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沙漠邊緣
廣袤無垠的天南大地在腳下如一幅徐徐展開的巨幅畫卷,山川河流、城池村落皆化作模糊的色塊,被御風車化作的白色驚虹遠遠拋在身後。
飛車以一種近乎撕裂虛空的驚人速度穩定飛遁,朝著那遙遠而神秘的極西之地進發。
車外的護體光罩流轉著柔和卻堅韌的白光,將足以削金斷鐵的凜冽罡風與翻湧的雲氣盡數隔絕在外,車內自成一方寧靜的小天地,唯有飛車破空的細微嗡鳴與窗外景致的飛速變換,提醒著他們正以何等速度穿越這片天地。
慕沛靈安靜地坐在韓立身側稍後的位置,身姿挺拔,雙手規整地交疊於膝上。
她的目光偶爾會掠過窗外那瞬息千里的壯闊景象,山河在視野邊緣扭曲、拉伸,最終化為一片混沌的流光。
但更多的時候,她那帶著難以掩飾的關切與一絲敬畏的眸光,總是悄然落在前方那道穩如磐石的青袍背影上。
一日後,韓立緊閉的眼瞼微微一動,終是緩緩睜了開來。
那雙眸子里不見絲毫長途跋涉的倦意,唯有深潭般的清明與冷靜。
他先是側首,目光平靜地掃過身旁的慕沛靈,見她一切安好,便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隨即傳音:「銀月,時日也差不多了,就在此處開始吧。」
他話音方落,一道柔和卻凝實的銀光便自其袖中如游魚般滑出,光芒在空中一個盤旋,迅速凝聚成銀月那虛幻而曼妙的身影。
她俏生生地立在飛車之內,對著韓立輕輕點頭,那張平日里常帶著幾分狡黠與嫵媚的嬌顏上,此刻卻籠罩著一層罕見的肅穆與鄭重。
韓立不再多言,神情專注。
他手掌一翻,那截溫養多時、色澤愈發溫潤深邃的養魂木便出現在他掌心。
木質表面,青蒙蒙的光暈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其內蘊藏的氣息比之初得時不知強盛了多少。
神識探入,可見那寄附於斷劍殘片中的四瞳靈狐殘魂,原本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的銀色光點,此刻已然壯大了數圈,散髮出的意識波動雖然依舊帶著初生般的懵懂與對外界的深深畏懼,卻比之前清晰、活躍了許多,更隱隱透出一股屬於上古異獸的、古老而獨特的靈魂韻味。
「開始吧。」韓立的聲音依舊平穩,不帶絲毫波瀾,卻徬彿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銀月凝神屏息,目光複雜地注視著養魂木中那道與自己同源,卻又獨立存在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魂影。
那眼神中,有一絲面對「另一個自己」的奇異感觸,有一縷對掠奪同源生命本能的遲疑,但最終,所有這些情緒都被一股更為堅定的、對完整與力量的渴望所取代。
她輕啓朱唇,一道凝練無比、幾乎化為實質的銀色霞光,如同擁有生命的靈蛇觸手,自她指尖(或口中)探出,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穿透養魂木的青色光暈,朝著那狐魂最核心的本源纏繞而去。
當銀月的本源魂力真正觸及狐魂核心的剎那——
「嗡!」
那團原本還算安定的銀色光點猛地劇顫!
一股清晰無比、混雜著抗拒、恐懼、驚慌乃至一絲憤怒的意識意念,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驟然在養魂木狹小的空間內激蕩開來!
狐魂本能地劇烈收縮、扭曲、掙扎,試圖凝聚起所有殘存的力量,構築起防線,抵御這突如其來的「吞噬」行為。
養魂木散髮的青色光暈也隨之劇烈波動,光暈邊緣甚至泛起細微的漣漪,顯示出內部正進行著一場無聲卻激烈的魂力對抗。
「果然,恢復了些許靈性,意識也殘留頗深,抗拒之力不弱。」韓立目光微凝,心中瞭然。
他指尖法訣悄然一變,一股更為精妙、磅礡卻又不失柔和的神識之力,如同無形的涓流,無聲無息地湧入養魂木。
這股力量並非粗暴的鎮壓,而是如同一位高明的織工,瞬間織就了一張無形而堅韌的大網,溫和卻牢固地限制住狐魂意識反抗的烈度與範圍,確保其魂體結構不會因過度激烈的掙扎而提前潰散,同時也為銀月的吞噬創造一個相對穩定的環境。
這等對神識精微至極的掌控,已然超出了尋常元嬰修士的範疇。
銀月此刻更是全神貫注,不敢有絲毫大意。
她的「吞噬」過程堪稱藝術,極其小心謹慎。
她並未貪功冒進,第一次接觸,僅僅如同蜻蜓點水般,汲取了狐魂約莫十分之一的魂力本源,並且刻意避開了其意識印記最為凝聚、可能引發劇烈反噬的核心區域。
這更像是一次試探,一次讓狐魂的靈魂本源初步熟悉並被迫接受這種「被掠奪」命運的殘酷儀式。
吞噬過程結束後,狐魂的銀色光澤明顯黯淡了一分,體積也微不可察地縮小了一圈。
它傳遞出的意識波動充滿了極度的疲憊與更深的、刻入靈魂深處的驚懼,徬彿一個被狠狠傷害過的稚子,瑟瑟發抖地蜷縮在意識的最深處,對周遭的一切充滿了絕望的不信任。
隨後,韓立繼續沈穩地催動養魂木。
那青蒙蒙的光暈再次變得濃郁,如同最溫和的春雨,絲絲縷縷地滲透進狐魂之中,以其獨有的溫養之力,滋潤、修復著受損的魂體。
在養魂木的神效下,狐魂的魂力開始以一種相對緩慢但穩定的速度恢復、壯大。
然而,敏銳如韓立和銀月都能感覺到,這種恢復帶著一種奇特的「虛浮」感。
新生的魂力更多地是純粹的能量補充,其最核心的、承載著「自我」認知與記憶的意識印記,在經歷了第一次被強行掠奪後,已然受到了無形的、根本性的創傷,不再如最初那般凝實、堅韌,徬彿被磨去了一層靈光。
第二日後,在韓立的示意下,銀月進行了第二次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