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心魔?
那充斥整個空間、令人絕望的刺目光芒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流轉不息、散髮著森然之意的符文相繼黯淡,那股強大的、正在進行的、無可抗拒的融合之力也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強行掐斷,驟然鬆弛、消失。
陣法,停止了。
慕沛靈的神魂,已然與微微的神魂開始了一定程度的融合。
那未說出口的愛戀與巨大的不甘,也如同最深刻的烙印,沈入了這混合的、混亂的魂海深處,等待著未知的將來。
慕沛靈的肉身癱倒在冰冷的陣盤上,大口喘息,渾身劇痛,意識模糊。她活下來了。
但代價是巨大的。
由於慕沛靈的神魂並未被完全吞噬或替代,她的肉身得以保留下來,並未像羅賓那樣湮滅,地底自然也未曾「生成」剛才融靈時,那個要融合她神魂的屍修之軀。
而是和銀月一樣,此時此刻兩個神魂共用的是闖入者的身體。
此刻,掌控這具飽受創傷肉身主導權的意識,更偏向於更強的「微微」。
她「醒來」,立刻感受到了身體的劇痛和前所未有的虛弱。
內視之下,她「震驚」地發現,自己的修為竟然暴跌至了可笑的「假丹期」(慕沛靈的神魂還在,所以,軀體沒有消失,所以,微微的「屍修軀體」沒有從地底冒出。),這與她記憶中假嬰頂峰的自己簡直天壤之別!
「怎麼回事?我的修為……我的身體……還有‘她’是誰?」 微微(主導意識)環顧四周,眼中充滿了茫然、震驚與深深的不解。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陌生,力量弱得可憐,腦子里還多了一些奇怪的念頭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深沈的悲傷與眷戀。
而在那混合的、尚顯混亂的神魂深處,屬於慕沛靈的那部分意識雖然虛弱,卻並未消散。
她如同一個被困在身體深處的囚徒,感知著外界的一切,卻難以主導行動。
她並不知道自己和這位「大師姐」以一種極其特殊、詭異的方式被綁在了一起。
當微微(主導意識)強撐著坐起,正為修為暴跌和身體劇痛而驚疑不定時,一個絕不屬於她的念頭,如同水底浮起的泡沫,不受控制地在她腦海中泛起:
「……公子……」
「誰?!滾出去!」
她的神識帶著凜冽的殺意,掃向魂海深處。
短暫的死寂後,一個充滿了驚恐、茫然,甚至帶著一絲哭腔的女子聲音,如同受驚的小獸般,在她意識中瑟瑟發抖地響起,話語破碎而混亂:
「我……我還活著?不……不要殺我!陣法……對了,狼魂!公子……韓立……南宮姐姐……救我……」
這語無倫次的哀求,夾雜著大量陌生的人名和強烈的恐懼,讓微微的眉頭緊緊皺起。她感受到自己神魂中多了大量的記憶,於是再次厲聲喝問:
「你是?慕沛靈?」 她迅速搜索記憶,戒心陡增。「藏頭露尾,胡言亂語!侵佔我之神魂,還敢妄言非敵?你究竟是哪個老怪派來的?!」
「不……不是的……融靈……融合了……我們……」 慕沛靈的意識徬彿抓住了甚麼關鍵,試圖解釋,但巨大的恐慌讓她無法組織起有效的語言,反而讓那些屬於她的記憶碎片——被南隴侯脅迫的恐懼、對韓立的依賴、對南宮婉的承諾——如同決堤的洪水,更加洶湧地衝擊著微微的意識。
這種思緒被強行侵入、被陌生情感淹沒的感覺,讓微微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冒犯和危機。
這絕不是正常的交流,這分明是外邪入侵、污染道心的徵兆!
「住口!休得再用這些污穢雜念侵蝕於我!」 微微勃然大怒,屬於假嬰修士的威嚴徹底爆發。
察覺到這外來意識非但無法溝通,反而變本加厲地用混亂的「幻象」動搖她的心神,微微終於下定了決心。…」沒有絲毫猶豫,她強大的神念本能地化作一道凌厲無匹的冰稜,帶著將污穢徹底淨化、湮滅的決絕,狠狠刺向神魂中那處異樣感傳來的源頭!
然而,預想中外來神念被擊散、消融的感覺並未出現。
那冰稜徬彿刺入了她自身的神魂深處,一股源自本源的、針扎般的劇痛反饋而來,讓她悶哼一聲。
那個微弱的外來意識似乎顫抖了一下,卻依然牢固地、不可分割地存在於她的神魂本源之中,徬彿本就是她的一部分。
「怎麼可能……」 微微心中劇震。以她神念之強,若是外來奪捨或寄生之物,絕無可能在她全力一擊下安然無恙。
微微又驚又怒,再次催動神念衝擊,結果卻與之前一般無二。
每一次攻擊,都如同在撕扯她自己的靈魂。
這種感覺,與她所知的所有外力侵蝕都截然不同。
一個古老的、在典籍中見過的描述,驟然閃過她的腦海:元嬰突破之際,心魔自生。
是了!
唯有源自自身、根植於道心破綻的「心魔」,才會如此難以驅逐,才會與她本人的神魂如此渾然一體!
這「慕沛靈」口中的甚麼「公子」、甚麼「融合」,不過是心魔依據她可能存在的記憶破綻,編織出來迷惑她、動搖她的幻象與謊言!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微微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種看穿虛妄的冰冷與決絕。
「你並非外敵,你是我自身道心之隙所生的——‘心魔’!」
「甚麼?不!我不是……」 慕沛靈的意識傳來斷斷續續抽泣著的辯駁。
但微微已不再聽信任何言語。既然無法消滅,那便鎮壓!
她凝聚起全部的神念之力,不再進行攻擊,而是如同織布一般,在自身那混合的神魂內部,精密地構築起一道無形卻堅韌的冰晶隔膜。
這隔膜並非要將神魂切割,而是形成一個強大的神念屏障,將代表「慕沛靈」的那部分意識光團牢牢地封鎖、隔絕在內。
冰晶隔膜徹底成型。
腦海中那煩人的「雜音」終於消失了,世界清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