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開始的前奏
「嗚……」
一聲細小的呻吟過後，我說不出話來了。
又成這樣了……想隱藏我對蒔青同學的感情，這麼困難……
「算了，不捉弄你了，想不到你這麼純情。」
終、終於放過我了啊……太好了……
我松了口氣，彎下了腰，用手抵住臉。
好燙……
我搖了搖頭，再看田口時，總覺得他的神情有些奇怪。
「怎麼了？」
「嗯？沒甚麼……只是覺得，三園也有喜歡的人了啊。」
他有些感慨地目視前方。
「所以說我沒有喜歡的人……」
「三園，喜歡的人，自己最清楚了。」
「……誒？甚麼意思？」
田口突然有些嚴肅地說，他的眼裡蘊含著複雜的情感，但我不清楚是甚麼。
過了幾秒後，田口眨了下眼睛，笑了起來。
「……不，沒甚麼。」
不過，他又變回了原來那個田口。
「好！差不多該走了吧。」
「是呢，走吧三園。」
「啊，好……」
雖然有些在意田口的事，但是也不能直接問啊，畢竟他本人都說沒甚麼了。
「不過，你果然喜歡蒔青千穗吧。」
「什——好疼！」
我拍著桌子站起來，卻因為太過激動而被桌角絆倒了。
週末很快就過去了，又要面臨痛苦的學習日子。
不過，也不全是痛苦——至少，還有一個可愛的女孩子坐在我前面。
但是，因為上週五放學時出了點意外，今天我還沒有和她說一句話——不如說是沒辦法，我們一對上視線，蒔青同學便紅著臉避開，好像不是很想和我說話。
有點受打擊……
早知道上個星期就不要那麼說了。啊啊啊啊好後悔。
不要擔心，畢竟才過了一節課而已，說不定到了下午，蒔青同學就會就自然而然地找我搭話了。
遠山老師出現在了講台上，看來在我煩惱時已經不知不覺上課了。
說起來，我左邊的座位上一直是空的，澄澈同學好像沒有來上學。班長看上去一副惴惴不安的樣子，是澄澈同學出甚麼事了嗎。
雖然已經上課了，但是同學們還沈浸在聊天打鬧中。遠山老師輕咳了兩聲，等待班上恢復安靜後，她緩緩開口：
「澄澈靜懷孕了，現在正在市政廳休養，你們可能見不到她了。」
是嗎，不愧是班長，做到了一般人做不到的事。
但是好像有哪裡不對？
「為甚麼是市政廳？」
有人先一步表達出來了疑問。
不過，遠山老師好像不打算回答，她不耐煩地歪了歪頭，繼續往下說：
「所以，按照規定，夏寒會在『終考』中獲得分數加成。」
「不過，市政廳……」
「我不打算再說別的了……請同學們把課本拿出來。」
遠山老師看起來很回避這個問題，雖然同學們都很好奇，不過她的威壓擺在那裡，誰也不敢多說一句。
到了下午，蒔青同學還是沒有跟我說一句話。
不會是被討厭了吧，誤以為那是表白所以討厭我了？
不可能，蒔青同學才不是這樣的人……就算我對她表白被拒絕了，她也不會討厭我的！何況我根本沒有表白。
不行，我受不了了，我要和她解釋清楚。
「……那個，蒔青（三園）同學——」
「啊……」
就在我呼喚她的名字的同時，蒔青同學叫著我的名字轉向了我——我們同時叫出了對方的名字。
她臉紅的眨著眼，與我四目相對。
「……看來，我們想說的話一樣呢。」
我微笑著說。
「嗯……大概……是的……」
蒔青同學也是因為想要和我說話吧——好開心，心臟噗通噗通地跳著。
「那就請蒔青同學先說。」
「誒？啊，嗯……」
蒔青同學有些害羞地低下頭，其實我讓她先說就是為了看她害羞時的可愛模樣。
「那個……關、關於上週五的事……」蒔青同學一邊忸忸怩怩地說，一邊抬眼偷偷瞥了我一下。「對、對不起，我逃走了……」
這個低頭偷偷看我的動作……太可愛了……我要被擊沈了……
於是我把頭扭到旁邊。
「沒、沒事……」
「喜、喜歡甚麼的……很讓人害羞啊……雖然我知道三園同學不是那個意思……」
「抱歉。」
「啊，不，我沒有責怪三園同學的意思，只是……容易讓人誤會……」
蒔青同學連忙擺手否認，然後又滿臉通紅地移開視線。
「那時……我還有些開心……」
細若游絲、微微搖晃的聲音，徬彿暫停了時間。
空中好像飄起了許多綠色的光點，猶如蝴蝶一般翩躚駘蕩——現在世界上只余我們二人了，我不禁產生這樣的想法。
我偷偷看了一眼蒔青同學的臉——藍色的雙眸中蕩漾著柔軟的婷光，緊抿朱唇，紅潮覆在原本白皙的臉頰——是那麼的惹人憐愛。
相顧無言，卻並不感到尷尬，只想讓時間永遠停止在這一瞬。
我能深深的感受到——這是青春開始的前奏。
＃＃
那時，看到三園那麼狼狽地捂著臉，我的心裡是甚麼感受呢。
還說出了「喜歡的人，自己最清楚了」之類的話。
那句話……是對我自己說的。
一年級時，我其實很受歡迎，雖然不知道為甚麼，但我的身邊總圍著一群女生。
我不清楚自己到底有甚麼人格魅力，只是覺得很開心。
不過，我很快就發現，她們不是真的喜歡我，而是像在執行命令一樣，把我塑造成「受歡迎的田口惠輔」。
之後，我就沒有再與她們積極互動了，她們也當然與我沒有了來往。
但是，我注意到了一個女生，她雖然沒有像那群女生一樣成天圍著我，但是卻一直關注著我，時不時把視線放到我身上，發現我察覺後又悻悻地紅著臉躲開視線。
即使到了現在，她與我的這種「互動」也在持續著。
她的名字叫成內雪波花。毫無疑問，我喜歡她。
而且，我也確定她喜歡我。
那為甚麼不告白呢？告白的話，肯定能和她在一起的，如此深信著，但是——
「明天……明天一定要告白……」
曾不止一次的像這樣對自己說著，沾沾自喜地制定「計劃」，幻想著告白成功後，能夠驕傲地炫耀「這是我的女朋友」。
第二天卻總是甚麼也不會發生。
為甚麼我這麼懦弱？我的心裡到底在害怕甚麼呢？每度過毫無進展的一天，便總是懊悔著詰問自己。
最後，得出一個結論：我好像沒有那樣的勇氣。
我放棄了。這樣下去只會給心裡帶來負擔，不如珍惜每一天，珍惜這能看到成內的每一天。
但是，事情也可能會出現轉機。
這個星期五，我看到了——
「第十二名 田口惠輔」
成績單上如此寫著。
這也就代表，今天晚上，我要選擇一位女生，與她履行「新制度」。
「可惡……為甚麼不是我啊。」
「那我就選蒔青千穗吧。」
「你敢就把你殺了。」
「不敢啦……」
我對一旁發牢騷的三園開玩笑，卻收到了駭人的恐嚇。
「話說回來，選誰好呢……」
我撓著頭，做出一副猶豫的樣子，但是實際上，我的心裡早已有了答案。
我向著她的方向看去，微紅的臉頰藏在紅色的頭髮之下，朱色的眼睛緊盯著我。
又在偷看我嗎……
「……」
好像是感受到了我的視線，她很快別開了臉，表現出一副剛才是不小心看到我的神情，雖然臉比剛才更紅了。
這是機會——機會終於到來了。
我能感受到，青春開始的前奏正在奏響。
成內，等著我吧。
＃＃
「一份雞排套餐。」
我從像機器一樣安靜的食堂阿姨手中接過飯。對我來說，她這麼安靜正合我意，因為我我不太喜歡與別人說話。
還因為，我的身邊有這麼個精力過剩的傢伙——
「小雪，你又吃這個……每天不換點吃的身體會壞掉哦！」
「我就愛吃這個。」
「……我看就是因為小雪總是吃這個胸才長不大！」
「等、笨蛋鈴子，聲音小一點！」
「唔唔唔唔唔唔唔……」
這個笨蛋……這種話能隨便說嗎！
周圍的視線一下子聚集到我們身上來，我慌忙捂住她的嘴。
這個女生叫森鈴子，是我的室友，在別人眼裡應該是充滿活力的美少女吧，但是精力太過充沛，總是讓我感到頭疼。
「……小雪，別生氣了嘛～來，這個給你吃。」
「不要。話說，我才沒生氣。」
可能是看我不說話，鈴子夾起一塊肉想要放到我的碗里，但被我擋下來了。
「……真是高冷呢～明明再開朗一點就會很受歡迎的說。」
「吃飯時請把嘴閉上，開朗的元氣美少女。」
「說到美少女，小雪不也是嗎，只是胸……那個，你的眼神好可怕……」
我嘆了口氣，收起眼神中的殺意。
「美少女甚麼的我才不想當，像你一樣天天和別人打交道甚麼的，想想就麻煩。」
「……那要是能和田口同學打交道呢？」
「那倒是可以……誒？鈴子！你、你在瞎扯甚麼！」
在不經意間直接把心裡話說出來了……反應過來的我差點把飯打翻。
鈴子那傢伙……總是拿田口開我的玩笑……
雖然我也總是上當。
「哎呀，真可愛～」
「鈴子，你……」
「啊，話說這次的第十二名是田口同學呢，你知道嗎？」
儘管鈴子一看就是想轉移話題，但是我也不想再追究下去了，畢竟上了當也有我自身的原因。
「當然知道了。」
「期待嗎？」
「期待甚麼？」
「如果他選了小雪，小雪的願望不就成真了嗎。」
「願望是甚麼鬼啊……」
我有著自知之明，我知道自己喜歡田口，當然會期待他能選擇我，但是，我也知道，那種事是不會發生的。
田口在女生之間很有人氣……至少在我看來是這樣。
一年級的時候，他的身邊經常圍著好幾個女生，雖然最近沒有了，不過也可能是他已經和當中某位女生交往了，才沒有再和她們玩。
像我這種人，怎麼可能被他喜歡上嘛。我和他幾乎沒有過交流，只是成天到晚偷看他，唯一的一次談話還是一年多前，他肯定已經忘了吧。
說到底，我只是個不會與別人交流的陰暗女生，身材也不好，和「可愛」甚麼的根本沾不上邊。
「小雪，我知道你在想甚麼。你很可愛哦，最直接的，從長相上來說，你就已經打敗那群圍在田口同學身邊的
人了。」
「不用安慰我也行的。今天過後，田口應該就會和他將要選擇的女生交往了吧，到那時，我也該放棄了。畢竟我這麼不可愛……」
「不，你是錯的！」鈴子突然拍著桌子站了起來，不顧周圍的驚詫，大聲地說。
「唯有這點我一定要反對你！成內雪波花是一個超級可愛的女孩子，這不是安慰，是事實！！甚麼『陰暗型角色』，小雪和我說話的時候不是很陽光很可愛嗎？還有身材，貧乳是稀有價值！小雪是屬於纖細型的，這個胸部大小完全沒問題，不，不如說，如果你的胸再大一點就很不協調了。總之，你很可愛，可愛得我簡直想要親你一口，以後再說甚麼『不可愛』，我就要生氣了……」
這一番話把我說愣了，直到我發現周圍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鈴子，我才連忙拉著她坐了下去，阻止了她。
可愛甚麼的，我……
我的心意，到底能否傳達給田口。
我祈禱著。
但是，該祈禱些甚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