,現在看來利奇在這方面又有突破。
有這種頂級技術在手,利奇確實有資格說出剛才那番話。
更何況,布魯姆自己也清楚,將來真的發起反攻,除非瓦雷丁帝國已經被削弱得一點力量都沒有,要不然埃爾文那三萬多人馬根本起不到甚麼作用。
感覺沒有辦法在埃爾文這件事上說服利奇,布魯姆換了一個話題。
「我知道讓你帶隊前往羅索托參戰確實強人所難,但是你的反應是不是也太激烈了些?你有沒有想過,現在還有七十多萬人滯留在羅索托,你和羅索托帝國徹底撕破臉,那些留在羅索托的人怎麼辦?你還指望他們能夠活著回來嗎?」
說到最後,布魯姆稍微有些激動。
「就算不和羅索托人撕破臉,難道你就指望他們能夠被送回來嗎?」
利奇同樣激動起來,他的嗓門比布魯姆還大,「這和對待埃爾文的問題有甚麼不同?你只會把事情往理想的方面想,自欺欺人的認為只要努力就可以得到那樣的結果。」
「但是我絕對不會放棄希望,而你則是把希望徹底斷絕。」
布魯姆這次不退讓了。這件事和埃爾文的問題不同,涉及到七十餘萬條人命。
「自從羅索托帝國第一次出爾反爾,我就不指望那些人能夠活著回來。等到戰爭結束之後,能有幾萬人活著已經不錯了。」
利奇終於吐心聲,這才是他真實的想法:「蒙斯托克從來就不缺人,缺的是一種精神。不管是高層的官員還是像你這樣的騎士都像沒有骨頭,你們很精通妥協之道,卻不知道有些事無法妥協,也沒有妥協的餘地。」
「所以你想要用幾十萬人的生命來喚醒這種決不妥協的精神?」
布魯姆說著反話,他未曾感覺如此憤怒:「你和我見過的很多成功的政客非常相似。」
「你把我和那些政客視為同一種人,這就是你沒有資格坐原來那個位子的最重要原因,你根本連人都不會看。」
利奇同樣也變得不客氣。當初他還是一個小小的見習騎士時,對博斯羅瓦也沒有客氣過。
更何況他說這話自信十足,說他像政客,先去找一個和他一樣對蒙斯托克做出那麼多貢獻的政客出來吧。
至於說布魯姆不會看人倒是有點冤枉,老頭一手組建青年軍,他挑選的第一批青年軍成員,其中有很多成為抵抗軍的中堅力量。與之相比反倒是他的老夥計坎貝爾元帥的眼光有些問題,拉攏的人良莠不齊。
從辯論變成互相指責,兩個人之間的氣氛頓時變得緊張。
布魯姆並不是一個人來,他的人格魅力確實夠強,雖然從原來的位置下來了,仍舊有忠實擁護者跟隨他,為他開車的那兩個騎士就是他以前的部下。他辭職,這兩個人也跟著辭職,仍舊不離不棄追隨他。此刻看到利奇和元帥吵得面紅耳赤,兩個人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可惜他們剛想教訓利奇,羅拉莉絲的目光掃了過來;幾乎在一瞬間,兩個人就如墜冰窟。
羅拉莉絲森冷的氣息同樣也讓布魯姆元帥遍體生寒。他突然想起,因為利奇遭遇天階騎士的刺殺,所以帕金頓皇室將四大王族中的一位成員派到他的身邊充當保鏢。
布魯姆感覺氣悶,他本來想和利奇進行一番深談,雖然他不奢望能夠讓利奇回心轉意,但最少他覺得自己可以讓利奇理解他那番苦心,如此一來,雖然抵抗軍的分裂在所難免,卻仍舊有補救的餘地。
但現在他卻發現,他和利奇的想法根本就南轅北轍,完全沒有協商的餘地。
懷著滿腔的鬱悶,這位已然下台的統帥甩手而去。
「是不是感覺他很迂腐?」
看著盤山公路盡頭遠處的那輛車,羅拉莉絲突然間想知道利奇對這位老人的看法。
「我現在越來越佩服共和國的幾位創始人,居然能夠把蒙斯托克的騎士洗腦得這麼徹底。」
利奇對布魯姆自然沒有甚麼好印象,現在的他根本就不會因為一個人的道德高尚而敬佩這個人,他要看這個人做了甚麼貢獻。
「還好在我們的國家這種白痴並不是很多,就算有,也爬不到太高的位置。」
羅拉莉絲自然對布魯姆沒甚麼好印象,在她的眼中,妥協只能被當作局勢不利時的權宜之計來用,像布魯姆為了平衡而到處妥協,那是政客或者弱者的行為。
「總算還好,屬於他的時代已經過去。接下來抵抗軍內部將會是列國紛爭的局面,現在我倒希望和布魯姆一樣的人越多越好。」
利奇毫不留情地調侃道。
「接下來怎麼辦?仍舊回卡佩奇?」
羅拉莉絲問道。
「當然,現在我還在假期當中。」
利奇的心情突然間變得好了起來,他已經把剛才的事拋在腦後,從辭去統帥職務的那一天開始,布魯姆就成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物。
當然這件事仍有必要向大叔通報一下。
去大叔那裡,羅拉莉絲自然用不著跟在旁邊。有大叔在,沒人能夠傷得了他一根寒毛。
羅拉莉絲本人也不想去那裡,自從晉入聖級之後,每次見到大叔,她都會感覺到一種無法形容的壓力。
回到卡佩奇,在大步那裡街了大半天,利奇除了提到布魯姆的事,還有一些問題要請教大叔。最近幾天他一直遵循那位無條件和大叔的指點,練習手上的技巧,一開始的收穫確實挺大,但是最近兩天他突然卡住了。
和以前黛娜傳授武技的方式完全不同,大叔是有問必答,唯恐不夠詳盡。不過有些東西只靠嘴上說是沒有辦法解釋清楚的,得親自試過才能明白。所以整個下午利奇都在大叔那裡切火腿片和起士片。
當他從圖書館出來時已經是傍晚時分。利奇猶豫要不要把莉娜她們叫出來,找一個餐廳吃一頓,居然看到莉娜迎面走來。
讓利奇感到驚度的是,莉娜的臉沈著,似乎抹了一層寒霜。
他已經很久沒有看到莉娜這副模樣。
「剛才我見到布魯姆,他告訴我一件事,一件和我父親的死有關的事。」
莉娜徑直走到利奇的面前,她的目光閃耀著陰冷的寒芒。
利奇感覺到自己的胸口像是被鐵錘猛擊一下似的。一直以來,他最擔心的就是這件事。
「在最後那一戰前,父親他接到一封信,那封信上只有一句話:「你是否還記得當初的承諾?」。」
莉娜冷冷地盯著莉奇。
利奇不知道怎麼回答,他無從得知博斯羅瓦為甚麼會把這件事告訴布魯姆,他也不知道布魯姆到底說些甚麼?
「你能夠告訴我,當初我的父親承諾過甚麼嗎?」
莉娜問道,她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也不知道是因為悲傷還是因為憤怒。
利奇本來還想撒個謊來搪塞過去,但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過了好一會兒,他輕嘆一聲:「我曾經問過你父親,一個問題:他既然把共和國的利益看得最重,如果有朝一日,證明他本人就是對共和國利益的最大危害,他會怎麼辦?」
他的回答是: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我會用我的力量為共和國盡最後的一分力。你會看到我衝殺在戰場的最前線。」
利奇沒有隱瞞,他突然覺得對一直以來回避這件事的自己有些厭煩了,或許現在是徹底做個了斷的時候了。讓利奇感到不妙的是,莉娜的臉上沒有悲傷,也沒有憤怒,而是平靜得如同甚麼事都沒有發生。
這讓他想起風暴來臨前的平靜,那種氣氛就和現在差不多,全都陰沈得讓人喘不過去氣來。
「我已經很久沒有和你對練了,我想試試你的身手。」
莉娜淡淡地說道。
利奇的心口堵得慌。雖然莉娜說的是對練,不過他知道這和以前的對練不一樣,感覺像他和莉娜之間必須有一個人永遠躺下。
在卡佩奇一個無人的荒野,利奇和莉娜相向而立。
「錚」的一聲輕響,莉娜那件戰鬥服的小腿旁邊彈出兩截劍丸,她接住那兩個,兩截劍丸立刻變成一把雙手大劍。和莉娜比起來,利奇的動作少得多,他只是伸展一下手掌,指尖頓時彈出薄而鋒利的刀刃。兩個人並不是第一次對決,對方的套路全都已經一清二楚。
如果是在平日,利奇肯定會搶攻。莉娜的「戰浪」是一種中距離的戰技,而且攻守兼備,她的場同樣也是如此,一旦被她拉開距離就麻煩了。
但是此刻利奇明顯沒有鬥志,他只想撐得盡可能久一些,直到羅拉莉絲或其他人前來,把莉娜和他強行拉開。
看到利奇不想靠近,莉娜出乎預料的主動搶攻上來,她揮舞起手中的大劍猛地疾刺而出。
和以往一出手就驚天動地一樣,這一擊,一點威勢都沒有,但是劍風所到之處,立刻就在地面上割裂出一道筆直而又纖細的劍痕。
在劍痕的後方,地面完全碎裂開來,化作細小的顆粒漂浮起來,那是莉娜的場所表現出來的威力。
這一劍把利奇嚇了一跳,他確實沒有想到幾個月沒有和莉娜交手,莉娜的實力居然已經變得這麼厲害,這一劍已經做到劍力含而不吐,劍氣內斂。看似平平淡淡的一劍,所具有的威力卻異常驚人的厲害,他不管往哪裡躲閃,這一劍都會跟著變化。
莉娜的劍和她的場配合的異常巧妙,這一劍的力量凝聚到極致,凝千鈞於一點,可謂無堅不摧。一旦被這一劍破開防禦,緊隨其後的場,就如同水銀瀉地,遇縫即入,擋都擋不住。
就算有「鏡·反射」利奇也不敢硬接,「鏡·反射」最怕的就是這種力量凝聚於一點的攻擊。
幸好利奇並非只有「鏡·反射」這一招,他雙手連續揮出,隨著雙手的揮舞,手指也不停彈出,如同發動琴弦一般擊打在莉娜的劍上。
隨著一連竄清脆悅耳的金屬撞擊聲響起,十指刀鋒和那把大劍在一瞬間碰撞數十下,每一彈擊中,劍上的力量就被化去一分。
利奇的出招快而且連綿不斷,莉娜的全力一擊被他零敲碎打,一點點化解於無形,與此同時,他的雙手一圈,一面圓形的鏡面憑空出現。
莉娜的大劍一下子就被「鏡幛」吸住。
這招相當冒險,利奇想的不錯,如果能夠把莉娜的兵刃纏住,憑他一身渾厚的鬥氣,絕對能夠控制這場對決的節奏。
讓利奇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的是,莉娜手中的那把劍「卡嚓」一聲一分為二,前半截仍舊被他的「鏡幛」緊緊吸住,後半截被莉娜持於手中。
只見劍光一閃,「鏡幛」在一聲輕響中被割裂成兩半。原本凝練到極致的劍光瞬間噴薄而出,與此同時莉娜的「場」也侵入進來利奇連忙飛退,儘管有「金絲繭」護體,他也感覺身體像是要被撕裂一樣。
幸虧莉娜變招有些倉促,這一劍去勢已盡,再也出任何變化,利奇才躲了開去。
看著胸前那道不淺的划痕,利奇暗自心驚,他知道莉娜這一次是玩真的了,他也不敢有別的念頭,更不敢做出冒險之舉。
利奇拉開距離,和莉娜見招拆招。一旦定下心來,他在防禦方面的實力顯露出來。他練的東西很亂,不過防禦是他的看家本領。
那面被割裂的「鏡幛」互相一合,轉眼間又恢復原狀。這件詭異的武器如同一面巨盾擋在利奇的前面,這件武器剛柔相濟,而且有反彈攻擊的能力,還能化作匹練鎖住莉娜手中的大劍。可以說,這上面凝聚利奇對防禦的所有理解。
兩個人你來我往,一時之間打了個僵持不下。
不知不覺中,利奇居然有些走神。他想起過去,想起剛進入105小隊時的那些事。
那時候的他甚麼都不會,師傅黛娜小姐只教了他一些基礎,是莉娜教了他一些有用的東西。他第一次和莉娜對決是在廢棄的商業廣場里,也是那時候,他和莉挪第一次做愛……
往事一件又一件從眼前晃過,利奇的出手變得越來越慢。奇怪的是,他的防禦不但沒有因為走神而出現疏漏,反倒變得更加嚴密。此刻他的一舉一動,手中「鏡障」的每個變化全都憑直覺控制。
武技的最高境界就是全憑身體的反應戰鬥,在不知不覺中,利奇離最高境界只有咫尺之遙,比起莉娜剛才那一劍更顯得高明許多。
突然,一聲厲喝將利奇從這種玄妙的狀態驚醒過來,他看到莉娜雙手持劍,劍尖之之上因為凝聚太多的鬥氣,以至於周圍的空氣全在劇烈地抖動著。
這招和剛才那一劍又不一樣,凝聚的鬥氣雖然很強,卻沒有集中在一點。
他的「鏡·反射」擅長的就是對付這類攻擊。
沒有多想,利奇將「鏡幛」化為一面圓鏡。他剛準備好,莉娜的那一劍就刺了出來。一劍刺出,居然發出雷鳴般的爆裂聲。
利奇嚇了一跳,他連忙將「鏡幛」全力迎上去。
決鬥場上如同落下一個霹靂似的,一聲轟鳴過後,飛沙走石煙塵瀰漫。
利奇被震得飛出十幾公尺遠。
「鏡·反射」能夠將攻擊反彈回去,但是他本人卻要承受雙倍的衝擊力,一直以來他都沒有辦法解決這個最大的問題。
好不容易止住後退之勢,利奇急步衝進那片煙塵之中,他的神情中滿是惶恐。
他現在終於知道莉娜想要幹甚麼了。莉娜根本不是想要找他報仇,而是想借他的手了結生命。
剛才他運用「鏡·反射」反彈攻擊時並沒有直線反彈,而是將攻擊散了開去。
讓他沒有想到的是,莉娜居然毫無抵抗地朝著反彈回去的劍氣迎上。
雖然劍氣已經發散,但是這樣被正面擊中,同樣也會必死無疑。
眼睛確實因為煙塵瀰漫的緣故而甚麼都看不見,但是利奇卻能感覺莉娜被擊中,身體飛了起來,飛出二、三十公尺遠才重重落到地上。
那一瞬間他被驚呆了,不過他的反應還算夠快,立刻搶上前去,一把抱起倒在地上的莉娜,雙手一前一後緊貼在莉娜的心口上,將鬥氣輸進莉娜的體內。
情況相當不妙,他能感覺莉娜的氣息越來越弱,她體內的鬥氣正接連不斷地散到四周。
騎士的鬥氣開始消散是瀕死的徵兆,當初他挨了那個輝煌騎士的當胸一擊,也沒有傷成這樣。
現在只有將精血注入莉娜的體內看看有沒有用了。這已經是最後的辦法。
用力將一滴鮮紅的血珠逼到食指尖,利奇剝開莉娜的戰鬥服,將這滴血珠點在莉娜的心口上,血珠一沾到莉娜的身體,立刻滲入她的肌膚里。
雖然莉娜體內的鬥氣仍在消散,但消散速度慢許多。
不過危機仍舊沒有解除,利奇坐在莉娜的身後,他開始調集體內的氣血,準備凝集出第二滴精血。
從莉娜體內鬥氣的消散速度,他大致能夠估算如果有兩滴精血,應該可以讓莉娜保住性命,但從今往後她的實力止步於此,再想提升上去是不可能的。
這對於一向特別要強的莉娜來說,絕對無法接受。想要讓莉娜沒有絲毫的後遺症,恐怕要更多的精血。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夠承受,但是他無論如何都要試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