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苗頭?
——「哎呀,我那個傻老公來消息了。」
——「別管他,專心點。」
趕緊甩甩頭,把這不切實際的念頭搖散,拍碎。
我不受控制地瘋狂腦補著各種情況,那個姓王的混蛋,也許正坐在老闆椅上,看著唯唯彎腰整理資料。
那個角度,從上往下看,她領口下的風光……
「嗡——」
手機的震動聲在寂靜的客廳里像是一聲驚雷。
我幾乎是顫抖著抓起手機。
是唯唯發來的微信。
是一張照片。
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
我點開大圖。
背景應該是SPA館的一間會議室,休息室,或者是辦公室?光線是很曖昧的暖黃色。
照片的主體是一份外賣,看起來很精緻的日料定食,有刺身,有壽司。旁邊還放著她的那部手機,套著那個黑色的、硬朗的手機殼。
緊接著,文字消息來了:
「餓死啦!才剛忙完第一階段。太晚了,不能大家都餓著肚子,點了這家死貴的日料外賣,我們這一堆人準備填飽肚子再繼續。」
「大家?」。
「一堆人?」。
這幾個詞,像是特意為了安撫我而存在的。
如果是以前,我會回一句「多吃點,辛苦了」。
但現在,我的手指懸在屏幕上,卻遲遲敲不下去。
我死死地盯著那張照片。
我是畫畫的。我對構圖、光影、細節有著職業病的敏感。
照片的視角是俯拍。
唯唯坐在桌前。
而在照片的右上角,大概是桌子邊緣的位置,放著一個東西。
因為虛化,看不太清。
但我把圖片放到最大,盯著那個模糊的色塊。
那是一個金屬的、長方形的東西,旁邊還有一串……鑰匙。
那是一把帶有躍馬標誌的車鑰匙。
那是一包已經被拆開的「和天下」香煙,和一個很有質感的金屬打火機。
而這些東西放置的位置,離唯唯的餐盒非常近。
近到……如果那個男人坐在那裡,他的手肘幾乎可以碰到唯唯的手臂。
是財務大姐開的法拉利?還是某個其他的女技師抽的和天下?
顯然,那個男人,那個姓王的,此時此刻,就坐在她的旁邊。
在這個封閉的、暖黃色燈光的房間里。
他們吃著幾百塊一份的精緻日料。
而我,在家裡,數著泡面的長度。
最讓我感到窒息的,不是這些。
而是照片里,唯唯露出的半截袖口。
那件米白色職業裝的袖口,本來是扣得嚴嚴實實的。
但在照片里,袖口的扣子……是解開的。
袖子被隨意地輓了上去,露出了她那截讓我魂牽夢繞的手腕。
為甚麼要解開扣子?
是因為熱嗎?
是因為吃東西不方便嗎?
還是因為……剛才做了甚麼需要「活動手腕」的事情?
又或者,是那個男人,在吃飯前,曾握著那只手腕,笑著說:「袖子輓起來吧,別弄髒了這麼好看的衣服。」
然後,親手幫她解開了那一粒小小的、緊致的扣子。
我的呼吸開始急促。
我的胃里一陣翻騰,那是嫉妒的酸水,混合著一種難以啓齒的燥熱。
我徬彿能透過屏幕,聞到那個房間里混合著日料鮮味、女士香水味、以及那股霸道的古龍水和煙草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那是屬於他們的「高端」夜晚。
「好吃嗎?」
我顫抖著,回了這三個字。
過了很久,大概有十分鐘。
久到我已經腦補出了一場大戲。
手機亮了。
唯唯發來了一條語音。
我點開。
背景里很安靜,沒有嘈雜的人聲,只有唯唯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慵懶,帶著點鼻音,像是剛吃飽的小貓,又像是……剛結束了某種劇烈運動後的疲憊。
「好吃是好吃,就是有點腥……哎呀,不說了,還得最後核對一下賬目。那個……老公,今晚可能要比預計的晚了。不行你就別等我了,先睡吧。」
語音戛然而止,沒了後續。
那條語音發過來之後,我就像被抽走了脊梁骨,癱軟在椅子上。
我試圖強迫自己回到工作狀態。畢竟,那張Q版人物的草圖還只有個輪廓,客戶那邊明天就要看線稿。
我握著壓感筆,筆尖懸在數位板上方,光標在屏幕上微微顫動。
可是,我的視線卻無法聚焦在那幾根線條上。
屏幕上的每一個像素點,似乎都在重組,變成那只解開了扣子的袖口,變成那把帶躍馬標誌的車鑰匙,變成唯唯那張因為「喝多了」或者「太累了」而泛紅的臉。
我就這麼乾坐著,筆尖在板子上划拉出幾道毫無意義的亂線,又被我煩躁地撤銷。
大腦一片混沌,時間的概念開始變得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我感覺脖子酸痛得厲害,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
23:14。
這一眼,讓我原本混沌的大腦瞬間像被潑了一盆冰水,緊接著就是一陣劇烈的收縮。
十一點了。
她說大概九點多,快十點。
現在已經超時了一個多小時。
並沒有新的微信進來,也沒有電話。
我抓起手機,指紋解鎖的時候,手指滑了好幾次才解開。我點開和唯唯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那個「好吃嗎」和她的語音回復上。
我深吸一口氣,撥通了她的號碼。
「嘟……嘟……嘟……」
單調的等待音在死寂的深夜裡顯得格外刺耳。每一聲「嘟」,都像是在給我的焦慮加碼。
直到自動掛斷,也沒人接聽。
也許是在忙?也許是手機靜音了?
我又撥了一遍電話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冰冷的機械女聲,聽起來比任何嘲諷都讓我難受。
我「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椅子被我猛地向後一推,撞在書櫃上發出「哐」的一聲巨響。
我得去接她。
我衝到玄關,手已經抓住了外套,卻又停住了。
張也聞,你去了能幹嘛?
如果她正在跟同事們熱火朝天地加班,你這就這麼闖過去,像個查崗的怨婦一樣,她會怎麼想?那個小王會怎麼看你?
「哎喲,唯唯姐,你老公這是不放心你啊,還怕我們把你吃了不成?」
我腦子里甚至能模擬出那個男人戲謔的語調。
我松開外套,頹然地走回客廳,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可是,屁股還沒坐熱,那種心慌的感覺又像螞蟻一樣爬滿全身。
無人接聽。
這麼晚了,無人接聽。
我又站了起來,在客廳里來回踱步。從陽台走到玄關,七步。從玄關走到陽台,七步。
我就像一隻被困在籠子里的野獸,焦躁,不安,喉嚨發乾。
再一次撥打,依然是無人接聽。
「操!」
我低吼一聲,再也顧不得甚麼面子,甚麼信任,甚麼會不會被嘲笑了。
我抓起外套胡亂套在身上,拿了車鑰匙就衝出了門。
我要去看看。哪怕只是在樓下看一眼燈是不是亮著,哪怕只是確認她的車還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