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勞務中介故意把余偉安排成一次性的臨時送貨工。帽子男在十七樓支開余偉,借餐車和黑色皮包掩護,將信號接收或者轉接模塊帶進備餐間,再利用舊線路導出1801第二台設備的畫面。」
程幽把1801的第二台設備單獨標紅。
「但這台機器究竟是誰、又是甚麼時候提前裝進房間的,目前還沒有查清。」
第四張,是那張舊員工登記照的帽子男檔案。
「第四,這個帽子男曾經參與過天悅酒店和幽眼的外包線路維護工程。他非常清楚舊線路的隱藏位置,也完全知道該怎樣避開酒店現有的所有正常攝像頭。」
第五張,是金海會所那張兩萬八千塊的報銷單,和今天被抓襲擊者的手機短信界面。
「第五,金海會所的經理用一張偽造的幽眼維護單,違規支出兩萬八千元現金,襲擊者手機里的通聯記錄顯示,安排余偉工作的那個預付費黑號,也曾向他們發送日租房位置和金海會所的交接指令。帽子男與金海經理之間,則通過另一部一次性手機聯繫。」
程幽最後點開了羅天豪交出的那張天悅偷拍照片和信封。
「第六,這張照片,昨天早上被人送到了大公子的別墅。監控顯示,送件的車輛就是從金海會所後巷出發的,為了掩人耳目,中途還特意更換過一次假車牌。」
羅天豪聽完,極度不耐煩地一揮手:「你羅里吧嗦查了半天,說了這麼多廢話,最後的矛頭不還是指到了她花月容的頭上?」
花月容臉色一變,立即轉身反擊:「金海的經理確實違規用了我手底下的賬,但這絕對不能代表是我在背後指使他這麼做的!」
「人是你花姐場子里的人,錢是從你花姐的賬上走的,連事情發生的地方也是你天悅的地盤。」羅天豪步步緊逼,「你還想怎麼抵賴?」
「大公子。」花月容毫不示弱,「那張偷拍的照片最後可是實打實地送進了您的別墅里,要是按照您這種強盜算法,您才是那個在幕後主使一切的人!」
「你他媽——」羅天豪惱羞成怒,抬腳便要走向她動手。
「啪!」羅三刀枯瘦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塑料藥杯上。
「都閉嘴。」
會客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程幽沒有理會他們的爭吵,迅速將那六份資料縮略,整理成一條現階段能夠確認的執行鏈:
【勞務中介雇傭安排余偉送酒】
↓
【1801第二設備被人提前安裝,安裝者不明】
↓
【帽子男借餐車掩護進入十七樓備餐間】
↓
【使用幽眼卡開啓舊線路維護權限】
↓
【第二路錄像信號被實時導出】
↓
【金海經理名下賬目支付傭金,金海會所被指定為權限卡交接地點】
↓
【其中一張視頻截圖照片進入羅天豪別墅】
「目前,錄像被導出以後的執行鏈已經基本成立。」程幽指著屏幕說道,「但這條鏈上,還有三個最關鍵的位置是空白的。」
她在流程圖的三個空白節點上,各標出一個醒目的紅色問號。
「第一,1801里的第二台機器,究竟是誰提前裝進去的。」
「第二,誰從幽眼內部取出了第四張卡,又覆蓋了那十九秒監控。」
「第三,金海經理究竟在聽誰的命令,或者整件事是不是由他自行策劃。」
羅書澈平靜地看向暴躁的羅天豪:「所以,大哥只是這場局里,最後一個拿到誘餌的人,並不一定就是第一個下令設局的人。」
「少他媽在這兒替老子洗白!」羅天豪冷聲罵道,「老子就算真想做這個局,難道還不敢當著你們的面認?」
「你認不認現在已經不重要了。」白語薇「啪」的一聲合上手裡的賬冊,語氣冰冷,「賬面的線索,只能查到金海經理那裡為止。如果想繼續往上查,已經沒有任何資金付款的憑證記錄了。」
羅三刀用手掌壓住薄毯,緩緩站起。
李鐵軍見狀,趕緊上前一步,穩穩地扶住他的身體。
「把帽子男和金海經理的資料發出去。」羅三刀說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金海會所繼續封,天悅十八樓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重新開。」
「老大把手裡的全部照片和副本交給幽眼。老二那邊原本拍下的東西,也不許往外動。」
他說到這裡,咳嗽重新壓進胸腔,整個人扶著李鐵軍的手臂彎下腰。
白語薇迅速拿起小桌上的藥瓶,倒出幾片藥遞給他。
羅三刀就著水吞下藥,喘息著補完最後一句:
「在這個節骨眼上,誰要是敢為了爭權奪利,把周家這層窗戶紙給我捅破了,誰就他媽的先滾出我榮盛會!」
……
我跟著程幽走出會客廳。
剛走到樓梯口,李鐵軍便從後面叫住了我。
「李豆豆。」
我停下腳步:「軍哥。」
李鐵軍走到我面前,目光從我肩膀一路掃到雙手。
「進莊園以後,天天給玫瑰提鞋,又替幽眼跑腿。你是不是已經忘了,自己靠甚麼進的鐵手?」
「沒忘。」
「明天早上六點,回鋼鐵廠拳場。」李鐵軍說道,「許龍在門口等你。」
我問:「有甚麼事?」
「玫瑰下個月還要上台。你掛著她專屬陪練的名頭,鐵手得先看看你這幾天有沒有把拳頭練廢。」
李鐵軍側過身體,讓開通往樓梯的路。
「先跟程幽把今天的賬算完,明早別遲到。」
「是,軍哥。」
李鐵軍交代完畢,我跟著程幽回到了灰樓。
她走到桌邊,把重新封進透明袋的第四張工作卡放在桌面上,隨後在平板上調出我的紅色檔案,在後面又添上了一行記錄:
【隱瞞關鍵物證不報,暫列幽眼協查名單。】
「卡我已經交出來了。」我看著她說道。
「所以你現在才能好好地站在這裡跟我說話。」
程幽合上檔案。
「你心裡清楚,你要是真等鐵手的人掀開床板把它搜出來,你現在就絕對不會是站在這裡面對我了。」
「余偉那邊怎麼處理?」我問。
「三哥已經下達了命令,在那個戴帽子的男人落網以前,榮盛會上上下下,沒有任何人敢再去動他一根指頭。」
「那我的資料呢?」
「繼續標紅處理。」
「卡已經交回來了,我還要繼續留在紅色檔案里?」
「我只答應過,只要你做到,就讓你看錄像,但我從來沒有答應過要替你洗白這份檔案。」
程幽將那份紅色的檔案重新推回我面前。
「你想想,李豆豆這破綻百出的履歷如果突然一夜之間變成了清白的綠色,李鐵軍、羅大江,甚至是白語薇,都會重新把你查個底朝天。保持現在這種標紅的狀態,他們反而只會覺得你是個來路不明、利慾熏心,對玫瑰有非分之想,卻又暫時有點用處的底層亡命徒。」
「你的意思是,紅色反而能保住我的命?」
「至少,能暫時保住。」
她不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轉身點亮了牆上的大屏幕。
東院二樓那四十三段隱秘記錄的文件目錄,再次毫無遮掩地出現在畫面中。
「你今天帶回了活口,查到了帽子男的線索。現在又主動交回了這第四張卡。」
程幽在控制台上輸入了一串極其複雜的權限口令。
目錄最下方,最早那段錄像文件名後方,原本灰暗鎖死的鎖形圖案,隨即「咔噠」一聲,打開了第一格權限。
巨大的屏幕上,立刻彈出一行新的提示:
【最早記錄:條件復述段已開放訪問權限】
我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就只給我看條件復述這一小段?」
「帽子男還沒有落網,你只完整做到了交回權限卡這一件。」程幽說道,「第二十三天的錄像,我已經提前給過你。現在再開放最早記錄的條件復述段,已經超過了我們原來的交易。」
「剩下的呢?」
「等帽子男真正到手,再談剩下的。」
程幽將播放控制器,直接推到了我面前。
「至於後來,二公子到底又向她索取了甚麼代價,這台攝像頭,並沒有錄下來。」
「為甚麼?」我不解。
「因為在她的三個條件全部說完以後,二公子就切斷了房間里的收音設備。」
她用手指點亮播放鍵,隨後看向我。
「李豆豆,你不是一直想弄清楚,玫瑰當初為甚麼會心甘情願地自己走進東院那個房間嗎?」
「現在,你可以聽她親口告訴你了。」
視頻文件的讀取進度條在屏幕下方迅速向前推進。
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八十五。
百分之九十九。
屏幕瞬間轉為純黑,播放器進入了待播放狀態,沒有出現任何具體的畫面。
程幽的聲音從黑暗的屏幕前傳來:
「看之前,先告訴你一件事。」
「她被抓進莊園當晚,開出的第一項條件,和她的兒子有關。」
播放按鈕亮起。
【第一項條件,即將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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