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天南第一交換會(中)
初入此交易會時,便有不知深淺的神識肆無忌憚地掃過他,甚至在他身旁的慕沛靈身上停留,雖被他強橫的神識逼退,但已讓他心生不悅。
先前在小型交易會中,他展示的珍稀材料已讓少數同階修士知其不好惹,但還遠遠不夠。
在這魚龍混雜之地,過分的低調有時反而會引來不必要的試探與麻煩。
(正好借此機會,讓某些人看清楚。我為身邊侍妾購置一件防護法器尚可如此擲金,護短之意明顯。讓那些暗中窺視之輩掂量一下,為了一點不確定的利益,是否值得招惹一個實力不明且可能睚眥必報的元嬰修士。)
他感受到幾道來自不同方向的、帶著審視意味的神識悄然退去,其中一道尤為明顯,正是之前曾試圖窺探過他的那道。
對方顯然接收到了他這番毫不掩飾的警告。
錢不多見狀,立刻高聲宣佈:「五十萬!恭喜這位道友!」
不過片刻,便有一名身著拍賣行服飾的築基期執事,雙手捧著一個儲物袋,恭敬地快步來到韓立席前,躬身低語道:「前輩,您拍下的琉璃冰心液剛剛才重新封印好,已送至,這個呢是您剛拍下的掩神簪靈石亦已從玉牌中划扣,請您查驗。」
韓立神識在那被重重禁制封印的寒玉盒上輕輕一掃,確認其中三滴「琉璃冰心液」靈氣盎然,分毫未損,這才微微頷首。
那名負責交割的執事一直躬身靜立,見狀,臉上敬畏之色更濃,再次深深一禮,這才腳步無聲地悄然退下,整個過程流暢而恭謹,充分彰顯了拍賣行對元嬰修士的周到服務與不容置疑的尊重。
執事退去後,他目光落在手中這價值三百萬靈石的寒玉盒上,心中卻是掠過一絲未曾預料的猶豫。
(此物本是慕沛靈未來煉製本命法寶所需的輔材之一,原想著拍下後,賜予她一滴便已足夠她未來使用許久,余下兩滴或可留待日後交換其他所需,亦或賞賜門下他人。畢竟,此物雖珍稀,對她而言,自然是越多越好,可是此物實在是貴重,與結丹期法寶而言,一滴已是綽綽有餘。)
(然而……這拍賣行的封印禁制頗為麻煩,層層疊加,自然是可以很好的保持琉璃冰心液的靈氣不外漏,若在此地破開分割,不僅耗時費力,還會顯得自己小家子氣,與方才競拍時的豪闊姿態不符。)
一絲無奈的念頭升起:
他回想起之前賜予此女的一些法器丹藥,雖也實用,但與此等天價靈物相比,確實顯得平庸了些。
本意只是略作補償,維繫主從情分,免得寒了跟隨者的心。
可如今……這三百萬靈石的贈禮,似乎遠遠超出了「略作補償」的範疇,未免過於貴重了。
(罷了。)韓立心中暗嘆一聲,瞬間做出了決斷。
(既然分割不便,便都予了她吧。此女心性尚可,資質不差,若能因此物早日煉成本命法寶,提升實力,未來或能成為更得力的臂助,長遠來看,這投資倒也未必是虧。)
「主人何必糾結?」銀月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看透一切的狡黠,「您既然能為慕姑娘拍下,心裡定然是願意給她的。沛靈慕姑娘最是知恩圖報,您對她好一分,她必還您十分。您看她如今修為精進速度,有您扶持,結丹指日可待,到時候攜手問道,豈不是一段佳話?」
韓立被銀月這大膽的言辭說動,將琉璃冰心液全部贈予的念頭卻因此更加堅定。念頭既定
他便不再糾結。
目光轉向那支剛剛送來的「掩神簪」。
他伸出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一縷精純無比的青色靈力自指尖悄然探出,如絲如縷,精准地侵入玉簪內部。
那其中簡單的防護陣法脈絡,在他這位陣法大家眼中,可謂洞若觀火,纖毫畢現。
他甚至能感覺到這陣法尚有改進強化的餘地。
指尖靈力微微一旋,如同最靈巧的手抹去塵埃,拍賣行留在其上的那點微弱印記,瞬間便被消除得乾乾淨淨,徬彿從未存在過。
然後,他便像處理一件尋常無比的物件般——徬彿那並非剛剛耗費了五十萬天價靈石、引得眾人側目的珍品,而只是一根普通的發簪——隨手,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意味,就欲將這支瑩白光潤的「掩神簪」遞給身旁一直垂首靜默、努力降低自身存在感的慕沛靈。
就在他遞出的剎那,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慕沛靈的側臉。
她微微低垂著頭,露出一段白皙纖秀的脖頸,長而密的睫毛輕輕顫動,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陰影,緊抿的唇瓣透露出她內心的緊張與恭順。
那副既期待又不敢表露,全然信賴又帶著幾分惹人憐惜的模樣,竟讓韓立心中某根極少被撥動的心弦,微微一動。
(此女……倒也算乖巧懂事。)
這個念頭如同水面的漣漪,輕輕蕩開。
原本打算隨意遞出的手,在空中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下一刻,他並未將玉簪放入她等待的手中,而是手腕極其自然地一轉,修長的手指拈著那支「掩神簪」,徑直伸向了慕沛靈如雲的秀髮。
他的動作算不上多麼溫柔,卻異常穩定和精准。
指尖偶爾輕觸到她鬢邊細軟的發絲和微涼的肌膚,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癢意。
慕沛靈嬌軀猛地一僵,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全然沒料到公子會有如此舉動,只覺得一股溫熱的氣息靠近,隨即發間微微一沈,那支蘊含著清涼靈力的玉簪已被穩穩地插入發髻之中。
「好了。」韓立收回手,語氣依舊平淡,徬彿剛才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片落葉,「戴著吧,省些麻煩。」
「主人~」銀月帶著促狹笑意的傳音立刻在韓立心神中響起,「您這是?」
「休得胡言!」
韓立面上依舊沒甚麼表情,但心底卻因銀月的話和剛才那瞬間的接觸,泛起一絲極淡、連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覺的異樣。
慕沛靈仍沈浸在公子親手為她佩戴的震撼與悸動中,心潮起伏,難以自持。
韓立看著她這副模樣,那微紅的眼眶和強自壓抑的激動,與他平日見慣的冷靜自持或敬畏討好截然不同。
他心中那絲因「過度投資」而產生的細微遲疑,在此刻奇異地消散了。
(此物於我已是無用,於她卻是道途關鍵。既然給了,又何必斤斤計較於價值?)
這個念頭清晰起來,他不再猶豫。
手腕一翻,那個封印著重重禁制、散髮著驚人寒氣的寒玉盒便出現在手中。
玉盒表面靈光流轉,冰冷的白氣讓周遭溫度都下降了幾分,無聲地訴說著其內藏之物的不凡與昂貴。
他沒有多做解釋,也沒有任何鄭重的姿態,就像之前遞出玉簪一樣,隨手便將這價值三百萬靈石的寒玉盒,向著慕沛靈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