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堵塞
從巴黎回來之後的第三天,我約安娜出來。
地方是她挑的。一家開在金陵東路二樓的小館子,露台只放得下四張桌子,欄桿上纏著半死不活的常春藤。傍晚的風開始帶涼意了。她坐在我對面,米白色薄毛衣的袖口卷到手腕上面一點,露出一截細白的小臂。菜上得很慢,她不催。她從來不催。就坐在那裡,把筷子擱在筷托上,看樓下梧桐樹影在人行道上慢慢變長。偶爾轉回來,看我一眼,嘴角動一下,然後又去看樹影。
吃完飯她點了一杯白茶。茶杯端上來的時候她先湊近聞了一下,然後兩只手把杯子攏住,指尖抵著杯沿。和第一次在露台上看她放咖啡杯時一樣。落在某一個精確的位置,然後不動了。
搬過來吧。我說。
她沒有驚訝。沒有放下杯子,沒有問你認真的嗎。只是把杯子慢慢轉過來對著我。杯口升起薄薄的白氣,在她鏡片上映了一層霧。她從霧氣後面看著我。
你想好了?她問。
我說嗯。
她把杯子放回碟子里。放下去的動作很輕,瓷碰瓷的聲音像是遠處有人按了一下琴鍵。然後點了一下頭。幅度極小——更像是下巴往下低了半寸,然後又回到原位。
然後她把手從杯子邊移開,放在桌上。掌心朝下。手指併攏。沒有朝我伸過來。只是放在那裡,離我的手指大約一個茶杯的距離。
回去的路上她把我的外套披在肩上。梧桐葉剛開始卷邊,路燈把樹影打在圍牆上。她走在我左邊,步伐均勻而緩慢,帆布鞋踩在人行道的石板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在她家樓下,她站在門禁燈的光暈里翻包找鑰匙。我說你進去吧。她轉過來看了我一眼,嘴角動了一下,然後推門進去。鐵門在她身後合上,發出沈悶的一聲響。門禁燈過了十秒自動滅了。
我站在黑暗裡。梧桐樹影還在搖。
回到公寓,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她發來一張備忘錄截圖。列著一行一行字——牙刷。拖鞋。毛巾顏色。每一樣都在旁邊注了位置:洗手台右側第一個杯架、門廳鞋櫃第二層。
我看著那張截圖。看著她寫的字。和她在工作室里用指尖調整學員腳踝的角度時一樣精准。寫完就發過來了。沒有多餘的話。
然後那個畫面浮上來。
巴黎酒店房間里,高雅婷的拇指壓在我前端的稜邊緣。她說青旅走廊那盞壁燈是暖黃色的,安娜站在走廊拐角的暗處,把丁字褲底料往旁邊撥,紅唇張開把眼鏡男的手指含進去。她說每一個字的時候指腹都在我莖身上收緊。第二天下午她在微信里回了五行字。全是假的。你一個字都不要信。
我選了信。
但我不止是選了信。我還做了更多——我讓她搬進來。讓她把牙刷放在我的杯架里,把疊好的浴巾放在暖氣管上烘熱,把陽台上的茉莉花澆好。把這座日常的堡壘砌起來。砌得足夠高,高到那些畫面即使是真的也進不來。
搬家那天是九月初。上海還沒真正入秋,梧桐葉只有最邊上那一圈開始泛黃。我注意到其中一個箱子側面貼著一張褪了色的行李貼紙,撕了一半,邊緣翹起。我沒有去看上面寫了甚麼。我把儲藏室的門關上。然後去廚房給她倒了一杯水。
有些東西不需要撕掉。只需要放在一扇關上的門後面。
然後日子就這樣開始了。
九月底的上海,梧桐葉開始泛黃。葉尖先捲起一小片焦色,然後沿著葉脈慢慢往葉柄的方向蔓延。太平湖的水面在秋光里泛著安靜的鉛色,風一吹就起一層細密密的皺紋。
她是九月初搬來的。工作室旁邊那套公寓的租約到期,她說正好。打包了四個紙箱和兩個行李箱。紙箱里大部分是衣服,素色、棉麻、高領。白色、淺灰、淡藍、深藍。按色系排列,每一件都疊得見稜見角,先把兩側往里折,再從下往上卷,卷完用手掌壓一下定型。疊法和她在工作室里卷瑜伽墊的手法一樣。行李箱塞進儲藏室最里側,像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再拿出來。
浴室鏡櫃里,她的夜間精華液旁邊多了我的剃須刀。她的木梳旁邊放著我的梳子。毛巾分色,純白是她的,深灰是我的。她從來沒說過我把浴室收拾了一下。她就是做了。我某天洗臉的時候抬頭一看,才發現已經變了很久。
陽台上的茉莉花還在開。花瓣比夏天薄了,邊緣泛著一層淡淡的紫色。柿子樹開始落葉,每天早上起來都能在青石板上看到幾片新落的葉子,邊緣卷著,顏色從橘紅過渡到深褐。她每天用那把竹掃帚把它們掃到牆角,堆成一小堆。掃得很慢,竹枝在石板上划過的聲音沙沙的,不急不緩。每一片葉子都被歸到了該在的位置。
她開始主動。是她那種一寸一寸往前移的主動。
下班進門的時候,她會主動把手伸過來,把手指放進我掌心。指尖涼涼的,沾著外面秋天的風。洗完澡把疊好的浴巾放在暖氣管上烘熱,遞過來時手指擦過我的手腕,不像無意的。深夜躺下來之後,她會主動把頭靠在我肩膀上,就直接停在那裡。以前需要我先摟住她,她再慢慢靠過來。現在她不需要等了。
今天比昨天多靠了一釐米,這周比上周多握了一次手。這種變化的節奏慢到你不刻意留意就注意不到。像她泡的茉莉花茶,茶葉在熱水里舒展的時候你看不到它在動,但過幾分鐘再看,它已經全開了。她不宣告改變,她只是把每一件小事都往前推一寸。
我們的性生活在這兩個多月里形成了一種穩定的節奏。每週三到四次,不算頻繁,也不算稀少。她從來不說我想要或者今晚不行。但我發現,我給她口交的時候,她總是特別容易高潮。舌尖從她大腿內側往上滑,含住陰蒂的時候她會吸一口氣。緩慢的,屏住然後慢慢呼出來的。她的手指會插進我的頭髮里,按著。高潮來的時候她的腹肌猛烈收緊,大腿內側夾住我的頭,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低的悶哼。那個聲音比她平時做愛時的呻吟更接近真實,尾音不是乾淨的,是碎掉的。她似乎很喜歡我給她服務。在那幾分鐘里,她的身體不再是那台被普拉提校准過的機器。她的骨盆會自己往上頂,手指會在我頭髮里收緊,呼吸會亂。做完之後她會把手指放在我心口,按一下。但她按完之後會多停留一會兒。像在說謝謝。
除了第一次那晚,我們沒有準備,之後的每一次我都戴套。她從不問為甚麼。但每次看到我撕開銀色包裝紙的時候,她臉上都有一種這件事本該如此的平靜。嘴角微微繃緊,下頜線在月光下收成一條極直的線。她把避孕套視為一種精確的協議,肉體可以交融,但體液必須分離。那層極薄的透明橡膠在我的陰莖和她體內之間築起一道牆。牆這邊是性,牆那邊是她說出口和沒說出口的全部。她沒有用語言陳述過這條邊界,但每次看到我把撕開的包裝紙放在床頭櫃上時,她的眼睛都會在那個銀色小方塊上停留片刻。確認。然後才閉上眼睛。
我那時還不知道,這層橡膠後來會變成我的遮蔽物。隔著它,她感覺不到我到底射了沒有。
她生理期那幾天,我們不做了。她蜷在沙發上,裹著那條淺灰色的毯子,小腹上放一個熱水袋。我煮紅糖水,她不讓我碰她,我就躺在她旁邊把她的腳放在自己肚子上。她的腳趾是涼的,我的肚皮是熱的。她說你肚子好燙。我說那當然。她笑了一下,然後閉上眼睛。毯子下面的熱水袋還在冒著熱氣。
最近幾次做愛的時候,大概最近兩周,我發現自己需要閉上眼睛才能完成。問題不在她的身體,她的身體太好。她的反應太收斂。她在高潮時的呻吟是一個低低的嗯,尾音乾淨,沒有顫音。她的手放在我後背上,按著。指腹施加的壓力剛好到能讓我感覺到她在用力的程度,但不會留下痕跡。太精確了。太准了。精准到我有一種隱隱的不安,她不是在和我做愛,她是在完成一套雙人核心協同訓練。
除了我給她口交的時候。那幾分鐘里她不是這樣的。
但那時我以為只是自己太累了。南非那批貨的物流清關出了問題,連續幾周在跟港口那邊發郵件。我對她說最近狀態不太好。她說沒關係,然後把頭靠在我肩膀上,手指在心口按了一下。
我閉上眼睛。她的呼吸在黑暗中慢慢變長變勻。我對自己說,下次會好的。只是最近太累了。
但心裡有一個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在問:累和完成不了有甚麼關係。
那天晚上和之前的每一次沒有區別。她洗完澡出來,頭髮用毛巾裹著,臉上還蒸著浴室里的熱氣。她坐在床邊,把毛巾解開,頭髮散下來。深棕色的,發尾微卷,貼在鎖骨上。她穿了一件淺灰色的棉質睡裙,圓領,袖子到肘彎。
她躺下來,把頭靠在我肩膀上。手指放在我心口,和每天晚上的暗號一樣。然後她的手指從心口往下滑,滑過胸骨,滑過肚臍,停在小腹上來回畫圈。普拉提核心床上調節彈簧張力時那種穩定的、不急不緩的勻速。我知道她在等我了。
我從床頭櫃抽屜里拿出避孕套。撕開銀色包裝紙的時候,她的眼睛在那個小方塊上停了片刻。確認。然後閉上眼睛。我戴上套子,橡膠在前端勒緊的瞬間,她把手指從我小腹上移開,翻過身,把腿分開了些。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她的大腿內側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陰影。我能看到她陰唇在月光下的輪廓,濕潤的,微微張開,像一朵在暗處自己綻開的花。
我進入她。她發出低低的一聲嗯。我的陰莖在套子里推入她的身體,溫暖濕潤的緊致從根部包裹上來。我開始抽送,速度不快,但每一下都整根沒入。她的身體配合著我的節奏,骨盆主動前傾,在我推進時迎上來,在我退出時放鬆。節奏毫無偏差。
中途我閉上眼睛。她的呼吸在我身下均勻而平穩,每次我在她體內推到底時她低低地嗯一聲,尾音乾淨,不長不短,不高不低。我把速度提到衝刺,雙手扣住她腰側,拇指壓進腰窩兩側的凹陷。她配合著我加快的頻率把骨盆往上送,每一次我的恥骨撞到她的髖骨時,她的喉嚨深處就發出一聲低啞的悶哼。但那種悶哼是控制過的,是一個普拉提教練在核心床上做骨盆捲動時會發出的呼吸聲。
我在黑暗中睜著眼睛。一種冰冷的恐慌從尾椎骨爬上來。
我知道我出不來了。
這不是偶然。最近幾次我都需要閉著眼睛才能完成,但至少我還是能射出來的。需要的時間比正常久一點,快感比正常薄一點,但還是能完成。今晚不行。今晚我閉著眼睛,腦子里一片空白。沒有畫面。沒有高雅婷。沒有故事。我試圖在腦海裡調出那些曾經能讓我興奮的東西,它們都在,但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能看到,碰不到。前端敏感到幾乎疼痛,每一次她裡面收緊時,那圈稜都被那圈柔軟的肌肉刮過,快感像針刺一樣尖銳但無法累積。那種射精前本該從脊髓底部往上蔓延、最終引爆整個大腦皮層的感覺,今晚被卡在了半路。像水壩的水位已經到了洩洪線,但閘門被甚麼東西卡住了。
我連續衝刺了十幾下。每一下都埋到最深處。她的大腿內側在高潮後還在輕微抽搐,但她沒有主動往後撞我的腹肌,沒有抓我的手臂,沒有說任何話。只是在每一次深插時低低呻吟一聲,同一個音高。
我開始了表演。把抽送頻率提到極限,每一次進入都用力撞向她的最深處。我的呼吸變得更粗重,故意模仿射精時那種從快到慢、從深到淺的失控節奏。先是一連串急促的短呼吸,然後深吸一口氣,屏住,再緩慢而顫抖地呼出來。我的小腹收緊,臀部繃硬,大腿前側肌肉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我讓全身的肌肉呈現出射精前那種即將崩潰的緊張狀態。
在最後幾次深推之後我把身體繃緊了一瞬。全身肌肉從小腹一直繃到大腿前側,連腳趾都蜷縮起來。我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從鼻腔里擠出來的,聽起來像快感滿溢到無法控制的哽咽。然後快速拔出來。
拔出的瞬間我轉身,背對著她。陰莖在黑暗中挺立著,套子的儲精囊空空如也。我用左手握住莖身根部,右手在套子上快速套弄了幾下,動作幅度很大,肩膀和手臂的肌肉都參與進來,讓整個身體呈現出射精後那種輕微的痙攣。我故意讓呼吸繼續保持急促,然後逐漸放緩,模仿高潮後平復的過程。
我把空了的避孕套從前端擼下來。橡膠摩擦過敏感的前端時帶來一陣刺痛,大腿肌肉條件反射地抽搐了一下。我用紙巾把套子裹好,一共抽了三張,疊在一起,把套子裹成一個緊湊的小球,確保沒有液體滲出。然後彎腰,把紙巾球扔進床腳的垃圾桶。
套子落在桶底,撞在塑料桶壁上,發出一聲輕悶的響聲。
她沒有動。床墊沒有傳來她翻身的動靜。她的呼吸還保持著剛才的節奏,稍快,但正在逐漸平復。
我用紙巾擦乾淨手指上殘餘的潤滑液,擦了兩次,確保手指完全乾燥,然後把紙巾也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紙巾落在套子旁邊,發出更輕的一聲悶響。
然後我轉過身來。她在黑暗中伸出手,把手指放在我心口。每次做完愛她都會按一下那個位置,像一個沒有文字的暗號。她的指尖有點涼,貼在我汗濕的皮膚上。她的呼吸還帶著高潮後殘留的溫熱,噴在我的鎖骨上。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掌心貼著我胸口,我能感覺到她掌心的生命線緊貼我的胸骨。
我等她的呼吸完全平穩後,把她的頭小心翼翼地從我的肩膀上移到枕頭上。這個動作我很熟練,先用左手托住她的後頸,右手扶住她的肩膀,緩慢平移,緩慢放下。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在月光下呈現出深棕色的光澤。她翻了個身,側臥,左腿微屈,右腿伸直,腳背繃直,足弓懸空。一個標準的側臥放鬆體位。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下方,那裡的肌肉因為長時間的緊繃而微微酸痛。我對自己說,下次會好的。只是偶爾一次。可能最近太累了。可能工作壓力大。可能只是今晚狀態不好。明天晚上再做一次,肯定就正常了。
但我心裡知道不是這樣。問題不在身體。問題在腦子。問題在我每次閉上眼睛的時候,腦子里甚麼都沒有。而如果我睜著眼睛——看著身下這個安靜、溫柔、把每一聲呻吟都控制到分毫不差的女人——我就更完成不了。
垃圾桶里那個紙巾球的存在感越來越強。套子里的體溫正在緩慢消散,潤滑液在紙巾纖維里滲透。我躺在黑暗裡睜著眼,看著天花板上的陰影。窗外偶爾有車燈掃過,在天花板上投出快速移動的光斑。
她甚麼都不知道。
至少我以為她甚麼都不知道。
那天下午我提前從公司回來。南非那批貨的報關單終於過了,辦公室里待處理的事情不多,我就先走了。推門進去時,客廳里沒人。茶几上放著一杯泡好的茉莉花茶,滿滿的,熱的,茶香還沒散,但一口沒喝。她平時喝完一杯茶不會超過半個小時,這杯從熱放到溫都沒動過,應該是臨時出門了。大概是工作室有學員臨時加了課。
我換了拖鞋,把西裝外套搭在沙發扶手上。坐下來,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溫的。然後我打開手機。
不是故意的。是習慣性的。瀏覽器收藏夾里那個灰色書簽還在。從巴黎回來之後就沒點開過,但它一直在那裡,被新增的工作鏈接越推越靠後,壓在收藏欄最末排的角落。累計時長還在青銅,距離白銀不知道還有多遠。有幾次深夜鼠標懸停在上面——灰色的,停播中。每次看到那個灰色圖標我就關掉了。我盯著它看了幾秒。然後點開了。今天點開的時候沒抱甚麼期望。
我需要確認一件事。昨晚我對著她完成不了。表演高潮的時候陰莖是硬的,套子是空的。我對她撒了謊,但我不確定問題出在哪——是我的身體出了故障,還是別的甚麼。我需要一個中性的測試對象。一個不會讓我緊張、不會讓我覺得應該射的東西。
收藏夾里那個標注b12的灰色書簽還在。封面上是一個女人在做平板支撐。健身教學式的排版。縮略圖角落標著:核心協同訓練·基礎。
我在收藏夾頁面上停了幾秒。上次看b12還是兩周前。那時候畫面里只有她一個人,深蹲、拉伸、泡沫軸滾腿。冷白光打在她背上,脊柱溝的影子從肩胛骨之間一路延伸到腰際。當時我把光標移到收藏按鈕上,點下去。沒有別的想法。
現在有別的想法了。
點進去的時候褲腰里的陰莖已經硬了。拇指還沒碰到播放鍵。前端貼在小腹上,涼涼的。低頭看了一眼,褲腰邊緣洇出了一小片深色,前液已經把棉質布料浸透了。還沒開始就已經濕了。
畫面加載。
女教練穿黑色高叉連體服,胯骨兩側裁到髖骨以上。面料是啞光的,在冷白光下不反光,緊緊貼在皮膚上,把她髖骨的輪廓、大腿根部的肌肉分界線、臀側的那兩道弧全部描了出來。黑色長髮在頭頂扎成極高的馬尾,發根收緊,一根碎發都沒逃出來。一米七八的骨架在深灰色地墊上跪著,肩寬腰窄,大腿前側的肌肉線條繃出修長的弧度。攝像頭架在後方偏上,只拍到後腦勺和肩膀以下。我看不到她的臉。
但我知道她的臉長甚麼樣。
鼻梁高挺,眉心到鼻尖一條筆直的線。眉毛濃黑,眉峰有極輕微的轉折。嘴唇豐滿,天生深粉色。還有她看鏡子時的那種眼神——專注,冷靜,審視般的嚴厲。她在做槓鈴深蹲時看鏡子里的自己用的就是這個眼神,像在檢查一台精密機器的運轉。
現在機器不在深蹲架前了。她跨跪在一個男學員小腹上方,拇指壓進他腹股溝的凹陷,正在調整他的骨盆角度。男學員的腹肌在她拇指壓下去的時候猛抽了一下。他穿著深灰色訓練短袖和同色短褲,肩膀很寬,胸肌把t恤撐出明顯的輪廓。躺在墊子上仰頭看她,喉結上下滾了一次。
收緊。
她坐了下去。控制式的,一寸一寸往下沈。每一次前傾她小腹正中的那道線就從皮膚底下浮出來,每一次後傾又隱回去——那道線在冷白光下是淺褐色的,筆直的,從胸口一直延伸到恥骨。男學員在她身下咬緊牙關,大腿前側的肌肉一直在抖。他的手放在墊子上,手指攥緊又松開,攥緊又松開。他不敢碰她。
她俯下身,手撐在他胸口。指尖微微陷進他的胸肌。
膝蓋打開。
她把身體轉過去。背對他。重新坐下。馬尾垂下來,發尾在他腹肌上方掃來掃去。男學員的腹肌被發尾掃過的地方連續抽搐了兩下。
頂髖。你來。
男學員雙手扣住她髖骨往上頂。他在她每一次被頂起時彈起來一小截,落回去時臀肉隔著黑色面料微微蕩開。然後她自己把手移到了兩腿之間。隔著連體服,手指壓在陰蒂的位置。畫圈。慢的。勻速的。每兩秒一圈。她在他每一次頂上來時把手指往下壓深一點。
再來。
和她說收緊時用的是同一個聲音。不高。不喘。尾音沒有任何上揚。像在深蹲架旁邊給學員數次數。那個聲音從音響里傳出來,冷的,乾的,不帶任何多餘的溫度。
男學員加速了。她在他加速的第三下接過了節奏,不再讓他控制,自己開始上下起伏。幅度很小,頻率極高。他抓著她髖骨的指關節發白。
然後她轉過去,跪趴在墊子上。臀位抬高。膝蓋分開與肩同寬。脊柱從頸窩到腰窩壓成一條微微下凹的弧線。
男學員從後面跪起來。把陰莖從短褲里掏出來。莖身青筋虯結,前端脹成深紫色,馬眼上已經掛著一滴透明的液體。他扶著莖身對準她。連體服襠部的面料被撥到一側,露出裡面甚麼都沒穿。
安全套。
她說的。那個平穩的聲音。低的。中性的。她沒有回頭。沒有扭過臉來看他。只是跪趴在墊子上,臀位保持在原來的高度,說了這兩個字。
我的陰莖在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自己猛烈搏動了一次。前液從頂端湧出來,順著柱身往下淌,在我右手虎口上拉出一根透明的絲。和安娜說這兩個字時一模一樣。她從來不說別的,只是安靜地把銀色包裝紙撕開,遞過來。那個撕開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來——清脆的,利落的,和安娜在我床頭櫃上撕開包裝紙的聲音完全重疊。橡膠撐開時輕微的那聲啵從音響深處擠出來。
男學員從後面一口氣全部沒入。她被撞得往前彈了一截,馬尾在他手裡被往後拉,上半身拉成後拱形。
節奏不要亂。
平穩的。教學的語氣。身體卻在每一次被頂到深處時繃緊。後頸的肌肉拉成一條直線,肩膀往上聳,脊柱兩側的肌肉從皮膚底下鼓起來,在冷白光下形成兩道平行的陰影。撞擊聲悶在音響里,像手掌反復拍在擰乾前的濕毛巾上,每一下都帶著濕度和重量。
繼續。別停。
她的身體已經和她說的每一個字對著乾了。脊柱弓起來的弧度不再是訓練動作。骨盆在自己往上頂,和他往下撞的節奏錯開,兩種頻率扭成一個不規則的波形。後頸上全是汗,碎發貼在皮膚上,黑色連體服在腰窩的位置洇出兩小片更深的濕痕。
我在看她。在聽她。她的聲音平穩到近乎冷酷,身體卻在被操到失控邊緣。
她大概還是那個眼神。那種審視般的嚴厲。只不過這一次,被審視的不是鏡子里的自己。
然後我意識到——我看的不是她。
是安娜。
不是躺在我身邊、每晚把疊好的浴巾放在暖氣管上烘熱的安娜。是另一個。那個說安全套時聲音平穩的安娜。身體已經在失控邊緣但嘴巴還在下達指令的安娜。自己坐下去、自己控制節奏、不管別人甚麼時候想射的安娜。我只在高雅婷嘴裡聽說過的那個安娜。她講的時候拇指在我前端畫圈,講完之後在微信里說全是假的。
現在假的在屏幕里活了。
男學員射了。拔出來時套子前端鼓著一個沈甸甸的白色儲精囊。她的穴口在他拔出來之後還在自己張合,那張合的頻率和她高潮痙攣時腹肌浮起的頻率同步。一小片透明液體被帶出來,順著大腿內側往下淌,在深灰色墊子上積成一灘暗色的濕痕。
我右手在莖身上已經套到了她開始說別停的頻率。從根部到頂端,滑過每一根凸起的血管。拇指每一次推到頂端就在馬眼上畫一圈。手掌被前液浸透了,滑過時帶出粘膩的水聲。
我射了。精液濺在茶几邊緣、沙發上、小腹上。比平時多得多。好像這兩個多月攢下來的不只是精液。
靠在沙發靠背上大口喘氣。低頭看小腹上自己的精液,正在從滾燙變成微涼。快感還沒完全散盡,自我厭惡已經從後腦勺壓上來了。不是那種慢慢漫上來的。是整片壓下來的,沈的,冰的。
拿起手機,退出網站。把灰色書簽拖到收藏欄最末排。手指在觸控板上停了兩秒。又拖回來了。
天花板上的燈沒開。整個客廳只有窗外那一點天光。
我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王冰冰是週四晚上來的。
安娜在廚房裡切姜絲。刀起刀落,姜絲細得幾乎透光,每一根寬度均勻。她做菜和教普拉提一樣,利落、每一刀都落在該在的位置。我站在旁邊把蒜剝了,放在小碗里。她在蒸鍋里加了水,把醃好的鱸魚放進去,蓋上鍋蓋。然後轉身靠在櫥櫃邊緣上,手指在台面上輕輕蹭了一下。
門鈴響了。
王冰冰的聲音從玄關傳來,比人先到了三步。你們樓下那個大堂管家,盤問了我三分鐘。哪個樓、哪個單元、找誰、身份證登記、訪客牌拍照。我說我來蹭飯的,他看了我一眼,說訪客牌拍照是規定。我差點以為我要填一張政審表才能上來。
她換拖鞋的功夫已經報了外面梧桐樹的長勢、停車位的編號、大堂空調的溫度。安娜接過她手裡那袋葡萄,說了句你每次都買這麼多。王冰冰說也不是給你買的——楊天明呢?
她走進廚房,靠在門框上。雙手交疊抱在胸前。碎花吊帶裙,淡紫色底子,裙擺到膝蓋。頭髮剪短了一點,剛到鎖骨,染回了黑色。她掃了一眼廚房,然後看著我。
你出去吧,她說,手指往客廳方向揮了一下,我來幫她。你在這裡礙手礙腳的。
安娜轉頭看了我一眼。鏡片後面的眼睛彎了一下。然後她把視線收回砧板上,刀又落下去。
我退到客廳,把餐桌上的東西收了一下。從廚房裡傳出來的聲音不是做菜的,是王冰冰在講她店裡的事。新招的美甲師乾了兩個月學會了所有工序然後一聲不吭辭職了。隔壁咖啡店的老闆想盤她那面牆。上個月進的一批日本甲油膠被海關扣了做檢測,她打電話跟海關掰扯了三天。她的聲音從廚房門縫里湧出來,頻率快但節奏分明。偶爾安娜會說一句嗯真的然後呢。那個低低的嗯在菜刀落砧板的間隙里出現,每次出現的位置剛好在王冰冰一句話的句號後面。
飯做好了。清蒸鱸魚,姜絲切得細細薄薄的鋪在魚身上,蒸魚豉油和熱油的配比精確到毫釐。蒜蓉西蘭花,乾煸四季豆,涼拌木耳。三個菜放在桌上,白瓷盤子邊緣沒有一滴湯汁。安娜給每個人盛了米飯,碗放在左手邊,筷子橫擱在碗沿上。
王冰冰夾了一筷子鱸魚。放進嘴裡嚼了一下。然後她閉了一下眼。我操。你蒸魚的手藝甚麼時候又進步了?
上次來吃過之後。安娜說。
那你這幾個月還練了甚麼?王冰冰又夾了一筷子。然後她看著我。楊天明,你每天吃她做的飯,你有沒有吃膩?
沒有。我說。
那你喜歡哪道菜?
鱸魚。
為甚麼。
姜絲切得細。蒸的時間剛好。豉油和熱油的比例對。我看著安娜。她在把木耳夾到自己碗里,沒有抬頭。
你聽聽。王冰冰把筷子放下來,雙手交疊在桌上,身體往前傾了一點。你男朋友把你做菜的方法都背下來了。你以後是不是要在工作室教一節烹飪普拉提?
安娜把木耳放在米飯上。你要學的話,下次來早點。我教你。
不要。王冰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我學不會。你那些東西太精確了。上次你教我做平板支撐,我做了三天就放棄了。你每隔幾秒就說一句#039;骨盆前傾半度#039;#039;腰椎不要塌#039;。我又不是你工作室的學員。
你是我朋友。安娜說。
王冰冰看著她。停了大概兩秒。然後笑了,那種毫不掩飾的笑,嘴巴張開了,頭往後仰了一下。我知道。所以我才不用學。
飯桌上的話題繼續轉。王冰冰說她店裡最近進了一批裸色系甲油,顏色特別適合秋天。說她有個老顧客每兩周來換一次圖案,從玫瑰花換到星空換到蒙德里安格子。上次她要我在她小指甲蓋上畫梵高的《星空》。一平方釐米。我畫了三個小時。她看了大概半分鐘,說顏色不對。
你重新畫了嗎?我問。
畫了。第二次畫了四個小時。她看了半分鐘。說還是不對。王冰冰端起杯子。然後我說,你的指甲底色是粉的,油畫是米黃的,印在上面就是不一樣。她說,那你就調啊。
安娜在旁邊笑了一聲。很輕,只有我聽到了。
吃完飯王冰冰幫安娜收拾桌子。兩個人站在水槽邊,安娜洗碗,王冰冰把碗擦乾。從客廳能看到她們並肩站著的背影。王冰冰比安娜矮幾公分,碎花吊帶裙的裙擺在她擦碗時輕微晃動。她說了句甚麼,安娜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收拾完了王冰冰說要看我們在露台上種的茉莉花。三個人站在露台上,她靠在扶欄邊,手裡端著茶杯。九月底的晚風已經有了涼意,她的碎花吊帶裙被風吹得輕微晃動。她說茉莉花養得好,問安娜是不是每天早上起來澆水的。安娜說是,她又說我下次幫你問問我媽,她那個花盆里不知道放甚麼肥料,比你這盆茂盛。
她走的時候九點剛過。在玄關換鞋時抱了一下安娜。抱的時間比普通朋友道別久了一點點。松開時她在安娜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然後轉身對我揮了一下手。走了。下次再來。你做好心理準備——我蹭飯的頻率比你們想象中的要高。
門在她身後關上。安娜把王冰冰換下的拖鞋撿起來放回鞋櫃。蹲下去的時候動作不快,膝蓋先彎,手指把鞋面翻過來理平,放進去。不緊不慢,每個動作都做到位。
我們收拾了桌子。她在水槽邊洗碗,我站在旁邊把碗擦乾。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她把最後一個盤子遞給我,擦乾之後我把盤子放進碗櫃。然後她轉身靠在櫥櫃邊緣上,手指在台面上輕輕蹭了一下。
蒸魚的水平確實進步了。我說。
她抬頭看我。停了大概兩秒。然後她解下圍裙掛好,從廚房走出去。我跟在她後面。客廳里開著落地燈。她坐到沙發上,腿收上去,裹著那條淺灰色毯子。我坐到她旁邊。她把頭靠過來,停在我肩膀上。兩個人都不說話。
明天早上她會和平常一樣早起做普拉提。日子會繼續。
但有些事不會因為日子繼續就自動消失。
規矩是白天定的。
上次之後我給自己立過一條線。那條灰色書簽躺在收藏夾里,每次整理瀏覽器都能看見,手指懸停過兩次,最後都點了關閉。邏輯很簡單——那是自我測試用的,測試完了,結果也有了,事情就該翻篇。身體沒問題,射精功能正常,只是需要特定條件。這個結論我接受。
但規矩這東西,白天立,深夜就容易塌。
晚上十一點剛過,安娜已經睡下了。她睡前說今天工作室連著排了五節課,核心床上的髖關節穩定性,每個學員都要手動糾正骨盆位置,站了一整天。我給她泡了杯茉莉花茶端到床頭,她喝了兩口就側過身去,呼吸很快變得均勻。側臥,左腿微屈,右腿伸直,腳背繃直。我在她旁邊躺了二十分鐘,腦子里反復回放一些畫面,最終起身去了客廳。
沒開燈。筆記本屏幕亮起來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臥室門。關著的。窗簾拉得嚴實,只有路由器指示燈在牆角一明一滅。戴上藍牙耳機,點擊灰色書簽。
網站加載比上次快。b12房間亮著直播中,觀看人數掛在四百上下,還在往上跳。
畫面緩衝三秒,鋪滿屏幕。還是那個房間:灰藍色瑜伽墊挪到了右側,落地燈邊多了一組啞鈴架,五到二十公斤六對排開,最外側掛著兩條彈力帶。器械區的龍門架在畫面深處若隱若現,鋼索泛著冷光。深灰床單換成了墨綠色,床頭櫃上兩瓶礦泉水,一條疊得方方正正的白色毛巾。
我的視線只找一個人。
她正從龍門架方向走過來。黑髮扎成高馬尾,發繩繞了四圈,發尾掃在肩上。臉型偏長,下頜線從耳垂斜切到下巴尖;顴骨偏高,面無表情時落下兩片淺影。劍眉平直,眉尾收成利落的尖。嘴唇偏薄,淺豆沙色,沒塗任何東西。整個人從五官到體態都透著一股冰涼的距離感——只有腰側那截皮膚,訓練後泛著淡淡的粉。
她的體態比臉更冷。骨架高而修長,深灰色運動裝:前拉鍊內衣,高腰彈力短褲,褲腿只包到臀線下緣。寬肩,肩頭圓潤,脖頸兩側的筋順著鎖骨滑向肩峰。腰細得過分,內衣下圍在她身上留出一圈空隙。胯骨寬,短褲側縫線在髖骨外側繃出細褶。臀肉渾圓,兩側臀窩站著不動也清晰可見。大腿前側的肌肉在邁步時繃出縱向輪廓,三條肌肉束匯聚到膝上方,冷白燈光下是一組有力的線條。
她走到床前停下,一手叉腰,一手把發尾撩到肩後。然後對著鏡頭看了一眼。沒有笑意,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里是一層薄薄的審視,像教練在點名冊上划掉一個遲到的人。
鏡頭右側有人入畫。黑色速乾短袖,灰色訓練短褲,肩膀寬,胸肌厚,手臂輪廓明顯。他走到她身後站定,她沒回頭,把手從腰上放下來。他的前臂從她腰兩側穿過去,在小腹前交扣,貼上來時那件內衣的下圍終於被壓平了。他低頭把臉埋進她頸側,鼻尖蹭過她肩膀,鼻息噴在她脖子側面那片薄皮膚上,深深吸了一口,把她的氣味慢慢抽進鼻腔,像拆開一樣剛開封的東西。嘴唇貼上她脖子側面,含含糊糊說了句甚麼,聲音壓得太低,耳機沒收全,只聽到尾音往上揚,像在問話。她偏過頭,側臉擦過他的頭髮。
今天練了背,還想練甚麼?她的聲音比臉溫和了半度,手指拍了拍他扣在小腹前的手背。那動作是教練在確認學員有沒有熱身到位。
又一個男人從左側入畫。白色寬松速乾背心,深藍色訓練短褲,比身後那個年輕些,身型偏瘦,肩膀寬度不輸。進門時手裡捏著半瓶礦泉水,走到床邊放在床頭櫃上,瓶底磕在木頭面上,悶響一聲。他在她面前站正,沒馬上碰她,先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是詢問。
她伸手把他背心肩帶往旁邊撥了一下,指腹壓在他肩峰上。肩關節外旋還疼不疼?
好多了。上次你幫我松完之後就沒再犯。聲音高半個調,嘴角往上翹,有點不好意思,但沒躲她的眼睛。
那就好。她拍了拍他肩膀,手指從肩峰滑到鎖骨,沿鎖骨窩往里走,指腹陷進去壓了半秒,像在測肌肉張力。然後她把他的臉拉下來,吻上去。
嘴唇完全壓上他的,舌頭推進唇縫。他閉上眼,慢了她半拍,像被突襲了還沒反應過來,手卻比她快——從她腰側滑到後背,五指張開壓在她肩胛骨之間。她張開嘴唇,下唇被他吮住往外拉了一下,彈回去時沾著一層唾液。她喉嚨里哼了一聲,很短,從鼻腔出來的。
身後那個男人沒閒著。手從她小腹往上滑到胸前,隔著運動內衣托住她的乳房,把內衣下圍往上推了一截,手指從松開的縫隙里伸進去,指腹直接搓她的乳尖。那粒東西在他指尖下從軟塌塌變得硬挺,他捏了一下。她喘了一聲,聲線高了半個音。
她往後退了半步,後背貼進身後男人的胸膛,臀線壓在他腰間,伸手勾住面前男人的脖子把他拉近。三個人貼在一起。面前男人的手從她後背上收回來,捧住她的臉,拇指在她顴骨上來回蹭了兩下,低頭繼續吻她。這次吻得重,舌頭頂到她舌底,她喉嚨里那聲悶哼被完整的嘴型吞進去又推出來。身後男人把她的頭髮撥到肩前,低頭吻她後頸,嘴唇壓在她頸後那節凸起的骨頭上。她閉著眼,喉間逸出一聲低低的氣音,伸手把自己內衣前拉鍊往下拉了半寸。鎖骨窩下面那片皮膚從拉鍊開口處露出來,胸骨上端覆著一層訓練後未散的淺紅。
今天想怎麼來?她偏頭躲開面前男人的嘴,聲線和她臉一樣冷,中音偏低,尾音平著收住。她伸手解開了面前男人的訓練短褲抽繩,繩子在指尖繞了一圈,一抽,蝴蝶結松成兩條垂帶。
聽你的。身後男人替兩人回答了,嘴唇壓在她後頸發際線邊緣,聲音悶在她頭髮里。手指把內衣拉鍊又往下拉了兩寸,從背後把肩帶剝下來。乳房從內衣里滑出來,在胸前自然垂著,乳尖是深色的。
年輕的那個沒說話。他在她解他抽繩的時候一直看著她,等繩子松開之後才伸手去碰她的腰。動作比年長的輕得多,指尖只搭在她髖骨上緣,拇指在她短褲的鬆緊帶上來回蹭,不敢往里伸。
她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可以摸的。語氣忽然輕了。她抓住他的手,把他手掌整個按在自己腰上。你放鬆。肩膀別僵。我上次有沒有跟你說過呼吸要跟上。
年輕男人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肩膀沈下一截。他把另一隻手也放到她腰上,兩只手握住她細腰,拇指在她肚臍兩側輕壓。她的小腹在他拇指下收緊又松開,那股收縮從他皮膚下面滑過去。他低頭把臉埋進她鎖骨窩里,嘴唇貼著她胸骨上端那層薄汗,慢慢往下蹭。她的鎖骨窩被他的鼻尖填滿。
她把他們倆各自往後推了一掌。不重,像教練推開兩個站錯位置的學員。兩個人並排坐在床沿,她站著,居高臨下看著他們。然後她蹲下來,膝蓋分開,大腿前側繃緊,三條肌肉束在蹲姿下更清晰地匯聚到膝上方。她的手各按在兩邊大腿上,從膝蓋往上摸,手指在大腿肌肉的輪廓上散開,掌心貼著肌肉邊緣一寸一寸往上推,每推一寸都帶著明顯的按壓感。年輕的那個大腿內側在她推到時收了一下,肌肉在掌心下跳,她感覺到那一下跳動,抬眼看他。
緊張?
沒有。他喉結滾動。
你每次說沒有的時候核心都在代償。她低頭在他大腿內側隔著一層深藍色棉料輕輕咬了一口。牙印在布料上凹成兩排淺坑。他倒吸一口氣,肚子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年長的那個在另一邊等著,她換過來時他的手指先於她觸到了她的臉。他用拇指關節去蹭她的顴骨,像在描那條骨頭的走向。她偏頭躲開,偏頭去含他的手指。嘴唇包住他拇指第一指節,含進去,舌面在他指紋上來回掃了一下,抽出來時指腹上有一層薄薄的唾液反光。
她把兩人的短褲都扯下來。先用牙齒咬住年長那個的鬆緊帶,往下扯,帶子彈開時啪的一聲打在她下唇上。偏頭讓短褲滑過臉頰,那股氣味已經從棉料內褲里透出來,莖身把內褲撐出明顯的輪廓。她又去咬年輕那個的,這次咬的是他髖骨前面那個骨點,他不自主哼了一聲,短褲被他自己的手扯下去了。她從內褲側面把兩根莖身先後掏出來。
兩根莖身並排。年長那個略粗一圈,微微往上彎,那圈稜飽滿充血,頂端已經有透明黏液滲出。年輕那個長度不輸,偏左,頂端還在少量沁出液體,莖身上兩條淺靜脈微微鼓著。她用雙手各握住一根,拇指在兩人的頂端同時畫圈,把那些黏液均勻塗開。兩人幾乎同時悶哼。兩個人大腿內側的肌肉都在她掌心下收緊,反應卻不同。年長的下頜繃了一下,腹肌收緊但沒有出聲,下巴抬高了。年輕的完全藏不住,她剛用拇指去壓他頂端下方那條系帶,他大腿根就猛地跳了一下,手指抓在床沿上,呼吸直接亂了。
你今天特別敏感。她抬眼看他,手沒停。
我……你上次說要練核心控制,他聲音在發抖,喘著氣,眼睛直直盯著自己的莖身在她手裡脹大,我練了。沒用。
當然沒用。她把嘴唇貼到他頂端側面,嘴唇張合時蹭過那圈充血鼓脹的稜,核心控制跟你憋著不射是兩套神經系統。你光練腹橫肌沒用,得練盆底。她說完張口含了進去。
嘴唇包住牙齒,頂端一路進到舌根。她的軟齶被頂了一下,眼眶里瞬間泛起的生理性潮意被她壓了下去。臉頰吸進去,口腔內壁緊緊裹住莖身。他開始不自主地往上頂,幅度很小,但她感覺到了。她伸手按住他的小腹,把他壓回床墊。
沒有讓你動。她把這句話叼著頂端說的。嘴唇蹭過那圈稜,每個字都吞吐在他的莖身上。
她吐出來,轉頭含住年長那個。這個穩得多,他先把手放在她肩膀上,只放著,沒有施力。她吞吐了幾次之後他把手移到她後頸,拇指貼著她馬尾根部輕輕揉。她喉嚨里逸出一聲低低的悶響,整個人都軟了一分。她對他明顯更放鬆。每次吞到深處時會讓嘴唇停在他根部一兩秒,喉嚨深處輕微搏動。
她從一側換到另一側,嘴裡的唾液和兩人頂端的黏液混在一起,在唇間拉出細絲。偶爾她把兩根莖身並排貼在一起,同時伸出舌頭從兩人頂端的橫面上划過去,兩條莖身平行抵在她舌面上,舌尖從中間往兩側划。兩個人的反應在這一刻完全相反。年長的從喉嚨里發出一聲很低很長的嗯,手在她後頸上收緊了一點;年輕的叫出聲了,突然拔高的短促喉音,大腿肌肉整片收緊。
她停下來,吐出舌頭上的黏液,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抬頭掃了兩人一眼,眼神還很冷靜,但嘴唇充血到了深紅色,唇邊掛著一根沒斷的絲。
躺下。她對年輕那個說,推了他胸口一把。
年輕男人仰臥在床中央。她跨上去,膝蓋分開。短褲還穿著,襠部因為剛才的等待已經洇出深色濕痕。她俯身,手指捏住自己短褲的襠部往旁邊一撥,露出充血張開的兩片軟肉,內側在壁燈下泛著濕潤的光澤。她用另一隻手握住他的根部,指節彎曲,虎口卡在莖身最粗那一圈和囊袋之間,用教練才有的精確握力校准角度,把他頂端三分之一嵌進軟肉之間。只嵌進去那圈稜那一圈最寬的邊緣,然後停住。
就停在那裡。
軟肉內側那層淺了好幾個色號的粉肉被頂端那圈深紅的稜撐開,兩種顏色在同一個畫面里撞在一起。她把雙手疊放在他胸口,上半身微微前傾,臀部懸停。然後她動了,前後搖,用被撐開的軟肉去磨那圈稜。軟肉內側每一次滑過那圈稜時都包上去又卷下來,她的那顆豆在這個過程中反復被他頂端的那圈淺溝來回刮擦,已經從那層薄皮里完全探出。她表面看不出甚麼,腰卻在自己往下沈,每磨一下都多沈半分。
這個深度,她低頭看身下男人,馬尾從一側肩膀滑落,發尾掃在他鎖骨上,你能控制不射?
他喉結滾動。能。
說實話。
……不確定。
好。那就停在這裡。她把兩片軟肉在頂端前方合攏,包住他的莖身頂端,夾緊然後松開,再夾緊。身下男人的腹肌在她每次夾緊時都抽一下。他顯然在拼了命忍,嘴唇咬得發白,脖頸上那條筋從鎖骨一直繃到下頜骨。忍到極限的時候他忍不住伸手扶住了她的腰,手指陷進她腰窩里。她低頭看了一眼他扶在腰上的手,這次沒讓他拿開。
深呼吸。她把聲音放輕了半格,鼻吸嘴吐。慢一點,跟我的節奏。
他照做,吸氣時腹肌鼓起來,吐氣時沈下去。她帶著他呼吸了三個來回,感覺到他腹肌在她手掌下的收緊頻率從慌亂慢慢穩下來。她拍了拍他胸口,轉頭看向身後那個一直在等的男人。
你,到我後面來。
年長學員挪過來,膝蓋抵著床墊,在她正後方跪定。她把短褲從腰上褪到膝蓋,露出胯骨的完整寬度和渾圓臀肉的全貌。她雙臂前撐在身下男人的胸口,上半身前傾,給身後騰出空間。
床頭櫃下面有潤滑劑。你抹上。用手指,別直接用瓶子。
身後的男人取出床頭櫃下層那瓶透明潤滑劑,按了兩下才擠出,液體沾了滿掌。他將潤滑劑抹在她臀縫間時,她後庭那圈肌肉在他指腹觸到的第一秒猛地收了一下,把那些潤滑劑擠進自己後庭口又推出來。她深吸一口氣,吐氣時那圈肌肉鬆開。他用食指頂了進去。年輕的那個在同一瞬間感受到了她入口在他頂端上的一下夾緊,後庭被撐開時深處的連帶反射,快過她的意志。他頂端的稜被她夾得發麻。
身後的男人推進食指時,把另一隻乾淨的手放在她臀肉上,拇指按進她一側腰窩。那個腰窩剛好能容納他整個指腹。
慢一點,你指關節有點粗。她側頭對他說,聲音平穩,但喉嚨深處已經有了一層薄薄的沙啞。
他依言放慢,把食指在後庭那圈肌肉上順時針畫圈,等她吐氣時才繼續往里推進。第二根手指併攏推進時,她裡面在這兩根手指並沒有觸碰的情況下自動湧出一波新的黏液,從入口淌下來,混進臀縫里的潤滑劑里,把整個下方濡成一片濕亮的鏡面。她的額頭抵在身下男人的鎖骨上,呼出的熱氣在他頸側凝成一小片霧。
身下那個年輕男人此刻的狀態很微妙。他的頂端還在她入口裡,但剛才她後庭被擴張時她裡面也在同步收縮,那點收縮把僅嵌進去的那圈稜反復夾了好幾下。他的莖身硬得發疼,但他不敢動,心裡默念著她剛才教他做的呼吸節奏。他低頭看她抵在自己鎖骨上的臉,她閉著眼睛,嘴唇在輕微發顫。他忽然伸手把她散落的頭髮從臉上撥開,把那縷頭髮輕輕壓回她耳後。她睜開眼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可以了。她偏頭對身後說。聲音已經壓不住那層沙啞了。她從床頭櫃摸出兩個套子,一個扔給身後:戴上。另一個她親手撕開,手把手給身下的年輕男人套好,指尖順著莖身捋到底。你也戴上。進來。慢的。跟著我呼吸,吸氣停,吐氣進。
身後的男人扶著自己的莖身對準她已經被擴張好的後庭。頂端頂在那圈肌肉入口,她吸了一口氣。肌肉收緊,他在外面等。她吐氣,肌肉鬆開,他進去。頂端穿過肌肉環的那一刻,她的後庭口被撐成頂端大小的正圓形,肌肉邊緣緊緊箍在那圈稜下方。她脖子向後繃了一下,嘴張著沒出聲。身下那個年輕男人能隔著那層薄壁感受到另一根莖身的熱度和硬度。他忍不住發出了短促的一聲低喘。
現在,同時。她俯低身體對著身下那個說,呼出的熱氣噴在他嘴唇上。身後男人向前推進的同時,她將裡面往下吞,之前只含了頂端的那一整根莖身全部沒入她的體內。她發出一聲被壓扁的呻吟,像被人從喉嚨深處擠上來又被牙齒咬碎,從齒縫漏出來的只有半截低低的氣音。
兩根莖身同時在她體內。一根在裡面,一根在後庭。
直播間的人數跳到五百開外,彈幕滾得看不清字。她沒看屏幕,她在適應身體里那兩處同時被撐滿的脹感,喉間滾過一聲極短的吞咽。
身下那個年輕男人此刻的感受是完全失控。裡面比後庭更濕更燙,而且她剛才自己磨了那麼久,內壁已經高度充血,每一層黏膜都在緊緊裹著他。他差一點就射了,是真的差一點,精液已經衝到關口,他拼了命咬緊後槽牙,伸手抓住了床單。另一根莖身隔著那層不到一釐米的薄壁壓在他的莖身上,他甚至能感覺到對面那根的溫度和搏動。這太超過了。他額頭上全是汗,眼睛瞪得很大,盯著天花板不敢看她的臉。
你,她的聲音碎了半邊,回頭對身後說,往外退一點。
你,她低頭看身下那個,發現他在拼死忍。快到了?
快了……快了……他幾乎是憋著氣說的,嘴唇在抖。
忍一下。她伸手把拇指按在他嘴唇上,指甲輕壓他的下唇。注意力從下面移開。想我的手指。只想我的手指。
他含住她的拇指。口腔里舌頭下意識裹上來,裹住她指腹上的指紋。他吮她的拇指,這讓他從莖身的極度刺激里獲得了短暫的轉移。呼吸還是亂,但他能忍了。
身後男人開始退。退出時肌肉反向摩擦,身前男人咬緊她的拇指。她的小腹在那一瞬產生了一次明顯的抽搐,手指被他含在嘴裡,指甲陷進他舌背的熱度。聲音終於不受控了,是被衝碎的短促氣聲和鼻腔里悶住的高音混在一起。然後兩個男人同時動,身後重新推進,身前向上頂了一次。她被兩股反向的力夾在中間,整個人塌下去,臉埋進身下男人的鎖骨上。臀線因為身後男人重新往里推而向上拱起,寬胯在鏡頭前佔據了大半個畫面的寬度。
她重新撐起身體。汗從太陽穴流到下頜邊緣,有一滴懸在下頜角上,在她直起身時甩落在身下男人的鎖骨窩里。她把自己從年輕男人身上退出來,裡面在退出時被反向刮過,整條莖身退出來時裹著一層亮晶晶的黏液。她轉身,一隻手按住年長男人的胸口把他推倒,跨上去,入口對準,沈腰坐下。同時轉頭對年輕男人說:到我身後,跟他剛才一樣。
年輕男人從她身後再次進入後庭。他剛才差點早洩,此刻反而比年長的更平穩,剛經歷的那輪極端刺激把他的閾值往上提了一截。他進入她後庭時甚至有餘裕去撫摸她的腰窩,拇指按在腰窩邊緣,感覺到她每一次起伏時背肌都在他指腹下滑動。他俯下身,胸口貼在她後背上,嘴唇貼在她肩胛骨之間,在她皮膚上呼出一層熱霧。他好像終於找到了節奏。
她開始在年長男人莖身上起伏,裡面吞入又退出。年輕男人從她後面跟著她的起伏同步進出後庭。她高而修長的骨架在騎乘位加後入的雙重抽送下繃成一道弓,脊椎從尾骨到後頸整個彎成弧線,腰窩兩側被身後男人的拇指按著,臀肉被身前男人的恥骨反復撞擊,臀肌上的汗膜被震成細碎的波紋。
年長的那個在這段節奏里漸漸比剛才更主動了。他開始在她往下坐的時候往上頂,節奏和她自己的起伏不完全一致,也因此在她裡面製造了更不可預測的摩擦。她感覺到他頂上來時頂端在她最深處撞了一下,渾身過電一樣抖了一下。她低頭看他,他眼神已經不是剛才那種溫馴了。
我說你可以頂了嗎?她喘著氣問。
沒有。他仰頭看她,呼吸也很重。
那你還頂。
因為你在夾我。他把手從她腰上移到她胸前,拇指撥過她乳尖,你一夾我就忍不住。
這是年長男人今晚說的第一句騷話。她的耳朵紅了。
她從騎乘換成了俯身同時口交。她拍了拍床:都躺下。兩人並排仰臥,她手肘撐在床上,上半身懸在兩人之間。她交替含入兩根莖身,嘴裡含著一根時另一隻手握著另一根。年輕男人沒有躺平,他從她身後跪起來,扶著她的胯,繼續從後面抽送她的後庭。她在這個姿勢里被頂得整個人往前滑,每一次身後的撞擊都把嘴裡含的莖身往深處推一截。她從兩人之間抬頭,嘴角掛著黏液絲,轉頭對身後的年輕男人說:你慢一點,我嘴裡的這根會嗆到。
對不起……他立刻放緩了速度,一隻手撐在她背肌上,把節奏收回來。
年長的那個在她嘴裡時忍不住按住了她的後腦勺,手指插進她馬尾根部,往下壓。她停了。抬頭看他。
我說可以按了嗎?語氣平靜,夾雜著發顫的呼吸,但每個字都穩穩當當。她嘴角還掛著一根沒斷掉的黏液絲,嘴唇因為剛才的吞吐充血到接近深紅。重來。手放回去。
年長男人照做,但放回去之前拇指在她顴骨上碰了一下。那一碰極輕,像在認輸的同時給自己留了一個安慰獎。她重新低下頭,含入。這次她自己主動往深處吞,吞到莖身消失在唇邊,臉頰陷進去,鼻腔抵在男人小腹下部修剪過的毛髮上。吞了十秒,緩緩退出,嘴唇在那圈稜上緊緊閉合,退出來時發出輕輕的一聲。
她側躺到兩個男人中間。右腿被年長男人抬起架在腰間,左腿搭在年輕男人髖骨上。側躺的姿勢讓她的身體被夾在兩具男性軀乾之間,高而修長的骨架在這個角度被折疊成一道起伏的弧線,寬胯和臀肉佔據畫面中段最大的視覺面積。兩個人同時進入後,她的身體繃成弓形,脊椎從尾骨到後頸整個向後彎。年輕的那個從正面進入她的裡面,年長的這個從後面進入她的後庭。她整個人被夾在兩具身體中間,腹部浮起一層細密的汗膜。
你,她抓住年輕男人的前臂,聲音因為下體被高頻摩擦而越來越不穩,再快一點。
年輕男人依言加速。他剛才差點早洩,此刻卻穩了。他把她大腿往上抬了一寸,讓進入的角度更順暢,節奏快而均勻。他還開口了,聲音喘著氣,在她耳邊說,你裡面濕透了,全在往外淌。她耳朵貼在他嘴唇上,臉側皮膚感覺到了他唇間的熱氣。
你,她頭轉向身後,喉結附近的皮膚上全是細汗,別跟著他。保持你的速度。
年長男人把節奏穩在慢速深插上。他從後面把手伸到她頸後,把她馬尾的散碎發絲撥到一邊,露出她後頸上那片被汗浸得發亮的皮膚,低頭在上面吻了一下。那個吻不重,甚至有點溫柔。她被他親在後頸時不自主地縮了一下脖子,連帶著裡面和後庭同時收緊了一下。年輕男人被這突然的一夾打了個措手不及。
別兩個一起夾我……我要到了。他咬著牙對她說。
你忍了那麼久,再忍一下。她拍了拍他臉,快了。
兩人不再同步。一個快,一個慢。身前男人的快速抽送讓她裡面的頂端被反復摩擦,身後男人的慢速深插讓她後庭內壁能感受到莖身每一寸的完整輪廓。兩種頻率,兩種深度,兩種摩擦方式在她體內隔著一層不到一釐米的薄壁共存。
她的大腿內側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高頻顫動,大腿前側最深的那一束在膝蓋往上開始抖。年長男人感覺到她的後庭肌肉開始不自主收縮,低頭把嘴貼在她後頸上說:你裡面一直在吸我,你感覺到了嗎?她聽了這句整個身體都在發抖,被他低啞的聲音直接推進了高潮前最後一層臨界。
她到了。
脖子向後仰到極限,後腦勺抵在年長男人的鎖骨上。頸側兩條筋同時繃起,嘴唇張開,下唇中間自己咬出的齒印已經變成深紅色,嘴唇翕動著念出兩個字。她睜開眼,越過交疊的肩膀望向鏡頭,瞳孔失焦了兩秒,又闔上。雙手同時抓緊,指甲陷進兩個男人的皮膚。大腿根部最先痙攣,然後是下體。年輕男人最先感覺到裡面內壁突然對整個莖身進行了一連串快速有力的收縮,每一次收縮都從根部推到頂端,然後最深處吸下來,讓他再也忍不住。他緊跟著她射了,精液灌滿了套子前端。年長男人被她後庭的同步收縮箍到了極限,在年輕男人還在射的中間也到了。兩根莖身隔著那層薄壁同時在收縮、痙攣、噴射。她在這兩股同時的搏動之間無聲地張開嘴,最深處被兩個男人的高潮同時刺激,引發了最後一次遲到的劇烈收縮。
體內餘波未平時,一道清亮的水線從她頂端那個小孔滲出來,順著交合的縫隙往下淌,滴在墨綠色床單上,洇成一小片深色。
她整個人軟下來,脊椎一節一節落回床單。臀肉最後抽了一下,停住。下體的餘波還在,深處還在斷斷續續地抽搐。年輕男人先退出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已經軟下來的套子,打結。年長男人也從她後庭里緩緩退出來,頂端滑出時帶著一聲極輕的水響。她閉著眼睛仰躺著,嘴角那根黏液絲已經被她自己蹭乾了。年輕男人在她身側躺下,伸出一隻手,把她散落在臉上的頭髮撥開。年長男人從另一邊遞給她礦泉水,她接過去喝了一口,仰頭時喉結滾動。
她拍了拍年輕男人的臉。你表現比上次好。盆底控制還是弱,但最後那個呼吸轉移做得不錯。然後她抬頭看年長男人,你能不能有點規矩,下次不要突然加速。我說聽我的,那就是聽我的。
年長男人笑了一聲,你說的慢。我沒快。
你最後頂那幾下叫沒快?
那幾下你要到了。你夾我的時候就快了。
她沒有繼續懟他,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時任何一刻都真實。那笑是收著的,像怕被誰看見。
我的左手在屏幕外握住自己。右手還在觸控板上。
我射了。
彎腰,額頭幾乎碰到筆記本屏幕。精液濺在自己虎口上,溫熱的,迅速變涼。耳機里她的喘息還在繼續,逐漸慢下來,變成深呼吸。我聽見她拍了拍誰的腿,說做得很好,嗓音啞得像裂了一道口子。
摘掉耳機,靠在沙發靠背上,閉眼聽了很久自己的心跳。
屏幕上女教練開始整理雜物,兩個男學員在一旁穿褲子。直播還沒結束,但她已切回教練語氣,正在復盤今天的配合問題。年輕學員核心力量不夠,年長學員左膝穩定性差,下次課程會針對這兩點調整計劃。
我睜開眼。看著屏幕里那個穿回運動內衣、重新扎頭髮的女人,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上次我需要搜索、觀察、尋找相似特徵,然後代入。這次不需要了。這次從她扎頭髮的第一個動作開始,我就在看她身上那個不存在的人。不是她在模仿安娜——是我需要她變成安娜,所以她就變成了。
這個想法讓我覺得很冷。
我清理乾淨自己,把紙巾塞進垃圾桶最底層,用之前的廢紙蓋住。關掉瀏覽器,清除歷史記錄,合上筆記本。客廳回到黑暗。站起來時腳踩到地板上一塊鬆動的位置,發出一聲細微的吱呀。
臥室里翻身的動靜。
天明?
……我喝水。
嗯。
呼吸再次均勻。我站在客廳中央,赤腳,褲子拉鍊已經拉好,手是乾淨的。進去洗手,冷水衝了很久,久到手指發僵。回到床上時安娜無意識地把腿搭過來,膝蓋頂在我大腿外側。臉埋進她後腦勺散開的頭髮里,聞到洗發水和體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