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前進吧，在戀愛的道路上

「別廢話了，快進去！」

森大吼起來。逼迫之下，我用手把門把手壓到最低，然後聽到「咔嚓」一聲從門縫里傳出。

「……」

「又怎麼了」

「不敲下門嗎……」

「別婆婆媽媽的了，快進去！」

「疼！」一陣疼痛感從小腿傳來。

森那個傢伙，居然踹我，既然要進去的話她自己去不就行了……

武力與言語的雙重脅迫下，我打開了門，然後聽到了細細的呼吸聲從視野下方傳來。

成內環抱著膝蓋，蜷縮在牆邊的一隅，那模樣，就像是離家出走的女高中生到了晚上蹲坐在路邊一樣。

似乎是聽到了我開門的聲音，她動作僵硬地抬起頭，把低垂的眉眼稍稍張開。

她的眼角有些紅潤，眼裡的淚水聚成一張薄膜，盈盈地反著光。

「成……成內……」

我現在該做甚麼才好？

蹲下把她擁入懷裡嗎，屈身摸摸她的頭嗎，問出她哭泣的理由嗎？

不知道——

我從未見過她這個樣子……所以不知道該怎麼做——

咦……明明沒見過的，為甚麼會有如此強烈的熟悉感……

沒見過吧？

不，見過，肯定見過，絕對見過。

不過，是甚麼時候——昨天晚上嗎，兩年前和她說話的時候嗎……不，不是……感覺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但是，想不起來……

那種感覺，像是馬上就能脫口而出的話，卻卡在喉嚨里。

頭好痛……

像是在逼迫我停止回想一般。

「……田口……為、為甚麼……」

——熟悉的聲音，卻用了陌生的，擅抖的，有些嘶啞的哭腔。

「我、我沒有哭喔……只是體檢有些疼而已……」

她故作平靜地辯解著，卻被自己眼角流下的淚水揭穿。

「真的、真的……」慌亂地用手抹掉淚水後，像是壓抑不住一樣，她終於「嗚嗚」地抽泣起來。

不需要去想甚麼見過沒見過之類的事了，如果就這樣放著她不管，感覺她好像會融化在空氣中消失不見。

我蹲下身來，看著有些無助的臉頰，向那閃著淚光的紅瞳伸出手。

我用左手摟住了那嬌小柔軟的後背，把她拉近一些，接著將右手貼在她白皙的臉頰上，用手指抿去殘留的淚珠。

由於我意外的舉動，成內有些驚訝地睜大眼睛。那雙紅瞳里發出的光，像是在吸引我一樣。

我在成內的眼角留下了一個輕吻。

「唔！」發出驚訝的聲音後，成內慌亂的挺直了背，眼神躲閃。

「田口太壞心眼了……就是這種地方。」

語氣相比之前平和了一些，看來我的撫慰起到了一點作用。

舒緩了發紅的臉頰，成內把臉靠在我的懷裡。

我輕撫著成內順柔的發絲，盡量用溫柔的聲音說道：

「如果傷心的話，就來依靠我吧，不管怎麼撒嬌，怎麼任性都行，委屈的話就都告訴我吧，像這樣抱住我也行……因為，我說過你很可愛嘛。」

因為，我喜歡你嘛。

雖然沒說出根本的真心話，但好歹是把想說的說出來了。

成內聽到後，身體顫抖了一下。

「笨蛋……大笨蛋……為甚麼到現在還要說這種話……」

呃……現在我該吐嘈一下成內的聽力嗎……明明我才說完的。

「那個……所以我剛才說過了，因為我覺得你很可愛——」

「騙人！你個笨蛋，大笨蛋，明明都說過那種話了……嗚嗚……」

為甚麼要罵我啊……

我沒有反駁她，因為我的懷裡又感覺到了顫抖，隨之而來的，胸前感覺到了衣服被打濕的觸感。

她又哭了。

我用手更加摟緊了她。

成內用原本貼在自己胸前的雙手環抱住我的身體，抱緊了我。

「對不起……田口，接下來……你能當沒聽到嗎？」

成內一邊啜泣，一邊斷斷續續地說。

「不知道，我沒在聽。」

「……謝謝……」

成內把頭更深的埋進了我的懷裡。

傳來了微小卻清晰的哭聲。

……

大約十分鐘後，哭聲漸漸平息下來。

「……謝謝。」

成內吸了一下鼻子，從我的懷裡離開。她用小臂抹了抹眼淚，用一種難以描述的眼神瞥了下我，然後低垂眉眼。

我有些不知所措，於是只能摸摸她的頭。

碰到她頭髮的一瞬間，她輕輕擅抖了一下，睜大眼睛看了一眼我——那是蘊含著極為複雜情感的眼神：喜悅、難過……還有一絲，像是不捨似的情感。

「成內……你……怎麼了嗎？」

「……不，沒甚麼……」

察覺到成內的異樣，我開口問她，卻得到了很勉強的否定。

「還說沒甚麼……如果是平時，你會很開心吧。」

「……沒啊，我現在也很開心……」

「這可不像是開心的樣子。」

成內把視線轉向一旁，像是在逃避我的目光似的。比平時更蒼白的嘴唇緩緩張開：

「我真的很開心……只是，像這樣開心下去的話，我害怕自己會越來越想依賴田口，越來越想向田口撒嬌，越來越離不開你……」

「……呃，我應該說過，你想怎麼撒嬌都行……」

「田口很善良呢。」

「……誒？」

成內說出一些很迷惑的發言，讓我有些傻眼。

「我知道，你只是在顧慮我的感受吧，說我可愛甚麼的……謝謝。」

「不是……你真的有聽懂我的意思嗎？」

「不用這麼照顧我也可以的，那個……按照田口自己的想法就行了。」

「我自己的想法？成內，你到底在說甚麼啊？」

「你發現了吧？就是……我總是……關注著你這件事，所以你才會這麼溫柔地對我……」

成內的臉有些紅，但我卻完全不知道她在說甚麼。

「所以……以後就不用這麼關照我了，按照田口自己的想法就行，就算這樣，我也不會傷心的……倒不如說，剛剛已經傷心完了……所以，不管我也可以的。」

「不是，等等……那個……讓我思考一下。」

我全然聽不懂成內的意思，於是背過身。

讓我不管她？到底在說甚麼啊……昨天晚上我都把她推倒了，甚麼不管她，應該說讓我負起責任才對吧？

還說我關心她是因為照顧她的心情，我看起來有那麼溫柔嗎？想被她依賴、想被她撒嬌，想擁抱她，想觸碰她——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喜歡她啊。

我試著回想她說過的話。

『越來越離不開你……』

離開我……為甚麼要離開我？

『倒不如說，剛剛已經傷心完了……』

傷心……我做了甚麼會讓她傷心的事嗎？所以說，剛才的哭泣果然不是因為單單的疼痛而已嗎。

我真是愚鈍啊，單單的疼痛會讓她在我的懷裡大哭長達十分鐘嗎？連這點都發現不了，還說甚麼「想被你依賴」，蠢透了。

快點思考，她為甚麼要哭，為甚麼……

成內雪波花，這個女孩是不會輕易地表現出動搖的，除非是因為我的關係……

這麼說，果然是我的原因才讓她哭泣了啊。

她哭之前，有說過甚麼嗎？

『明明都說過那種話了……』

「那種話」，甚麼是「那種話」，我說了些甚麼，快回想起來——讓我最喜歡的女生哭泣的，如此差勁的我所說的話——

『我們沒有在交往。』

去死吧，田口惠輔。

我轉過身來，發覺成內正在偷偷抹眼淚。

田口惠輔，你個混蛋，自己一味地逃避對她的感情，像個懦夫一樣，只會說著「因為你很可愛」這樣的話，讓她害羞，現在又說出這種不負責任的話，讓她哭泣——

我真是世上最差勁的男人。

我知道成內有多麼喜歡我，卻讓她說出「不管我也可以的」這樣的話，如此之深地傷害了她，自己卻渾然不知，還想著裝成溫柔的「成內喜歡的人」。

只會逃跑的最差勁的人啊，快看看吧，這個哭泣著的成內，這個哭泣著的「自己喜歡的人」……

深深的自我厭惡中，我緊緊抱住了成內的身體。

「對不起，對不起……」

「那個……田、田口……」

柔軟的身軀抖了一下，於是我把她抱得更緊。

「對不起……我都沒發覺……不，是我不想發覺，我這樣自私的人， 傷害了你，對不起啊……」

「那、那個……」

我感覺到了，她的臉頰有些發燙。

「成內，我接下來要說的，希望你好好聽……」

「啊，嗯……」

我把手搭在成內的肩上，看著她閃爍的紅瞳。

「成內雪波花——」

說出來吧，說出來吧，如果想要補償她的話，如果真的想要傳達到的話，如果是由衷地喜歡著她的話……

不會再讓你傷心了，不會再讓你哭泣了，不會再讓你苦笑著說出最不想說的話了——

要正視成內的心意和自己的心意，將不加修飾的感情如實表達出來。

這次，直視著成內的目光，毫不躲閃——我緩緩開口：

「我喜歡你！」

……欸？

他說……喜歡我？

眼前的世界突然定格了，那在我眼前的，不算高大，卻十分帥氣的人，毫無遮掩地盯著我。

「咚咚……」

這是……兩個人的心跳聲。打著同樣的節拍，並在一起。

好開心，好開心，開心到嗓子痛，開心到站不穩，開心到眼前的一切變得模糊……

「……不給答復，只是這樣一直流眼淚的話，我會很尷尬喔。」

對了，答復，快把嘴張開，快告訴他自己有多喜歡他！

「……嗚，唔嗯，唔唔…」

為甚麼只能發出這種不成聲的哭泣，想告訴他啊，想讓他知道啊，想把我的感情好好地傳達到啊！

「～～！」

我的腿一陣癱軟，身子向後倒去，不過還好在牆邊，我的背一下子靠在牆上，順著牆壁的方向滑下來，以鴨子坐的姿態坐在了地上。

田口看到我奇怪的反應，把剛才為了扶我而伸出的手放在了我的頭上摸了摸。

「……果然很可愛啊。」

一陣酥酥的感覺從頭上傳下來。

我很喜歡被田口摸頭，每一次被他觸摸，都會有這種像觸電一樣的感覺刺激著全身，讓幾乎要溢出來的、對他的情愫一次又一次地強調著自己的存在。

頭好痛，這也是因為他的告白的緣故嗎……一般的女孩子被喜歡的男生告日的話，會出現這樣的現象嗎……

但是，我很高興，因為這證明我對他的喜歡程度已經遠超我所認為的程度了。像是——我喜歡上他已經不止三年了。

啊啊，好痛啊……

沒事，這是貨真價實的、真正由內心深處反映出的愛戀在身體上的體現罷了。

不，好像不是……這已經超過那種感受了啊，頭痛到快要從中間向外裂開了……

上次被他告白時，我也是這樣嗎？

……？

上次？咦？上次是甚麼時候？

頭好痛。

為甚麼我會想起「上次」這種詞啊？應該沒有那種經歷才對……

頭好痛。

為甚麼會有這種印象？是夢里的景象嗎？

頭好痛。

連接不起畫面的點線，在我的腦海裡不斷地翻騰著，閃回著。

頭好痛。

甚麼時候，到底是甚麼時候……

「……」

發寒的身體突然感受到了溫暖。

「……你看起來好難受的樣子……」

回過神來，我正在發出著混有濁音的呻吟。

「這是今天第幾次抱你了呢？」

還不夠，還不夠啊，不僅是今天，還有明天，以後也是，一直抱住我吧。

「我沒有料到你有這麼大的反應啊，對不起。」

頭痛平息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而已，嗓子仍然說不出話。

「……那麼，聽我講一會無關緊要的事情吧。我也不是很清楚，自己究竟為甚麼會喜歡上你。但是，那之後，就是第一次和你交談之後，我就意識到了——啊，這個女孩好像喜歡著我呢。結果，到現在才告白，很狡猾對吧，很差勁對吧。於是，在上課的時候、在下課與三園他們聊天的時候，在體育課上的時候，總會突然想起『啊，她在看著我呢，不好好表現的話不行啊』之類的事……那麼，究竟是甚麼時候開始的呢，時不時的會去看你的側臉，時不時的會對著你的笑容傻笑，是啊，我的心中早已充滿著某種萌芽之物了，我卻不想讓它成熟，逃避著，抗拒著，裝作看不見，不想邁出那一步……直到看到你在我面前傷心成那個樣子，我才發覺自己有多麼錯誤……」

田口自責的說著，面露痛苦之色。

……這才是我喜歡的人啊。

「所以……誒？成內？」

不就是說不了話嗎，這點困難，怎麼能阻擋我呢，怎麼能阻擋我的情感呢！

我忍受著頭疼，扶著牆站起身來。

「不舒服的話就坐著吧，沒事的……唔！」

——我用力把自己的嘴唇壓在田口的嘴上。

他說了很久話，嘴唇變得有些乾燥了，不過沒關係，用我的嘴唇來濕潤它吧，用我的心意來浸濕它吧！

「……呼啊。」

「成……內……」

痛苦甚麼的，不會再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滿溢的幸福。

「成內……就算我這麼差勁……你也願意接受我嗎……」

因為我突然的親吻，田口愣住了。

雖然眼淚依然止不住，好在已經能正常地說話了。

「田口從來都沒有差勁過啊，你說自己是懦夫，不敢邁出那一步，我又何嘗不是呢？我只知道，現在，我很開心，所以，田口也不用再把錯誤都歸咎於自己了。」

「……謝謝……」

現在，該好好給出答復了。

我撲進田口的懷抱，感受著他讓人安心的身體。

「田口惠輔，我也喜歡你，請和我交往吧——」

「嗯。」

非常溫柔的聲音。

「……今後，我也會抱住你的，也會撫摸你的，也會親吻你的。」

「……我脾氣很不好喔？」

「只是對別人脾氣不好而已，只對我溫柔，我就會很開心的。」

「……我長得很難看喔？」

「那世界上就沒有長得好看的女生了」

「……我的胸很小喔？」

「這點我不否定。」

「……我倒是很希望你反駁一下。」

「成內，你是我喜歡的人，所以你的全部我都喜歡。」

「狡猾。」

［隨你怎麼說。］

我們兩個相互擁抱著，笑了起來。

「一起前進吧，今天、明天、後天，我們的手一直會緊握著，向前走吧——以情侶的身份。」

我們兩個人將從今天開始，作為一對戀人，共同向著未來邁進。

光是想想，便覺得全身都充斥著幸福。

前進吧，在戀愛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