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侍妾生活·韓立不在家
韓立並未讓她起身,而是冷漠地給出了兩個選擇。
然而,他剛說完第一條路——那聽起來近乎是一條「恩賜」的坦途,只需她點頭,一切風波便可由他揮手平息——慕沛靈便猛地抬頭,眼中雖有恐懼,卻更有一種破釜沈舟的堅決,搶著說道:「晚輩選第二條路!」
她甚至來不及聽清第二條路究竟是甚麼,是刀山火海,還是萬劫不復? 只因那第一條路,於她而言,比任何嚴懲都更可怕。
那是一條全由他付出、為她鋪就的路。
他替她解決麻煩,賜她丹藥,甚至予她庇護。
這看似最優的解,恰恰坐實了她最恐懼的猜測——在他心中,她果然就是那種處心積慮攀附、並且成功用輿論逼得他不得不施捨好處、用資源來打發的人!
她豈能接受?
她若點頭,便是認了這不堪的名聲,坐實了這輕賤的意圖。
她貪戀天泉峰的溫暖,嚮往他身邊的安然,卻絕不是要用這種方式來「換取」甚麼。
這徬彿成了另一場更隱晦的交易,用她的狼狽,換取他的「慷慨解囊」。
這便宜,她不能佔,也不願佔。
這分明是對她心底最後那份珍重之情的徹底玷污。
所以她搶著回答,近乎失禮地打斷。
她寧願去走那條未知的、注定艱難的第二條路,哪怕布滿荊棘,需要她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去彌補,至少那是憑她自己,至少……能換來在他面前一絲搖搖欲墜的、卻屬於她慕沛靈自己的尊嚴。
這份毫不猶豫的、近乎盲目的決絕,讓端坐於上的韓立,眼神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韓立心中冷然:倒是有幾分決斷。罷了。)
韓立沒有立刻說出第二條路的內容,而是先淡淡開口道:「起來說話罷。」
與此同時,一股精純的靈力隔空拂來,托向慕沛靈的手臂。
然而,這股靈力只是稍稍減緩了她跪地的壓力,並未真正將她扶起,更像是一種「允許你起身」的示意,最終仍需她自己用力站起。
韓立端坐其上,面色如古井無波,心中卻微微頷首。
果然如此。
慕沛靈的抉擇,恰恰印證了他之前的觀察。
若她真如外界所揣測的那般,一心只想尋個強大依靠,那麼這第一條「坦途」便是夢寐以求的捷徑。
但她毫不猶豫地拒絕了,甚至不願聽完第二條路可能意味著的磨難與危險。
這份急於劃清界限、不願再「佔便宜」的剛烈,反而洗刷了她「處心積慮攀附」的嫌疑。
在她看來,接受第一條路,便是坐實了那份不堪,玷污了她心中那份或許連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珍重。
當慕沛靈最終說出「自由」二字時,韓立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旁人無法察覺的感慨。
「隨心所欲,又是自由夢。」 他於心中默念。
世間種種,不一而足,人心所求,卻又何其相似。
從當年的陳巧倩到眼前的慕沛靈,那看似無法抗拒的包辦婚姻,於她們而言,早已超越了單純的不幸,演化成了一種深入骨髓的執念。
徬彿掙脫了那一道枷鎖,便能抵達「自由」的彼岸。
她們反抗的,或許並不僅僅是某個具體的人、一樁具體的婚事,而是那種被安排、被定義、無法自主的命運。
正是這份不惜一切也要掙脫束縛的決然,讓韓立看到了慕沛靈骨子裡的韌性。也讓他決定,給予她一個真正不同的未來。
「無論你選哪一條,最終,都只會是第一條路。」 韓立心中早已定論,但選擇的不同,決定了這條路在她腳下的意義將天差地別。
若她選了第一條,那麼她在他的陣營里,將永遠定格在一個需要時刻敲打、保持距離的「外門弟子」甚至「下人」的位置,那是交易,是打發。
但她選擇了第二條路,那麼,她將成為值得培養的「核心弟子」,也將是銀月可以真心相交的閨蜜。
他預判了她對「自由」的渴望,預判了她不願佔便宜的真心,卻唯獨漏算了一點——她之所以嚮往「隨心所欲」,是因為在那天泉峰的歲月里,唯有在他身邊,她的心才能真正地「安住」,那份悸動與安然,才是她理解的「自由」。
唯有選擇那條路,她才能有堂堂正正的理由,繼續留在他視線可及的範圍之內。
弟子那意味著只是站在離他更近的地方,意味著她可能無法和他再進一步,她要努力修煉,跟上他的腳步,為了有一天能「躺」在離他更近的地方。
她內心深處那不敢宣之於口的野望,是終有一天,能夠「躺」在離他心口近一點的地方——不是以弟子的身份,而是以一個女人的身份。
這個念頭如同心魔,帶著滾燙的溫度,灼燒著她的理智,卻也給了她無窮的力量。
前路漫漫,道途艱險,可只要想到那個身影,想到那個或許遙不可及的可能,所有的艱辛便都成了焠鍊她、讓她有資格走向他的階梯。
韓立結嬰後外出這四個月,對落雲宗而言,是元嬰老祖威名遠播的榮耀時期,但對慕沛靈來說,卻是一段近乎窒息的漫長光陰。
宗門內處處都殘留著他的痕跡,天泉峰的一草一木,似乎都還在無聲地訴說著那二十年的點滴,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心底那份無法言說的情愫。
這日,她忍不住來到了韓立的洞府內,自己可以進入的區域。
這裡陳設極其簡單,清冷得如同他給人的感覺。
就在她以為一無所獲,心頭空落落之際,在一個不起眼的玉匣底層,指尖觸到了一片冰涼柔韌的物事。
她輕輕取出,是一件素白的內甲。材質並非頂級的天地靈材,但入手細膩,編織得異常緊密精良,纖塵不染,顯然被保存得極好。
只一眼,慕沛靈的心跳便漏了一拍,隨即如擂鼓般狂跳起來。
回憶如暖流,猝不及防地湧上心頭。
她清晰地記得,許多年前,在他還是「韓師侄」的時候,她曾將此甲遞給他,語氣努力維持著師叔的平淡與不容置疑:「你修為尚淺,在外行走,多一層防護總是好的。」 那時,她心中只是純粹地擔憂他的安危,那份關切被她小心翼翼地藏在長輩的姿態之下。
如今回想起來,當時那份看似自然的舉動,底下藏著多少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悸動?
她不知道,這件內甲其實是銀月覺得無用便擱置了起來,幾乎從未穿過。
在慕沛靈的認知里,這件她送出的內甲,被他貼身收藏,甚至可能穿了二十年。
這個念頭讓她臉頰發燙,心如鹿撞。她下意識地將內甲捧近,鼻尖輕輕貼近那冰涼的織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