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廢墟上的相遇與冰原上的承諾
蘇小晚咬碎了嘴裡的棒棒糖,嘎嘣嘎嘣地嚼著,眼睛盯著屏幕上那個叫高離的男人。
「重生者?」她問。
「嗯。」林天玄靠在躺椅上,手裡端著一杯林清瑤泡的菊花茶,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思考甚麼。
「本土的氣運之子?」
「嗯。」
「他在廢土上走了十幾年,就是為了找小蘇?」
「不是找小蘇。」林天玄睜開眼睛,抿了一口茶,「他在找‘變數’。廢土上的氣運早就被天道定死了——誰該死,誰該活,誰該變成喪屍,誰該變成怪物,全是寫好的劇本。高離是重生者,他知道原來的劇本是甚麼。原來的劇本里,小蘇在進化到一半的時候會被一群獵人抓走,肢解,研究,死在一張實驗台上。林小蘿會因為失去小蘇而崩潰,變成一個只知道殺戮的瘋子,最後被高離親手殺死。」
蘇小晚的眉頭皺了起來。「原來的劇本這麼黑?」
「廢土世界,不黑就不叫廢土了。」林天玄把茶杯放下,「但高離不想按劇本走。他重生之後,一直在找改變劇本的方法。他找了很多年,試了很多次,都失敗了。直到他遇到了林小蘿和小蘇。」
「為甚麼這次能成功?」
林天玄看了蘇小晚一眼,嘴角微微上揚。「因為林小蘿是我的分身。我的分身,不在天道的劇本里。」
蘇小晚沈默了。
她看著屏幕上那個扎著兩個小揪揪、手裡握著一把匕首、走在小蘇身邊的小女孩,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個小女孩不知道自己是某個存在的分身,不知道自己的命運不在天道的掌控中,不知道自己正在改變一個重生者花了十幾年都沒能改變的劇本。
她只是走在小蘇身邊,握著小蘇的手,做著一個十二歲——不對,十三歲——不對,反正就是一個小女孩應該做的事情。
「你打算幫她們嗎?」蘇小晚問。
「不幫。」林天玄說,「死亡中心是她們自己的選擇。小蘇聽到了召喚,林小蘿選擇了跟去,高離選擇了帶路。每個人都在做自己的選擇,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我不會插手。」
「如果她們遇到危險呢?」
「那就看她們自己能不能扛過去。」林天玄站起來,走到屏幕前,伸出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林小蘿的頭頂——那兩個小小的、翹著的、像兔耳朵一樣的小揪揪。
「她是我的分身。我的分身,不會那麼容易被乾掉。」
蘇小晚翻了個白眼,但她不得不承認,林天玄說得對。
她見過林天逆一個人對抗三個比他高兩個境界的修士,見過林滅用一根手指彈碎化神期修士的全力一擊,見過林炎從零級爬到五級只用了三天。
這些分身,骨子裡都有林天玄那種打不死的小強精神。
「行了,不看了。」林天玄轉身朝門口走去,「我去吃個飯。我妹做了糖醋排骨。」
蘇小晚的眼睛亮了一下。「能給我帶一塊嗎?」
林天玄停下腳步,回過頭,看了她一眼。
「叫哥哥。」
蘇小晚的臉紅了。「……哥。」
「叫親哥。」
「……親哥。」
「叫好哥哥。」
「你有完沒完?!」蘇小晚抓起枕頭朝他扔過去。
林天玄接住枕頭,笑了。「等著。給你帶一盒。」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蘇小晚抱著那個被扔出去又接住、然後被帶回來放在她身邊的枕頭,把臉埋進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枕頭上沒有林天玄的味道了——他好久沒在這裡睡了——但她的心裡有。
她的心裡全是他的味道。
冰雪世界·北行路上。
林炎走了兩天,終於走到了極北冰原的邊緣。
不是他走得慢,是路太難走了。
冰原的邊緣是一片凍土,凍土上長滿了矮小的、硬邦邦的灌木,灌木的枝條像鐵絲一樣,刮在腿上生疼。
雪很深,最深的地方沒過了他的膝蓋,每走一步都要把腿從雪裡拔出來,再插進前面的雪裡,像是在泥沼中跋涉。
但他沒有停下來。
他的懷裡揣著一樣東西——不是雪兔,雪兔送給他姐姐了。
是一塊冰晶。
不是普通的冰晶,是他用靈力凝聚的、裡面封存著一句話的冰晶。
那句話是他昨天晚上寫的,寫了很久,改了很多遍,最後定稿的版本只有八個字。
「我會變強。等我回來。」
他把冰晶放在懷裡,貼著胸口,冰晶的涼意透過衣服傳到他的皮膚上,冷得他直哆嗦,但他沒有把它拿出來。
他需要這種涼意來提醒自己——他還沒有變強,他還不能回去,他還不能站在他姐姐面前,堂堂正正地說「我不是那個人」。
他走了整整兩天,等級從五級升到了十五級。
EX級天賦的修煉速度確實驚人——只要有靈力基礎,升級就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快。
但十五級還是太低了。
在這個滿大街都是幾百級玩家的世界里,十五級跟零級沒有本質區別,都是食物鏈的最底層。
他需要更快。
「系統,」林炎在心裡說,「有沒有甚麼辦法可以快速升級?」
【叮!好感度系統不具備升級功能。但系統可以發佈任務,完成任務可獲得大量經驗值。當前可接取任務:‘極北冰原的試煉’。任務內容:在極北冰原生存三天三夜,不借助任何外力。任務獎勵:經驗值+五千,隨機道具一件。】
三天三夜。
不借助任何外力。
也就是說,他不能穿那件裘衣,不能用靈力禦寒,不能吃自己帶的食物,不能喝自己帶的水。
他必須像最原始的、沒有任何工具的人類一樣,在這片零下五十度的冰原上活三天。
林炎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單薄的灰色布衣,又看了一眼遠處那片白茫茫的、一眼望不到頭的冰原,深吸一口氣。
「接。」
【叮!任務‘極北冰原的試煉’已接取。倒計時:七十二小時。祝宿主好運。】
他把裘衣脫下來,疊好,放在一塊大石頭下面。用幾塊小石頭壓住,防止被風吹走。然後他轉過身,背對著那塊石頭,朝冰原深處走去。
風很大。
沒有了裘衣的恆溫陣法,零下五十度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割著他的臉。
他的臉頰在幾息之內就失去了知覺,嘴唇乾裂出血,鼻子里呼出的熱氣在睫毛上結成了霜,眼前的世界變得模糊而朦朧。
他的手指最先受不了。
十根手指像十根冰棍,僵硬得無法彎曲,指甲蓋變成了青紫色,指尖的皮膚裂開了幾道小口子,血珠滲出來,在寒風中瞬間凍成了紅色的冰碴。
他把手縮進袖子里,但袖子也是單薄的布,擋不住多少風。
他的腳更慘。
他穿的是布鞋——不是那種厚底的棉鞋,就是一層布、一層麻繩、一層布縫起來的、鞋底薄得能感覺到地面石子形狀的布鞋。
雪從鞋口灌進去,把他的腳包在冰水里,腳趾頭從一開始的疼變成麻,從麻變成沒有感覺。
他不知道自己的腳趾還在不在,他甚至不敢低頭看。
他走了大約一個時辰,找到了一處可以避風的地方——兩塊大石頭靠在一起,形成了一個三角形的縫隙,縫隙不大,剛好夠他蜷縮著鑽進去。
他鑽了進去,把身體縮成一團,雙手夾在腋下,雙腿蜷到胸前,下巴擱在膝蓋上。
這是他唯一知道的保暖姿勢。
小時候在福利院,冬天暖氣壞了的時候,他就是用這個姿勢熬過那些寒冷的夜晚的。
那時候他不是一個人。
還有別的孩子,大家一起縮在被子里,擠在一起,用彼此的體溫取暖。
現在只有他一個人,沒有被子,沒有同伴,沒有體溫可以分享。
他想起了他姐姐。
不是現在的姐姐——那個冷若冰霜、看都不願意看他一眼的姐姐。
是小時候的姐姐,那個會在他做噩夢的時候把他抱在懷裡、一邊拍他的背一邊說「不怕不怕,姐姐在」的姐姐。
那個姐姐已經不在了。被他弄丟了。
他要找回來。
林炎把臉埋進膝蓋里,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地數數。一,二,三,四……數到一千的時候,他睜開眼睛,從石頭縫里鑽了出去,繼續往前走。
七十二小時。
三天三夜。
他要在冰原上找到冰晶花,採下來,用靈力封裝,帶回去送給他姐姐。
這是他的計劃。
冰晶花的花期只有一刻鐘,採摘後必須在一息之內用靈力封裝,否則就會凋零。
他需要先找到冰晶花,等它開花,然後在一息之內完成採摘和封裝。
一息,大概是一秒。他需要在冰晶花綻放的那一瞬間,在零下五十度的冰原上,用凍僵的手指,精確地摘下那朵花,同時用靈力將它包裹住。
這對一個十五級的修士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但他必須完成。
因為他在冰晶里寫了那八個字——「我會變強。等我回來。」
如果他做不到,那八個字就是一句空話。他不會讓那句話變成空話。
他繼續走。
風繼續吹。
雪繼續下。
他沒有停下來。
混沌虛空·門外。
林天玄站在蘇小晚的房門外,手裡端著一盒糖醋排骨。
排骨是林清瑤剛做的,每一塊都裹著亮晶晶的糖醋汁,上面撒了白芝麻,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他用靈力保溫,盒子里的排骨還冒著熱氣,香味從盒子的縫隙中鑽出來,飄滿了整個走廊。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蘇小晚趴在躺椅上,屁股上敷著冰袋,嘴裡叼著棒棒糖——不是新的,是上一根嚼完後又拿了一根,她最近吃棒棒糖的頻率越來越高,林天玄懷疑她是不是把棒棒糖當飯吃了。
她的眼睛盯著屏幕,屏幕上是林炎蜷縮在石頭縫里的畫面。
「他快凍死了。」蘇小晚說。
「不會。」林天玄把盒子放在她面前,打開蓋子,糖醋排骨的香味像一朵花一樣在房間里綻放。
蘇小晚的眼睛立刻從屏幕上移到了排骨上,棒棒糖從嘴裡掉了下來,落在毛毯上,滾了兩圈,停在了枕頭旁邊。
林天玄用筷子夾了一塊排骨,遞到她嘴邊。「張嘴。」
蘇小晚的臉紅了。「我自己會吃。」
「張嘴。」
蘇小晚咬了咬嘴唇,張開了嘴。
林天玄把排骨塞進她嘴裡,她的牙齒咬住肉,輕輕一拽,骨頭上的肉就被她完整地扯了下來。
她的腮幫子鼓鼓的,嚼著肉,眼睛眯成了兩道月牙,臉上露出了一種林天玄從未見過的、滿足的、像小貓吃到小魚乾一樣的表情。
「好吃嗎?」林天玄問。
蘇小晚說不出話,只是一個勁地點頭。
林天玄又夾了一塊,這次遞給她自己拿著。蘇小晚接過筷子,自己吃了起來。她吃得不快,但每一口都嚼得很認真,像是在品嘗甚麼絕世美味。
「你妹做飯真的很好吃。」蘇小晚含糊不清地說。
「我早說過了。」
「你說甚麼都是對的,行了吧?」
林天玄笑了。
他在她身邊坐下來,看著屏幕上的林炎。
那個少年已經從石頭縫里鑽出來了,正艱難地在雪地中跋涉,每一步都踩得很深,每三步就要停下來喘一口氣。
他的臉上全是霜,睫毛上掛著冰碴,嘴唇紫得發黑,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具會行走的屍體。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那雙棕色的眼睛在風雪中依然亮著,像兩顆在黑暗中燃燒的火種。
「他不會死的。」林天玄說,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
蘇小晚放下筷子,看著他,看了很久。
「你對你所有的分身都這麼有信心?」她問。
「不是對他們有信心。」林天玄轉過頭,看著蘇小晚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是對我自己有信心。他們是我的分身,他們骨子裡流著我的血。我不會放棄,他們也不會。」
蘇小晚看著他那雙純黑色的、深不見底的、像宇宙一樣浩瀚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個男人真的很厲害。
不是因為他強,不是因為他是無上混沌主宰,而是因為他從來沒有放棄過任何人。
他的妹妹,他的分身,他的系統創造者——每一個人,他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
她低下頭,繼續吃排骨。
眼眶有些紅,但她沒有讓林天玄看到。
「明天,」蘇小晚說,「我也想做菜。」
林天玄挑了挑眉。「你會做菜?」
「不會。但我可以學。」
「跟我妹學?」
「嗯。」
林天玄沈默了一瞬,然後說了一句讓蘇小晚差點把排骨噴出來的話。
「她脾氣不好,你小心點。」
蘇小晚想起林清瑤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和那雙跟林天玄一模一樣純黑色的眼睛,打了個寒顫。
「……我能反悔嗎?」
「不能。」
蘇小晚哀嚎一聲,把臉埋進了排骨盒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