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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ben · 妻瞞 · 本章第 1 / 2 頁

沈家集團總部大樓坐落在彭城老城區的中心。

樓也不算高,二十來層,外牆是九十年代流行的玻璃幕牆,和周圍的新式寫字樓相比,倒顯的有幾分老態。

但知情人都知道,這棟樓不過是沈家的門面。

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沈系股東內部大會。

這也是自顧家清除沈系員工後的第一次會議。

股東大會定在上午十點。

九點半,會議室里已經坐滿了人,左邊一排是沈家旁支股東,右邊一排是外姓股東。

此時的會議廳面色各異,有人交頭接耳,有人低頭刷手機,有人端著茶杯,會議室里瀰漫著一種暴雨將至前的前兆。

正中的主位還空著,遲遲不見沈家直系的人。

九點五十八分,沈念推門而入,沈輕雪和蘇大海一左一右跟在身後。

沈念今天穿了一件棕色風衣,裡面是白色襯衫,配一條深灰高腰闊腿褲。

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蘇大海跟在她身後,鐵青著臉。

沈輕雪眼睛紅腫,神色憔悴。

沈輕雪和蘇大海一左一右坐在最前排。

沈念落座主位後,目光掃了一圈,紅唇微啓:「人都到齊了。開始吧。」

話音剛落,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股東就站了起來,他是沈氏元老級的人物,跟著沈老爺子打天下的,姓蔡,論輩分,沈念還要喊他一聲蔡叔。

「沈董,今天這個會,來的太遲了。」

「奇點的沈系一脈,從上到下,被顧家清了個乾乾淨淨。沈家前前後後投進去多少錢,多少心血,說沒就沒了。沈董,您得給我們一個說法。」

沈念沒說話。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是啊沈董,奇點眼看著就要起來了,這個節骨眼上被人踢出來,沈家算甚麼?我們沈系的股份又怎麼說?」

一個穿深藍西裝的中年男人更直接:「我聽說這事跟輕雪有關。沈董,我們不是外人,您就直說,顧清風為甚麼突然翻臉?」

話音落下,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沈輕雪。

沈輕雪整個人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死死咬著嘴唇,努力想讓自己鎮定下來。

沈念沈默了幾秒,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沈輕雪身上,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輕雪,你自己說。」

沈輕雪終於被這句話抽掉了最後一根骨頭。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睛里空空的,然後像個木偶般轉過身,面對一屋子股東。

「我出軌了。」

四個字。

會議室里像是被人按下了靜音鍵,死一般的寂靜。

三秒之後,眾人嘩然,像是菜市場般吵鬧不堪。

蔡叔的手一抖,茶杯蓋掉在桌上,穿深藍西裝的男人嘴巴微張,表情從憤怒變成了驚愕。

有人倒吸涼氣,有人面面相覷,有人下意識地「我操」了一聲。

足足過了幾分鐘,會議室才重新安靜。

等最初的震驚退去,所有目光齊刷刷釘在了沈輕雪身上。‘

那些眼神里甚麼都有,鄙夷、憤怒、難以置信,甚至有人壓著嗓子罵了一句不要臉。

沈輕雪將這些表情看在眼裡,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把利劍,刺的她身心搖曳,悔和恨把五臟六腑都絞在一起,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如果時間能倒回,她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可惜沒有如果。

過了片刻,她咬著牙,繼續道。

「顧清風知道了,所以才和沈家切割。」

「是我,毀了沈顧兩家幾十年的交情。你們要罵,就罵我吧。」

短暫的死寂之後,暴風驟雨撲面而來。

「罵你?罵你有用嗎!」

深藍西裝男子第一個站起來,怒斥道:「沈輕雪你瘋了吧?顧清風對你甚麼樣,你自己不清楚?彭城多少女人眼巴巴地盯著那個位置,你倒好,倒貼個野男人,把我們這些人全拖下水!」

「沈大小姐,你知不知道奇點這個局我們跟了多久?我連養老錢都押進去,你一句你出軌了就完了?」

「我就說顧家為甚麼突然動手,原來是你乾的好事!沈輕雪,你對得起你爺爺嗎?對得起你媽嗎?對得起這些把身家性命交給沈家的人嗎!」

「顧清風哪點不好?你看不上他你早說啊,你偷人?你這種女人……」

沈念面無表情靜靜地看著眾人的指責。

沈輕雪站在那群情激憤的聲浪裡,身形單薄得像狂風裡的一頁小船,臉白如紙,眼眶發紅,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眾人的怒斥像帶著倒刺的鞭子,一下一下抽在她身上,她疼得幾乎站不住,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嘴唇咬得發白。

這一刻,她覺得自己就像全世界最大的小丑,被當眾剝光了衣服,任人羞辱。

可偏偏她不能躲,不能哭,連一句反駁都說不出口,因為那些罵聲都是真的。

她的確是那個把沈家拖進深淵的罪人,她在心裡對自己說,沈輕雪,你是這個世界上最淫蕩,最不可饒恕的賤人。

「你出軌的人是誰?是不是我們圈子里的?」有人追問。

沈輕雪沒回答,只是低下頭,任由那些目光和話語將她剝得體無完膚。

沈念等她被罵了整整十分鐘,才終於抬手,往下輕輕一壓。

「夠了。」

兩個字,會議室重新安靜下來。

沈念掃視全場,語氣不急不緩:「事情已經發生,再罵也改變不了甚麼。現在我要說我的決定。」

她頓了頓,語氣冷漠又平靜:「沈家和顧家所有合作的企業、項目,全部按市場價格的一半,折賣給顧家。」

空氣再次凝固。

有人猛的站起來:「半價?沈念你瘋了?那些產業是沈家幾代人的心血,你半價賣給顧家?這和把沈家拆了送人有甚麼區別!」

蔡叔也顧不得體面了,直接拍桌子:「我不同意!就算你是董事長,這麼大的事,也不能不經過股東表決!」

「沈念,我們知道你想保沈家,但你不能拿我們的錢去填你女兒挖的坑!」

左邊旁支股東那一排,終於有人站了出來。

他霍地起身,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沈念!咱們沈家幾代人的產業,你一句話半價送人,你對得起沈家的列祖列宗嗎!」

說話的事沈德坤,沈老爺子胞弟沈二爺的長子,年近六十,頭髮花白,面色蠟黃。

他話音剛落,坐在他旁邊的沈德誠緊跟著站了起來,語氣比兄長更衝:「沈家當代大小姐做出這種醜事,你不問責也就罷了,還要拿全族的產業去填她的窟窿!你讓沈系以後在彭城怎麼抬頭!」

旁邊的另一位沈家旁支接話道:「說出去,沈家嫡脈的女兒偷人,嫡脈的當家半價賣家業,我們這些沈家二房的人,以後出門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斷。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一句比一句難聽。

沈輕雪站在一旁,覺得自己的心臟已經不會跳了。

原來她以為十分鐘前已經是極限,現在才知道,最疼的永遠在後面。

沈念等聲浪平息了一些,才淡淡開口:「折賣所得資金,按各家持股比例,全額賠付給各位股東。沈家自己的那份,一並拿出來,彌補各位的損失。夠了嗎?」

會議室里的聲音瞬間小了下去。

沈德坤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就算是這樣,也是拿沈家的家底去填坑。沈念,你這是在自毀。」

「自毀也是毀我自己的。」

沈念平靜道,「沈家在這件事上欠了各位,也在顧家面前欠了情。錢能還的情,沈家絕不含糊。」

「我不同意這個方案!」

沈德坤站起來,指著沈輕雪,「沈家該做的不是賠,是讓顧清風看在兩家幾十年的情分上,手下留情,我們沈家又不是沒有籌碼,為甚麼要低頭到這個份上!把她推出去給顧家賠罪,也比半價賣產業強!」

「對!與其這樣,不如和顧家談!」

「顧清風就是要沈家死,我們為甚麼不還手!」

「我們沈家的家業,憑甚麼讓一個出軌的女人敗光!」

沈輕雪的身體晃了一下,險些要栽倒。

就在這時,啪的一聲,桌子猛地被拍響。

蘇大海一臉陰沈地站了起來。

從頭到尾他一句話沒說,此刻他一掌拍在會議桌上,實木桌面發出砰的一聲巨響,茶杯跳起再落下,水花四濺。

「都給老子閉嘴!」

蘇大海的眼睛通紅,伸出手指一個個指過去。

「沈輕雪是老子的女兒,就算她把天捅一個窟窿,也有老子頂著!讓你們發洩一下,是給你們面子,你們他媽算個屁?還蹬鼻子上臉了?」

「你們一個個,當年跟著老爺子的時候,窮得叮噹響!沒有沈家,你們能有今天?現在沈家落了難,你們翻臉比翻書還快,一個個就知道算自己那點錢!」

「沈家有絕對控股權,沈念怎麼決定,輪得到你們指手畫腳?不願意留的,現在就把股份拿出來,沈家按市價回購!錢貨兩清,立刻滾出這個會議室!」

「願意留的,就給我把嘴閉上!沈家還沒倒!輪不到你們在這裡充大爺!」

說到最後,他那雙通紅的眼睛猛地掃向沈德坤三兄弟,咬著牙,一字一頓:「還有你們三個,沈家二房又怎樣?沈家還沒輪到二房來教嫡脈怎麼做!」

沈德坤臉色瞬間鐵青,嘴唇動了幾下,卻終究沒敢再出聲。

沈德誠和沈德茂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退縮。

會議室里徹底安靜了。

沒人再說話。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蘇大海說的是實話。

沈家的股權結構里,沈念一人掌握著絕對多數,真要表決,這些股東加在一起也翻不了天。

更何況沈念已經表態了,折賣的錢會賠給他們。

會議室里個個收了聲,臉上全是壓抑的怒氣和無奈。

沈念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還有人有異議嗎?」

沒人說話。

「現在願意繼續留下的可以散會了,不願意留下來的簽合同賣股份。」

說完,會議室里沒有人動。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都帶著遲疑。

半晌,終於有一個人緩緩起身,輕聲道:「我繼續留下來,跟著沈系。」

說完,向沈念微微欠身,轉身率先走出了會議室。

「我也留下來。」另一人跟著站起。

隨後陸陸續續有人起身離開,個個面色複雜,卻沒有一個人願意走。

他們心裡都清楚,沈家對待股東向來不薄,這些年分紅從未拖欠,蘇大海能力手段都擺在那裡,只要有他在,沈系未必不能東山再起。

最重要的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與其現在折價離場,不如賭一個翻身的機會。

沈德坤三兄弟磨蹭到最後,沈德茂走在最後,目光從沈輕雪臉上划過,眼底的鄙夷毫不掩飾。

直到所有人都離開了會議室,只剩下沈家三人。

沈輕雪終於低下了頭,幾縷碎發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一滴眼淚終於順著臉頰滾落了下來。

蘇大海一臉陰沈地看向沈輕雪,怒聲道:「你除了哭還能幹甚麼?你當初要是不願意聯姻,沒人願意逼你,你現在整這一出,整個沈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說到這裡,他似乎不解氣,繼續怒斥道:「你知不知道以後你媽你妹妹都要被別人戳著脊梁骨過日子?你讓整個沈系都成為這個圈子的笑話!」

沈輕雪像是被這些話一刀刀凌遲,整個人顫抖不止,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砸,卻連哭出聲都不敢,只能死死咬住下唇,讓嗚咽卡在喉嚨里。

「你出軌偷男人,老子也認了!可你看看你都做了甚麼?出事了就割腕,動不動就哭,你配自殺嗎?你有甚麼資格哭?你要是但凡還有點骨氣,就給老子好好活著,留著這條命,用下半生去贖罪!」

說完,他重重冷哼一聲,不再看沈輕雪一眼,轉身大步朝門口走去,摔門而出。

門板撞上門框,發出一聲巨響,像一記耳光抽在沈輕雪臉上。

沈念一直坐在原位,任由蘇大海怒罵,直到他摔門而去,才慢慢站起身。

她看向沈輕雪。女兒還低著頭,單薄的肩膀一抽一抽地顫動,身影瘦得幾乎要融進背後的陰影里。

沈念心裡疼得發緊,這畢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無論犯了多大的錯,她都沒辦法真正去怪她。

她走過去,伸手將沈輕雪輕輕攬進懷裡。

沈輕雪終於像是找到了依靠,整個人埋進她肩頭,肩膀不停地聳動,壓抑的哭聲傳出來來。

過了好一會兒,沈輕雪才慢慢松開沈念,抬手擦了擦眼淚,聲音沙啞:「媽,對不起。」

沈念微微一嘆,抬手替她攏了攏耳邊的碎發,柔聲道:「輕雪,你恨媽媽這樣做嗎?」

「讓你成為整個彭城的笑柄。」

沈輕雪紅著眼睛搖了搖頭,「只要能幫他,只要能幫沈家,我甚麼都願意。」

沈念嘆了一口氣,轉身緩步走到窗邊,目光越過玻璃,望向遠處的城市輪廓,沈默了一會兒,她才柔聲解釋道:「雖然礙於顧家的震懾,張家一時半會不敢爆出視頻,但我們不能把僥倖賭在敵人身上。」

她抬起一隻手,輕輕搭在玻璃上,:「商業上張家不是顧清風的對手。時間長了,一旦在商業上失利,張家狗急跳牆,爆出視頻,那時候造成的影響無法估量,顧清風也會因此再次恨你,再次恨沈家。」

她停了一下,緩緩轉過身,背靠著落地窗,逆光看向沈輕雪:「一旦到了那時,整個沈家就真的毀了,你妹妹也毀了。」

「我們必須快刀斬亂麻解除這個隱患,讓顧清風放開手腳。」

沈輕雪咬著牙點了點頭,遲疑了一下,輕聲道:「要不要通知清……他配合?」

沈念搖了搖頭,她看了自家女兒一眼,有些無奈地勾了勾唇角,對女兒的天真感到一絲疲憊:「他會知道怎麼做。他是顧清風。你從小在那顆參天大樹下長大,他為你遮風擋雨,所以你體會不到從另外一個視角去看他。」

說道這裡,沈念重新側過身,看著天邊,眼神幽遠:「當你遠離他,從遠處看,你就知道這棵參天大樹有多強大。」

「你知道顧南枝當年在彭城,在整個淮海圈的影響力有多強大嗎?」

「但就算這樣,顧清風依然在顧南枝的影響下殺出一個彭城第一少的名頭來。」

沈念邊說邊慢慢踱回會議桌旁,手指沿著桌沿輕輕划過:「但凡他廢一點,別人也只會說這是顧南枝的兒子。而現在別人見到他,不會聯想到顧南枝,只會喊一句彭城第一少。甚至顧南枝也因為他的存在,這幾年名頭漸漸弱了下去。」

她停下腳步,雙手撐在椅背上,目光灼灼:「23歲啊,創奇點,合作BYD,造車,不靠家族賴以生存的傳統行業,憑自己一己之力硬生生在新能源殺出一條路來。」

「用人手段更是賞罰分明,黑白通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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