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那個念頭,又冒了出來。
羅三刀是個惡名昭彰的人妻控,當年靠著睡了大嫂砍死前老大上位。
而如今,我那清冷高傲的母親,卻在羅三刀的身邊以貼身保鏢的身份度過了整整兩個月……
我猛地又灌了一口酒,把它壓下去。
不會的。
媽媽那麼強,那麼剛,她一定是有別的打算。
一定是。
……
從KTV出來時已是後半夜,夜風迎面吹來,將身上的酒氣與燥熱吹散了大半。
許龍腳步虛浮地掛在我的肩膀上,整個人爛醉如泥,嘴裡還在嚷嚷著胡話:「豆哥……你夠意思……講義氣……哥往後……保你吃香喝辣……」
我攙扶著他的身子,借著夜色的掩護順勢套話:「龍哥,問你個要緊的正經事,你說我要打到甚麼程度,才能進莊園?」
「莊園啊……」許龍打了個濃重的酒嗝,靠在路邊的電線桿上,掰著指頭比劃,「你現在只是初級……得往死裡打……一路晉升到中級……到了中級,才算咱們‘鐵手’的核心骨幹,才能給你分一間單間,每個月光是底薪和堂口分紅就……」
「那從初級到中級,要多久?」
「這玩意兒誰說得准……」許龍半眯著醉眼,腦袋耷拉著,「看你上場的勝率,更得看軍哥的心情。要是順風順水,手腕又硬,三五個月也有可能;要是趕上堂口名額卡得死,熬上一兩年也是常有的事。至於那些被打殘廢的倒霉蛋,一輩子也就爛在底層了。」
一兩年。
我心裡咯噔一下。
媽媽等不起一兩年。
這都兩個月了,誰知道那玻璃屋子里,明天又會發生甚麼。
「而且啊……」
許龍打了個激靈,徬彿被夜風吹醒了一絲神志,他壓低了聲音,一副掏心窩子的樣子,「兄弟,哥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進莊園,可不僅僅是能打就管用。那裡面的水,可深著呢!軍哥在外面人五人人六,進了莊園也得規規矩矩夾著尾巴做人。三哥底下除了咱們鐵手,還有另外四個堂口,更別提羅家那兩位少爺……」
他說到一半,像是想起甚麼忌諱,硬生生把後半句話咽回了肚子里,只是用力拍打著我的肩頭,「總之一句話,莊園裡頭,眼睛比拳頭多,規矩比人命大!你想在裡頭找人、辦事,一個不小心,就得把自己搭進去。」
我任由他抓著肩膀,沒有接話。
一兩年太長,眼睛比拳頭多,規矩比人命大。
我抬起頭望向夜空,A城的夜裡看不見幾顆星。
就在這條又慢又險的路上,我得一步一步,爬到媽媽身邊去。
「豆哥,」許龍忽然醉眼朦朧地盯著我的臉,含混不清地問了一句,「你小子……這麼急著往上爬……圖個啥啊?」
我的背脊微微一緊。
下一秒,我笑著拉緊了他的胳膊:「圖啥?圖大把大把的鈔票和出人頭地唄!誰出來混不是為了搞錢?行了龍哥,別在這兒吹冷風了,我送你回去。」
許龍咧開大嘴嘿嘿傻笑起來,任由我拖著他往前走。
而此時此刻,我心裡卻在盤算——
一兩年,太慢了。
我得想個別的法子。
……
第二天下午,我再次來到了廢棄鋼鐵廠的地下拳場。
我沒打算歇。
許龍說的那條路太慢。
可再慢,我也只有這一條路能走,只能往上爬,爬得越快越好。
後台準備區內,我將繃帶一圈圈纏上,準備申報接下來的初級排位賽。
就在這時,通道盡頭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許龍急匆匆跑了過來,臉上沒了昨晚的醉意,反而是一種我從沒見過的緊張和興奮神色。
「豆哥!我的親哥!」他一把按住我正在纏繃帶的手腕,「快停下!軍哥發話了,讓你立刻去前頭見他!」
我動作一頓,抬眼看向他:「見我乾嘛?我這正要報名——」
「別報了別報了,」許龍壓低聲音,四下看了看,「軍哥的意思是,你這兩天先別打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
昨天李鐵軍明明還當面誇獎我身手不錯,讓我多打幾場盡快升上中級。
怎麼才過了一夜,就突然勒令我全面停賽?
難道是我前刑警的真實身份暴露了?
還是說局長張衛國、或者榮盛莊園的暗線查到了「李豆豆」的底細?
我的腦中瞬間轟鳴作響,冷汗順著脊背滲了出來。
我強壓住心裡的不安,將手上的繃帶緩緩拆解下來,站起身:「行,既然軍哥有吩咐,那就去看看。」
走向VIP專座的幾十米距離,突然變得無比漫長。
我在褲縫上蹭了蹭掌心的汗,余光以刑警的本能飛速掃視著沿途的每一個出口、承重柱以及鐵籠周邊的安保站位。
我在心中飛快地計算著:如果真的是設局圍捕,我該如何在三秒內奪下李鐵軍身邊保鏢的槍械,挾持人質退向排風管道……
沙發前,李鐵軍依舊坐在那裡,嘴裡叼著雪茄,四周煙霧繚繞。
見到我走近,他的眼睛在我臉上停了幾秒。
那幾秒,我後背全是汗。
「軍哥。」我垂著手,恭敬又警惕。
李鐵軍把雪茄放在煙灰缸上,沒急著說正事,反倒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像是要重新掂量掂量我這個人。
「李豆豆。」他緩緩開口。
「在。」
「你小子,」他慢悠悠地說,「昨晚那一記手刀,現在底下的人可都在傳。」
我心頭一沈,面上卻裝傻道:「都是上不得台面的野路子,讓軍哥見笑了。」
「野路子?」李鐵軍重復了一遍,嘴角似笑非笑,「行。」
他撐著膝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緊接著,他吐出一句讓我如墜冰窟的話:
「上面有位大人物,」他說,「點名要見見你這個——用手刀的新人。」
我的心,猛地一跳。
上面?
大人物?
我不過是個剛剛進入地下拳場不到二十四小時、名不見經傳的初級新人。
究竟是怎樣的存在,會被一記看似普通的手刀驚動,甚至跨過分部老大李鐵軍直接點名要見我?
「軍哥,」我全力克制住嗓音中的顫抖,「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物,找我這麼個小角色……」
李鐵軍沒有回答我。
他只是拿起外套,往門口走了兩步,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跟我走。」
「見了你就知道了。」
我站在原地,身側是滿臉艷羨與震驚的許龍。
後台的喧囂、擂台的歡呼,一瞬間徬彿都離我很遠。
我不知道那扇門後面等著我的,是暴露後的殺身之禍,還是——
一條能讓我一步登天、直達媽媽身邊的近路。
我暗暗咬緊牙關,握了握拳,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