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沈默著,沒有反駁,但是也沒有答應。
「之後的事情,」秦嵐的聲音柔和了些,「為了重振顧家,小姐放棄了學業,懷著孕在商場上叱吒風雲,僅僅用了半年時間,就讓顧家恢復了元氣。」
「生下你之後,她連月子都沒坐滿,就再次回歸商場,僅僅用了五年,就把顧家帶到了彭城第一家族的位置上。」
花園裡再次陷入沈默,只有晚風吹拂花葉的沙沙聲,這沈默中,飽含著對那段艱難歲月的追憶和對顧南枝堅韌的敬佩。
過了片刻,我才又問道:「那我媽,她......」
秦嵐看著我,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你是想問,小姐是甚麼時候開始喜歡上你這個小畜生的吧?」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秦嵐的眼神再次變得複雜:「小姐她這輩子,都沒談過戀愛,也沒真正接觸過甚麼男人。」
「某種意義上,你是她生命里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男人。」
這句話讓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一股莫名的喜悅在心底升起,同時也有點心疼。
秦嵐沒注意到我的神情,繼續道:「十八歲就當了媽,她自己都還是個半大孩子,哪懂得怎麼當母親?剛開始養你的時候,那感覺就不太對勁……」
"剛開始我和老爺子都沒注意,等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她對你的依賴和依戀,早就刻在骨子裡了。"
秦嵐的目光徬彿穿透了漫長的時光,帶著一種溫柔的追憶,將我也一同拉回了二十年前……
...............
二十年前,顧家私人醫院,VIP產房。
病床上,剛生產完的少女臉色略顯蒼白,卻依舊難掩驚人的美麗,尤其是那張鵝蛋臉,線條流暢完美,肌膚細膩如瓷,即使經歷分娩的疲憊,那雙鳳眸依舊清澈明亮,帶著初為人母的茫然與新奇。
床邊,同樣年輕的秦嵐穿著一身幹練的職業套裝,小心翼翼地抱著襁褓中的嬰兒,臉上洋溢著溫柔的笑意,正用纖細的手指輕輕逗弄著嬰兒皺巴巴的小臉。
少女側過頭,好奇地看著秦嵐懷裡的小東西,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嘟囔道:「嵐姐,他好醜啊。」
語氣里帶著一絲嫌棄,還有一點緊張。
秦嵐聞言,抬起頭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笨蛋!剛出生的嬰兒都這樣,養一個星期,長開了就好看了!」
「說得你好像多懂似的,」
少女撇撇嘴,「你不也沒生過孩子。」
秦嵐:「……」
被噎得一時語塞。
……
顧清風兩歲。
顧氏集團總部大樓,頂層會議室。
巨大的環形會議桌旁坐滿了神情嚴肅的高管。
年僅二十歲的顧南枝,穿著一身深色職業套裙,站在巨大的投影屏幕前。
她身姿挺拔,神情清冷,眉宇間帶著超越年齡的沈穩與銳利,正對著屏幕上的數據圖表侃侃而談,條理清晰,氣場強大,絲毫不怯場下那些久經沙場的老狐狸。
會議室隔壁的休息室里,秦嵐抱著兩歲的顧清風,正手忙腳亂地給他餵著溫熱的牛奶,小傢伙咿咿呀呀,不時揮舞著小手,奶漬沾了秦嵐一身。
……
顧清風三歲。
顧家別墅主臥。
房間里傳來孩子委屈的哭泣聲。秦嵐聞聲推門而入,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石化。
只見顧南枝上衣半褪,飽滿渾圓的E罩杯大奶子張揚的暴露在空氣中,這奶子棒的離譜,即使在生育後也依舊傲然挺立,雪白的肌膚晃得人眼暈。
此時她正手忙腳亂地抱著三歲的小清風,用手拖著奶頭往他嘴裡塞,小清風抗拒地扭著頭,被強行塞進去後,嗦了兩口發現沒有奶水,又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顧南枝!你在幹甚麼?!」秦嵐一聲怒吼。
少女顧南枝抬起頭,一臉理所當然:「餵奶啊!」
秦嵐一個箭步衝上去,一把將哭鬧的小清風奪了過來,咬牙切齒地低吼:「混蛋!你自己有沒有奶水心裡沒數嗎?!還有,他都三歲了!早就該斷奶了!你給他吃甚麼奶?!」
顧南枝抱著自己傲人的胸脯,理直氣壯地反駁:「我不管!別人家的孩子都吃奶子,我兒子憑甚麼不能吃?他必須得吃!」
秦嵐:「……」
「我再說一遍!那不叫吃奶子!那叫吃母乳!母乳!懂嗎?」
……
顧清風四歲。顧家老宅,生日宴前夕。
老宅內燈火通明,僕人們端著精美的餐點和酒水穿梭不息,為即將到來的盛大生日宴做準備。
會客廳里已有些許提前到來的客人,氣氛熱鬧而忙碌。
顧老爺子剛應付完一波客人,轉身找到正在指揮佈置的秦嵐,壓低聲音,臉色有些陰沈:「人找到了沒?」
秦嵐一臉尷尬,眼神躲閃,小聲道:「找……找到了……」
「在哪?」顧老爺子忍著怒氣追問。
「被小姐……帶去……去吃燭光晚餐了……」秦嵐的聲音細若蚊吶。
顧老爺子:「……」
他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低聲怒斥:「混賬!他才四歲!吃哪門子的燭光晚餐?!胡鬧!」
……
顧清風五歲,顧家別墅浴室。
霧蒙蒙的水汽中,顧南枝正細心地給五歲的小清風洗澡。
她輓著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動作輕柔地塗抹著沐浴露,當泡沫滑過小傢伙腿間那小小的雞雞時,她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了。
頓時一種柔軟稚嫩的觸感,從手心傳來,顧南枝的動作微微一頓,臉蛋飛起兩朵紅雲。
她有些好奇地低下頭,仔細打量了一眼那小小的器官,鬼使神差地出纖細的食指,帶著頑皮和探究,在那小小的雞雞上,輕輕地……彈了一下。
「哎喲!」小清風痛的叫了一聲。
「顧南枝!你這個白痴!」
剛走進浴室的秦嵐恰好看到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衝過來一把拍開她的手,怒不可遏,「他才多大?你想閹了他嗎?!有你這麼當媽的嗎?」
顧南枝撇了撇嘴,嘟囔道:「你就護著他吧,等那玩意長大第一個遭罪的就是你!」
秦嵐:「......」
......
隨著秦嵐的娓娓道來,夕陽早已沈入地平線,夜幕完全籠罩了花園。
微涼的晚風帶著濃郁的花香拂過,也將沈浸在二十年前回憶中的我,猛地拉回了現實。
月光下,秦嵐的聲音帶著溫潤的笑意,我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但眼眶卻有點酸。
她說的那些,我本就有些模糊的記憶,此時隨著她的講述,那些模糊的記憶逐漸變的清晰起來。
「再後來發生的事情,你應該多少有些印象了。」
"後來你慢慢長大,八歲了你媽還天天抱著你洗澡。直到那時候,家裡才徹底確認,她對你的感情,已經越過了母子那條線。」
「後來在你奶奶的強烈堅持和乾預下,強行把你接到她身邊撫養。但即便如此,也架不住你媽時常偷偷把你拐出去,帶你去吃只有你們兩個人的燭光晚餐。」
「你越長越大,出落得越來越像她,也越來越吸引她,小姐對你的依戀非但沒有減少,反而與日俱增。」
「那時候,我和老太太才真正確定,小姐她是真的沒有把你當成兒子,而是當成了她生命里寄託了所有情感的男人。」
「在你十四歲那年,老爺子病重彌留之際,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件事,他逼著小姐在他床前發誓,讓她絕不能對你動那種心思,不能毀了你的名聲和未來。"
"你媽被迫答應了。"
秦嵐的聲音帶著深深的無奈和憐惜:「從那以後,小姐就開始刻意對你冷淡疏遠,她以為用這種方式,就能掐斷心底那份不該有的念想,她以為,冷淡就是對你最好的保護。」
「林暖……不僅是你的心理醫生,也是你媽的心理醫生。」
「一個愛子成痴,一個戀母入骨。」
「……唉,真是冤孽。」
風吹過桂樹的枝梢,發出細碎的嘩嘩聲。
月亮已經升到中天,銀白色的月光把整個花園籠罩在一片清冷的光暈里。
那些白日里奼紫嫣紅的花朵此刻都染上了月光的顏色,白得發亮,也白得孤獨。
我坐在那裡,忽然感覺眼眶發熱。
巨大的酸楚和遲來的理解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瞬間衝垮了我的心防。
原來這些年的冷淡和疏離,甚至偶爾的苛責,都是她背負著沈重的誓言,在痛苦地壓抑和偽裝自己!
我想起十四歲之前,老媽把我寫作業的地方安排在她的書房,無論在忙,她每天晚上都會陪我,總是在我旁邊假裝看文件,我回頭的時候她總是怔怔的看著我發呆。
十四歲之後,她就再也沒有出現在書房。
我一直以為那是她嫌我長大了。
原來不是。
淚水毫無徵兆地湧出,瞬間模糊了雙眼,順著我的臉頰無聲滑落。
"她不容易。"
秦嵐的聲音輕輕的,卻徹底敲碎了我的心臟,"她這輩子沒談過戀愛,沒感受過被人真心愛著的滋味。她把自己所有的心力都給了你。你談戀愛的時候,她偷偷跟著你去看過好幾次,回來就坐在後院的石凳上發呆喝茶。"
"所以照片的事,她才沒有解釋。"
秦嵐看著我。
"她想趁著這個機會,半推半就地讓你邁出那一步。她等得太久了,久到都快撐不住了。"
原來愛一直在那裡,只是我太遲鈍,太怯懦了,也被自己那些所謂的道德枷鎖束縛著,沒有看見。
這時,秦嵐忽然收斂了所有感慨,目光銳利地看著我,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清風,有件事你必須記住,沈家,不能倒。它比你想象的要重要得多,也比你以為的對顧家要忠誠得多。」
我擦了擦眼淚,攥緊拳頭,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顫抖:"當年.......偷偷幫顧家的,是沈家對不對?"
秦嵐點了點頭:「不錯!在所有人都對顧家避之唯恐不及的時候,是沈家老爺子,頂著那位少爺的滔天怒火,賭上了整個家族的命運,拉了顧家一把!」
"雖然這些年來顧家回報沈家的,是當年那筆錢的幾十倍甚至上百倍,更是將沈家從一個三流小家族,一路走拖到了和顧家並稱彭城雙豪的位置。」
「可是……有些恩情,是還不清的。"
我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心中五味雜陳,如同打翻了調料鋪,恩情、背叛、憤怒、責任……各種情緒激烈地撕扯著我。
但那些苟合荒唐的畫面再次閃現在我腦海裡。
半晌,我才緩緩睜開眼,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我不會毀了沈家。但我也不會放過沈家。沈輕雪對我做的事,我無法原諒,更無法接受。」
「我對報復沈輕雪個人沒有興趣,只有讓沈家付出代價,她才能體會痛苦。」
秦嵐沈默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我知道。我只要求一件事,保住沈家的根基……"
我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偏過頭,怔怔地望向夜色籠罩下的花園。
月光如水銀般傾瀉,給那些盛開的花朵披上了一層朦朧的銀紗。
晚風拂過,花枝搖曳,暗香浮動。
白日里喧囂熱鬧的花園,此刻只剩下蟲鳴與寂靜,徬彿在無聲地訴說著過往的恩怨情仇與未來的風雲莫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