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以情為藥
更有幾枚記錄著偏門卻極為實用神通的功法玉簡,以及許多她只曾在典籍圖錄上見過、卻從未奢望能擁有的珍稀煉器材料,其種類與特性,徬彿早已為她未來本命法寶的煉製鋪好了道路……
每一樣東西,都不似隨意賞賜,反倒像是有人深深瞭解她的修煉狀況、鬥法習慣、乃至未來道途規劃後,耗費無數心力與時間,精心為她一人挑選、積攢而成的厚禮!
其全面、周到與珍稀程度,遠超她最大膽的想象。
「公子他……」慕沛靈鼻尖一酸,眼眶瞬間發熱,心中湧起滔天巨浪,「他此番外出遊歷,……竟還時時惦念著我,為我耗費如此心神,一點一滴積攢下這般……這般厚重的期望!」
這份深藏不露、卻厚重如山的心意,讓她心中最後那一絲不甘徹底冰消瓦解,被洶湧澎湃的感動與幸福感徹底淹沒。
她將儲物袋緊緊貼在心口,徬彿能透過冰涼的織物,感受到那份跨越千山萬水而來的、獨屬於她的心意。
「原來公子一直記著那日雨中長跪之事……」她聲音輕顫,帶著幾分哽咽,「這是在用這種方式向我致歉麼?不必的,真的不必的……沛靈從未怨過公子。」
她指尖輕輕撫過儲物袋細膩的紋路,眼中泛起溫柔的水光:「公子待我至此,……定要勤加修煉,終有一日,定要真正跟上他的腳步,而非僅僅受他庇護!」
她毫不猶豫地轉身,開啓了閉關禁制,決心將所有翻騰的情感化為最堅實的動力。
而洞府主室之中,韓立看著慕沛靈離去時那明顯比來時輕快堅定許多的背影,心中所思卻是另一番光景:
‘這些從鬼靈門修士身上得來的雜物,品質實在是有些中等。’
他甚至下意識地復盤起之前的幾場戰鬥:
‘說起來,之前幾次動手還是急躁了些,為了速戰速決,破開對方防禦時,連帶著毀掉了不少品相尚可的法寶,實在可惜。其中有一些屬性適合、品質上乘的,若保留下來,給她用倒是正合適……下次若再遇到這等修為的對手,出手需再控制些力道,盡量只擊潰其本體,保全他們身上的法器才是正理。這些東西於我雖如雞肋,但賞賜下去,總比給那些尋常之物,最終只能以量取勝要好。嗯,此事需留心。’
他全然未曾意識到,自己眼中這些「品相一般」的戰利品,在慕沛靈乃至尋常築基修士眼中,已是難以想象的豐厚資源與頂級配置。
他以自己築基期時的手中資源為參照,自然覺得這些「普通品」有些拿不出手,卻忘了即便是這些他看不上眼的物件,其品質也遠超普通築基修士所能接觸的極限。
「他待我……果然是與眾不同的。」靜室之中,慕沛靈喃喃自語,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哽咽與巨大的甜蜜,將那只儲物袋緊緊捂在胸口,徬彿能感受到其上殘留的、屬於他的溫度與繾綣心意。
先前那份「關懷僅止於師長」的細微不甘,此刻已被這「如山鐵證」衝擊得煙消雲散。
這分明是道侶之間才會有的、無微不至的照拂與傾心投入!
一股混合著無盡感激、被珍視的巨大幸福感以及洶湧決心的熱流,在她胸中激烈回蕩。
「公子……沛靈定不負你所望!定要勤加修煉,變得更強,強到有朝一日,能真正與你並肩而行,而非僅僅是站在你的身影之下!」
先前所有的不確定與細微悵惘,此刻盡數化為被巨大幸福包裹的眩暈感,以及一股更為純粹和堅定的決心。
慕沛靈將所有翻騰的情感——那份被「證實」的竊喜、滿溢的感激、以及愈發堅不可摧的追隨之念,盡數化作了燃燒的修煉動力。
她心中不再有絲毫迷茫,只有一個清晰無比的目標,和足以支撐她走過漫長道途的、由「他的心意」構築的溫暖壁壘。
第二日:天泉峰偏殿,月色清冷。
夜涼如水,皎潔的月光透過偏殿的窗櫺,灑下一地清輝,也映照在慕沛靈專注的臉龐上。
她盤坐於蒲團之上,周身靈力按照一種更為玄妙、高效的路線緩緩流轉,比之數月前,明顯更為凝練、沈靜,少了幾分浮躁,多了幾分根基深厚的沈穩。
顯然,韓立昨日那番冷酷卻精准的指點,她已初步消化吸收,並化作自身前進的動力。
一點微不可察的銀白光點,如同月夜流螢,悄無聲息地懸浮在她身前不遠處的空中。
銀月溫和而帶著一絲贊許的聲音,直接在慕沛靈心神中響起:
「心守靈台,意隨法轉,神與氣合……對,就是這樣。沛靈,你的悟性確實很好,一點就透,這根基也打得越發扎實了。」
慕沛靈依言而行,靈力運轉更是圓融順暢了幾分,臉上因專注和感受到自身切實、迅速的進步而泛起一絲滿足的微光。
在這位亦師亦友的「銀月前輩」面前,她似乎更能放鬆心神,也更容易獲得那份在韓立本尊那裡難以企及的肯定與鼓勵。
銀月的聲音帶著真誠的鼓勵,繼續道:「照此下去,持之以恆,不出十年,觸摸到築基後期瓶頸並非難事。屆時,你才算真正在這修仙路上,有了一席立足之地。」這話語,既是鼓勵,也隱含著銀月對她未來的某種期待。
看著慕沛靈那張因專注而微微發亮的臉,和她眼中比以往更加堅定、甚至帶著一種豁出一切的決心,銀月心裡,悄悄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姑娘的堅韌和心性,確實比銀月原先預想的還要強得多。
看著這樣的她,銀月的思緒不由得又一次飄遠,飄到了許多年前,飄到了那個叫「陰冥之地」的地方,飄到了那塊石碑前。
她再一次想起,自己為甚麼要暗中安排,讓韓立無法像拒絕其他女子那樣,也把慕沛靈推開。
她是如何,巧妙地製造了一個「意外」,一個讓他不得不負起責任的「既成事實」。
這一切的根源,都在於那塊石碑。
多年以前,陰冥之地:
當韓立閱讀著陰冥之地那塊古老石碑時,靜靜待在他儲物袋里的銀月,也用神識仔細掃過了碑文。
她的目光,尤其停留在最後那段警示文字上:
(……心魔最可怕的地方,不在於它外表多麼猙獰,而在於它能直接找到你道心最脆弱的那條縫隙。它不會直接攻擊你,反而會變成你心裡最不忍心傷害的人,重現你生命中最無法割捨的場景,為你編織一個完美無瑕的夢……)
(世間種種因果里,唯獨「情債」最難償還,也最容易在心裡扎根。只要你心裡還留著一絲未曾斷絕的情意,半分難以彌補的虧欠,這筆「債」就會像一顆種子,深深埋下。等到你衝擊元嬰境界,心神最虛弱的時候,它就會在心魔的滋養下瘋狂生長,變成最毒的荊棘,從內部刺穿你的道基。這把刀,金石擋不住,因為它本就來自你的內心。)
當時,銀月心裡明白了:
「確實是這樣……」銀月的神識微微波動,「這石碑說得沒錯。心魔最厲害的,就是利用人心裡最柔軟、最放不下的部分來設下陷阱。這種溫柔的陷阱,確實比凶神惡煞的魔頭更難防備。」
「但是——」她的念頭猛地一轉,帶上了一點批判的意味,「韓立這小子,顯然理解錯了方向!或者說,這石碑只說了問題的可怕,卻沒告訴他真正該怎麼做!」
離開陰冥之地三個月後,他們抵達了無邊海:
「看看韓立從陰冥之地出來之後都做了些甚麼?」銀月觀察著,「他對那位有些好感的紫靈仙子刻意保持距離,對所有可能產生感情牽扯的女子都敬而遠之……他這不是在化解心魔,他這是在‘害怕’心魔!他把‘情債’當成了絕對的禁忌,想靠躲開和壓抑來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