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一巴掌,叫天理
他想反駁,但林天玄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親眼所見一樣準確無誤。
林天逆確實是在走火入魔後實力大跌,才被他們一路追殺的。
如果林天逆是全盛狀態,以他元嬰巔峰的實力,他們這四十多個人加起來都不夠他一隻手打的。
「不過沒關係。」林天玄的語氣忽然變得輕快起來,「現在你們可以真正地跟他打一場了。」
他伸出一隻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張開。
然後,整個天地變色了。
不是誇張,是真的變色了。
天空中的雲層在一瞬間被撕碎,露出了頭頂那片深紫色的虛空。
大地開始顫抖,裂縫從林天玄的腳下向四面八方蔓延,像是有甚麼東西要從地底破土而出。
方圓百里內的所有生靈——無論是人類、妖獸還是草木——都在這一刻感受到了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那不是恐懼,那是本能的臣服。
就像兔子遇到了老虎,就像螞蟻看到了人類,那是一種刻在基因里的、無法抗拒的、來自食物鏈頂端的壓制。
顧長空的雙腿在發抖。
他想站直,但膝蓋不聽使喚。他想催動靈力,但丹田像是被凍住了一樣,一絲靈力都調動不了。他想說話,但牙齒在打架,嘴巴根本合不攏。
他看著林天玄掌心上那團正在凝聚的光芒,那光芒不大,只有拳頭大小,但裡面蘊含的力量讓他覺得,那不是甚麼光,那是毀滅本身。
「你……你要殺了我們?」顧長空終於擠出了這句話。
林天玄看了他一眼,將掌心的光芒收了回去。
天地恢復了原狀。
雲層重新聚攏,大地停止了顫抖,那些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妖獸們像是獲得了新生一樣,瘋狂地四散奔逃。
一切都在三秒之內恢復了正常,徬彿剛才那一幕從未發生過。
「殺你們?」林天玄搖了搖頭,「你們還不配讓我動手。」
他走向顧長空。
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他在顧長空面前站定,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
顧長空比他高半個頭,但此刻顧長空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被巨人俯瞰的螻蟻,那種巨大的壓迫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我今天來,不是為了殺你們。」林天玄的聲音很輕,只有顧長空一個人能聽到,「我是來告訴你們一件事。」
「什……甚麼事?」
「林天逆這個人,你們以後不要再碰了。」
顧長空愣住了。
「他做的事情,該他承擔的自己會承擔。但你們這些所謂的正道人士,打著替天行道的旗號,乾著趁火打劫的勾當,跟他比起來,誰更惡心還不一定。」
林天玄退後一步,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今天我不殺你們。不是因為你們不該死,是因為你們太弱了,殺你們沒有任何意義。但我把話放在這裡——以後誰再敢動他一根汗毛,我會讓你們知道,甚麼叫真正的魔頭。」
話音落下,林天玄身上的氣息忽然變了。
那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消失了,那雙純黑色的眼睛恢復了正常的棕色,他身上那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氣質如同潮水般退去,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晃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哎喲臥槽……」林天逆——真正的林天逆,那個被本體暫時附體後又丟下的分身——捂著腦袋,一臉懵逼地看著四周,「我怎麼在這裡?發生了甚麼?我的傷怎麼全好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活動了一下手指,又內視了一下自己的丹田,臉上的表情從懵逼變成了震驚。
「我的傷好了?經脈也接上了?丹田……我靠,我的丹田怎麼比原來大了三倍?!」
他抬起頭,看到了面前臉色煞白的顧長空,又看到了四周那些呆若木雞的正道修士們,腦子里更加混亂了。
「你們……你們怎麼這個表情?我剛才幹甚麼了?」
顧長空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想說「你剛才差點把我們都殺了」,但這句話怎麼聽都不對勁,因為差點把他們殺了的那個「人」和現在這個一臉懵逼的「人」,雖然長得一模一樣,但完全不是同一個存在。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個至高無上的存在,剛才借用了林天逆的身體,來跟他們打了個招呼。
然後那個存在走了。
留下了一個甚麼都不知道的林天逆。
顧長空深吸一口氣,做了一個他這輩子都沒做過的決定。
「撤。」
「顧師兄?!」其他修士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我說撤!」顧長空幾乎是吼出來的,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顫抖,「所有人立刻撤退!這件事……這件事我們回去再說!」
他說完轉身就走,連地上的胖修士都沒管,步伐快得像在逃命。
其他修士們面面相覷,最終還是一窩蜂地跟著顧長空跑了。
他們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但顧長空那種恐懼不是裝出來的,能讓顧長空怕成這樣,對面那個人絕對不是他們能招惹的。
不到十秒鐘,四十多個正道修士跑得乾乾淨淨,只留下嵌在樹幹里的胖修士和站在原地的林天逆。
林天逆撓了撓頭,看著那些逃走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完好無損的身體,陷入了深深的沈思。
「我是不是……錯過了甚麼?」
……
與此同時,在系統老家。
蘇小晚正趴在躺椅上,屁股上敷著兩塊冰袋,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盯著面前的半透明屏幕。
屏幕上顯示的正是玄黃大世界里發生的一切。
當她看到林天玄附體分身、彈劍鳴、扇飛胖修士、凝聚毀滅之力又收回、最後留下一句狠話瀟灑離開的全過程,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個人……」她小聲嘟囔,「是不是有表演型人格?」
屏幕上的畫面定格在林天逆撓頭的那一幕,蘇小晚看了幾秒,關掉了畫面,翻了個身,牽動了屁股上的傷,疼得齜牙咧嘴。
「一萬下……他居然真的數著打的……」
她咬牙切齒地把棒棒糖咬碎,嘎嘣嘎嘣地嚼著,像是在嚼林天玄的骨頭。
但她的眼睛里,除了憤怒和羞恥之外,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東西。
那東西叫甚麼,她不知道。
但如果非要給她一個名字的話,大概叫——
「不甘心」。
或者說,「不服氣」。
或者說,「我蘇小晚這輩子還沒被人這樣欺負過,你給我等著」的複雜綜合體。
她把嚼碎的棒棒糖咽下去,重新坐起來,冰袋滑落到地上也不管了。她盯著屏幕,手指在虛空中飛快地敲擊,調出了一個又一個分身的畫面。
那些分身遍布諸天萬界,此刻都在各自的系統中掙扎著、成長著、戰鬥著。
蘇小晚的目光在這些畫面上一一掃過,最終停在了一個分身上。
那個分身所在的世界,畫風明顯不對勁。
那是一個被黑暗籠罩的世界,天空中掛著一輪血月,大地上一片荒蕪,到處都是殘垣斷壁和累累白骨。
那個分身獨自站在一座巨大的白骨王座前,周身纏繞著濃烈的死氣,眼中閃爍著猩紅色的光芒。
他剛剛激活了系統碎片。
而他得到的那塊碎片,是所有碎片中最危險的一塊——
「毀滅系統」。
蘇小晚盯著那個分身,眉頭皺了起來。
「這個……有點麻煩。」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拿起了通訊器,猶豫了半天,按下了那個她這輩子都不想再按的按鈕。
「餵?」
林天玄的聲音從通訊器那頭傳來,帶著一絲慵懶。
蘇小晚深吸一口氣。
「你那個在黑暗世界的分身,有點不對勁。他激活的毀滅系統正在侵蝕他的意識,如果不管的話,他可能會變成一個只知道毀滅的瘋子。」
通訊那頭沈默了兩秒。
然後林天玄的聲音傳來,依舊慵懶,但多了一絲認真。
「知道了。我現在過去。」
「等一下!」蘇小晚急忙喊道。
「嗯?」
「你……你剛才打我的事,我還沒完呢。」
通訊那頭又是一陣沈默,然後傳來一聲極輕極淡的笑。
「那你要怎樣?」
蘇小晚咬著嘴唇,臉蛋通紅,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話。
「下次你來的時候,帶點好吃的。」
「……甚麼?」
「我說帶點好吃的!聽不懂人話嗎?!你把我打成這樣,連點補償都沒有?!」
通訊那頭沈默了很久。
然後——
「好。」
通訊斷了。
蘇小晚把通訊器扔到一邊,把臉埋進毛毯里,發出一聲悶悶的哀嚎。
她覺得自己可能是瘋了。
……
在混沌虛空的某處,林天玄收起了通訊器,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好吃的。」他重復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品味甚麼有趣的東西。
然後他的目光穿過無盡虛空,落在了那個被黑暗籠罩的世界。
那個站在白骨王座前的分身,此刻正被毀滅系統的力量侵蝕著,眼中的猩紅色光芒越來越濃,像是一頭即將掙脫牢籠的野獸。
林天玄看著那個分身,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毀滅系統。」他低聲說,「有意思。」
他的意識再次跨越虛空,朝著那個黑暗世界飛速降臨。
這一次,他要面對的不是一群弱雞正道修士,而是一個正在被毀滅慾望吞噬的、自己的分身。
那感覺,大概像是在照鏡子。
一個快要瘋掉的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