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沛靈往事
第九年零十一個月。
上一章是第十年。
(上午的陽光透過雕花木窗,將塵埃切割成紛亂的光柱,徬彿割裂了慕父疲憊的側臉。慕氏正廳內。)
慕父:(手指極其輕微地、幾乎無法察覺地摩挲著案幾上一個邊緣已褪色、卻擦拭得光潔溫潤的粗陶茶杯)
聲音沙啞:「沛靈…馮家,又送丹藥來了。」(他將一個玉盒緩緩推過光滑的案面,盒底隱約壓著一角箋紙,上有馮父手書:「坤兒性情近年已然沈穩,經我嚴加調教,戾氣盡去。雖資質心性仍萬萬配不上慕姪女赤誠如旭日之光……望能給小兒一個補過的機緣。」)
(馮坤是馮長老老年所得獨子,自幼溺愛過度,疏於管教,如今想借世家子弟中少有的勤奮努力、秉性正派的慕沛靈來潛移默化,導其向善。)
回憶閃回(慕父視角):百年前坊市深巷,渾身濕透、卻難掩眉宇間那份灑脫英氣的女散修,趁著夜色遁回洞府,對著倚牆重傷、氣息奄奄的慕父,揚了揚手中剛用換來的救命靈藥,嘴角帶著一絲戲謔又爽朗的笑:「道友!我這也算是救了你一命吧?你們慕家世家大族,知恩圖報,不知打算如何報答我啊?」·
(景象切換,病榻前)臨終前,她面色枯槁,慕父緊緊攥住她冰涼的手。
她氣息微弱:「偽靈根…逆天爭命,終究…是一場空。看來此生注定無法築基,此身…怕是終究負了你情深…」(劇烈咳嗽,一口鮮血濺出,正落在那只她親手燒制的粗陶茶杯上,留下刺目的暗紅斑痕。)
現實:
慕沛靈看了眼丹藥,丹紋深處藏著一縷金土靈氣交纏的氣息,讓她想起了那採補舊事!
慕沛靈:(聲音微冷,帶著不可置信的失望)「父親難道忘了?還是選擇忘了?馮坤那處隱蔽洞府的暗格里,發現的那位女修?」
(她操控靈力,將丹藥穩穩地按回父親略顯顫抖的掌心)「馮長老是正人君子,沛靈從小便十分尊敬。馮坤目前看來也確實徹底改好了,但此人我依舊十分不喜。傳訊說有緊要之事喚我速歸,原來…歸根到底,還是為了此事。」(她心口發悶,負氣轉身欲走。)
(剛至廳門,偏廳方向一股帶著凌厲劍意聲音瀰漫開來,混合著一聲嘆息。慕沛靈身形一頓,散去了周身欲起的遁光。)
(古劍門族叔緩步走出,眼神銳利。)
族叔:「你這倔脾氣,跟你娘當年一樣。是該改改了,遇事不容分說便要炸毛。此次喚你回來,確有要事要問你,並非只為馮家之事。」
慕沛靈:(感受到族叔語氣中的嚴肅,按下心頭情緒,斂衽一禮)「是沛靈急躁了,請族叔教誨。」
族叔:(看著她,語氣放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馮坤過往劣跡,你耿耿於懷,我知。馮長老教子無方,我亦知。但將近二十年了,你且細想,馮坤行事可還有明顯不妥之處?外界風評是否早已轉變?馮長老親自作保,你連他的話也不信了?」
慕沛靈:(聽到族內修為最高、見識最廣的族叔也如此說,心中猛地一沈,升起巨大的惶恐——難道家族決議已定,自己再也拖不下去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當年…他不也是這樣?花了不知多少年佈局,溫良恭儉,騙得那位天資卓絕的散修深信不疑,心甘情願下嫁於他…結果呢?最後被證實那不過是他精心策劃的局!師姐一身修為盡被採補過甚,根基徹底崩毀,從此大道斷絕,再無築基之望!事發後,馮長老確實恨不得斬了這逆子清理門戶,可最終…最終也不過是對外宣稱‘道侶修煉急進,根基受損’,而他那個‘悲痛萬分’的兒子,卻偏偏在那時‘偶得機緣’,閉關後修為突破築基!那時我才十幾歲,雖年幼,但這等遮掩不住的醜聞,各大世家核心子弟間,誰人不心知肚明!況且他修為心性皆遠不如我,沛靈一心向道。若他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在道法修為上超越我,那我…或許還會考慮一二。」
族叔:(嘆了口氣,眼神複雜)「你爹…這些年來為了保住慕家上下苟延殘喘,他在各方勢力間周旋付出的代價,遠超你的想象!你爺爺臨終前是如何托付他管理好家族?你就不能…體諒一下他的艱難?」
慕沛靈:(心中委屈與壓力交織,幾乎要溢出眼眶)「說有要事叫我回來…若仍是為此事,我…」(她話未說完,兩種情緒激烈撕扯雖不願就此放棄自由,可是真斷了家族供給,自己真的有這個勇氣嗎?如果是母親她會怎麼做呢?)
慕父:(此時深吸一口氣,插話道,聲音沈重無比)「叫你回來,確有比馮家提親更要緊的事!百巧院付長老被查出是慕蘭人安插了數百年的暗諜…已然叛宗!落雲宗內自是願意信任我慕家,並未直接對你進行測查,但,」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看向慕沛靈,「家族不能為你一人冒此風險!沛靈,你常年在宗內,若真的知曉甚麼與此相關的內情,無論大小,必須立刻如實交代!否則,一旦上面強行動用手段,就不是為父能攔得住的了,屆時你還要忍受那搜魂之苦不說,更會連累整個家族!」
此時。
等了慕沛靈一上午的銀月,百無聊賴地幾乎要崩潰。
每次和慕沛靈見面,是銀月少有的放鬆時光,所以一旦心理上放鬆了,想要再次緊繃去做一些事情,就沒有了緊迫感,只能躺在這無聊的等著。
她蔫蔫地躺在池塘欄桿上,手裡掐著曲兒反復摔打,把它當成軟墊子似的在頭頂轉一轉然後摔摔打打,聊以解悶。
蟲子凶殘,最近更是愈發不可控,前幾日更是突破禁制,化作三色相間的風暴,她急忙以身作餌,將蟲群引至韓立閉關處,卻依舊被沿途啃穿三處藥圃,躲入最後一層陣法禁制,蟲群凶殘暴怒般撞向陣法,最後,打擾到韓立閉關,靠韓立制住蟲子(噬金蟲進化不可控了,要新的控蟲術,後期收柳玉)
至於猴子,早就被自己逗弄煩了。
只有小兔子曲兒,每一次作弄它,它都給予反饋,銀月繼續摔著兔子不小心脫手摔落青石,兔身便泛淡金漣漪,兔瞳渙散,爪尖徬彿滲出參汁如血;墜地瞬間竟蜷成球,茸毛靈光渙散。
「咦?」銀月湊近,戳了戳那軟綿綿的小身體,「死了?這就摔死了?」她眼睛突然一亮,露出一種近乎天真的可愛笑容,「那…太好了!哈哈,這不就有的吃了嗎?」
她笑嘻嘻地掐住兔子的長耳將其提起,似乎真的準備放入口中,曲兒那一雙半眯著、正偷偷瞧她的琉璃珠般的藍色眼瞳——那裡面哪裡還有渙散,分明充滿了驚恐。
曲兒慘叫,體表靈光重新閃亮。
曲兒突然掙扎撲向銀月腕部——那裡有她幾日前被噬金蟲咬出的傷口。
銀月玩味一笑指尖點著曲兒的鼻頭:「小東西…這是又多開啓了一點靈智了?沒白費我這10年辛苦,你知道我這10年換著花樣折磨你,有多不容易啊,想出了多少點子啊,這可真是苦了銀月了。小東西,我是為你好哦。你覺得難受,覺得害怕,那說明你在走上坡路啊,說明你在進步!沒有我這般‘悉心栽培’,按你原本懵懂的進度,估計得再有十年才能有今日這點微末靈光,這可足足快了一倍呢!」
她越想越開心,忍不住拿著終於開始「進步」的曲兒手舞足蹈起來。然而樂極生悲,竟碰歪了旁邊插著的一面陣旗。
洞府外陣法出現異常隔絕的靈力有一絲外洩,銀月趕忙去修補,卻因為自己忘了當時韓立所教的此陣法的操作,只能靠自己的陣法知識去解決問題,所以,沒有立刻修補好。
「早知你這般沒用,我就讓啼魂看管洞府了」(銀月踉蹌轉身)
銀月:「主人,您短暫出關啦,再給銀月幾秒鐘,就修好了,而且讓猴子看,她也不會幻術啊。哪能比得上我……」
韓立似乎沒心思聽,目光掃過藥園,語氣平淡:「我看到你留下的傳音符了。百巧園付長老那邊的事,為防宗門後續調查起疑,我會分出一柄青竹蜂雲劍的置於你的儲物袋內。這樣應能讓你在宗門內走動,不至於離劍太遠而靈體不穩。」(銀月聞言,眼睛微亮,乖巧點頭)
「即便給了你劍,也不可隨意走動,更不可惹是生非。」韓立叮囑道,語氣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