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對誰不痛快?」
「玫瑰。」
程幽深深地看了我幾秒。
隨後,她彎下腰,伸手從我椅子旁拎起了那個紙袋。
袋口被她毫無顧忌地打開,那雙黑色的高跟鞋被她取了出來。
她托著其中一隻鞋,拇指輕輕擦過尖細的鞋跟。
那黑色的鞋跟外側,分明留著一圈十分淺淡的壓痕,紋路比走廊的地毯要粗糙得多,也比平整的地面更加柔軟。
「昨晚她穿的是這雙。」程幽說。
「是。」
「你替她收的?」
「這是我的工作。」
程幽把那只高跟鞋穩穩地放在桌面上,鞋尖直直對著我。
「她穿著這雙鞋進了1801。兩個小時以後,絲襪破了,臉上的妝花了,鞋跟上多出了幾道在床墊上用力碾壓出來的痕跡。」她的指尖在那圈壓痕上點了點,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你在門外聽了四十七分鐘,回來還要替她把這雙鞋擦乾淨。」
我盯著桌上那只鞋:「二公子讓我管她的衣服、鞋和裝備。」
「羅書澈還讓你上十八樓了?」
「這件事他昨晚已經問過了。」
「他怎麼處理你?」
「他警告我,讓我下次留在樓下。」
程幽拿起另外一隻鞋,將兩只鞋並排在桌面上擺好,如同擺放著兩件證物。
「你喜歡她?」她忽然問。
「喜歡。」
「想睡她?」
「想。」
「昨晚站在門外聽著裡面動靜的時候,硬過嗎?」
我猛地抬起眼皮,視線直接撞向程幽。
「這也要核驗?」我問。
「要。」
程幽把平板抽回去,翻到了下一頁。
「為了女人違抗禁令,在邏輯上完全說得通。但如果為了其他目的摸上十八樓,那就是另一件事了。」
我盯著她看了一會兒,隨後伸出手,拿過桌上的高跟鞋,一隻接一隻,原樣裝回牛皮紙袋里。
「硬過。」我說。
程幽注視著我的動作,平板上的光映在她的臉上。
「聽見甚麼的時候?」她繼續往下剝。
「聽見她說,下次自己來。」
房間牆壁上的顯示器仍然定格在員工通道門合攏的那一幀畫面上。
程幽終於低下頭,在平板上記下了一行字。
「這個答案,比你那份假履歷容易核驗得多。」
她按滅了顯示器,隨後將我的內部機從透明盒子里取出來,順著桌面推還給我。
「背景資料繼續標紅。」她宣佈了結果。
我把手機揣進口袋:「那我還能留在莊園?」
「能。」程幽抬起頭說道,「你這份假履歷,只能證明你想藏住一段不乾淨的過去。至於昨晚的事,暫時能證明你確實對玫瑰有別的心思。」
她接著從桌子下面抽出一張灰色的磁卡,放到我面前。
「你原來的通行權限保留,但從今天開始,你在這個莊園裡經過哪一道門、在甚麼地方停留了多長時間,幽眼都會為你做單獨記錄。每天早上七點四十,準時來這裡報到。」
「甚麼時候核驗完成,甚麼時候取消。」
我伸手拿起那張灰卡,在指間捏緊:「如果一直核驗不了呢?」
程幽抬起右手,在自己修長的脖頸前方橫著划了一下。
「那就不用核驗了。」
我把卡收好。
「還有事嗎?」我問。
「有。」
程幽重新點亮平板,調出剛才的大堂監控,將那個矮個子推餐車的畫面直接放大。
「找到他。」
「他怎麼了?」
「他昨天第一天去天悅上班,今天早上已經辦了離職。」
「叫甚麼?」我問。
「余偉。」
程幽用雙指將屏幕上那張臉放到最大,五官清晰地呈現出來。
「你見過他,他也願意跟你說話。下次再碰見這個人,問清楚,到底是誰把他招進天悅的。」
我看著屏幕里的余偉。
昨晚在1706號房裡,媽媽交待給我的,也是一模一樣的任務,此書後續45了,企娥叭①六叭⑧⑥五零⑤,程幽抬手關掉了畫面。
「八點十七了。」
她朝門口偏了偏頭,下了逐客令:「玫瑰還在訓練院等你。」
我提起裝鞋的紙袋,推門從幽眼走了出來。
七點四十進去,八點十七出來,整整三十七分鐘。
從灰樓前往訓練院的路,我走得極快。紙袋隨著步伐不斷撞擊在腿側,裡面兩根高跟鞋的鞋跟來回磕碰,發出細碎的脆響。
八點二十一分,我推開了訓練院的大門。
訓練場里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擂台邊那張熟悉的折疊椅還擺在原處,椅背上隨意搭著一條擦汗的毛巾。
旁邊的牆壁插座上,連著一根白色的充電線,線頭孤零零地垂落在軟墊上——那條黑色的通訊細鏈已經被人取走了。
桌上只放著一杯水。
我走過去,伸手碰了一下玻璃杯的杯壁,水里還透著一絲溫熱的余氣。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踩在青石板上的腳步聲。
我回過頭,高管事正站在訓練院門口,手裡捏著對講機。
「別等了。」他看著我。
「她去哪兒了?」我握緊了手裡的紙袋。
「八點十分的時候,大公子親自過來,把玫瑰叫去主樓了。」
我轉過身,面向他。
「叫她過去做甚麼?」
高管事抬起對講機,在另一隻手的掌心輕輕敲了兩下,語氣透著一股不祥的壓抑感。
「大公子不僅自己來了,還帶了花姐一塊兒過來,手裡還拿著一張照片。」
「甚麼照片?」
「天悅十八樓拍的照片。」
我的視線瞬間越過他,掃向那根空蕩蕩垂落的充電線。
高管事看著我,繼續說道:「三哥、二公子,還有五個分部的老大,現在全都在主樓等著。」
「大公子撂了話,他今天要當著全家所有人的面,用那張照片換一樣東西。」
我隨手抓起剛剛放在折疊椅旁的紙袋。
「他想換甚麼?」
高管事稍稍垂下目光,看了一眼我袋口露出的那截黑色鞋尖。
「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