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捨身飼虎
小玄卻盯著空中的四名赤袍老者,怔怔地望著他們簇擁中間的奇珠,沈吟了好一會,忽然道:「我再去試試!」
雪妃問:「怎麼試?」
小玄真氣一提,人已再次縱出車去,直朝高處飛去。
雪妃只道他又要去鬥那冥殿龍犀,驚道:「別硬撐呀!」
小玄高高地飛上空中,從兜元錦袖中取出一顆西瓜大小的奇珠,內裡金焰躍動,正是昨夜從法壇盜得的火皇珠,舉在頭頂,朝底下的冥殿龍犀高聲大喝:「蠢物,瞧這裡!」
然而下方的龐然大物根本沒有反應,依舊在四名巫祭司的操控下磨磨蹭蹭地朝前爬行,顯得有些神不守捨。
「他們手中的珠子雖是假貨,但識得馭獸真言及御珠禁咒;而我有真珠,卻不知運御之法,因此還是鬥不過他們……」小玄心念電轉,不禁大急,索性猛提靈力,源源不斷地注入手上的火皇珠,瞬見光亮一閃,珠內金焰爆躍,赫然放射萬道金芒,於夜空中格外耀目。
冥殿龍犀驟然高仰起頭,一對惡目盯住了小玄手上的火皇珠。
空中的四名大巫祭立時也發現了異樣,一同轉頭望向小玄,見他手上高舉著顆與火皇珠一模一樣的珠子,不禁齊吃一驚。
冥殿龍犀盯著小玄手上的火皇珠,又轉去瞧四名巫祭師手上那顆,發出一陣令人不安的低沈咆哮。
「那邊的是何人?手上所持是何物事?」未空厲聲喝問。
「眼睛不好使麼,小爺所持,自然是如假包換的火皇珠!」小玄大聲應,見冥殿龍犀有所反應,心中暗暗高興。
「胡說!火皇珠惟一無二,怎可能又有一顆?」度盡高叫道。
「這……」小玄頓了下道,隨口編道:「這個就是你們孤陋寡聞了!既然冥殿龍犀有一雌一雄,那麼火皇珠自然也就有一公一母啦!」
四大巫祭互瞧一眼,目中皆有疑色,方證按不住喝道:「那你且說來聽聽,這裡兩顆火皇珠,孰公孰母?」
「這不明擺著麼!」小玄繼續胡謅,「從氣勢上自可分辨,當然小爺是公的,你們是母的!」
四大巫祭聽他言語不敬,心中暗怒,只是瞧瞧兩邊的珠子,對方那顆金芒萬道,已方與之一比,明顯黯然失色,不由氣結。
「一派胡言!爾持珠突現於此,委實蹊蹺,待老夫擒拿下來,晚些再問個明白!」不成怒道,話音方落,猛聞轟轟數聲悶響,底下赤焰衝霄,有如火山爆發,驚得四下閃避,懸浮中間的假珠給赤焰噴個正著,登時炸個粉碎。
原來冥殿龍犀已辨明真假,盛怒之下,立將假珠毀了。
「沒哄你們吧!」小玄又驚又喜,哈哈大笑道:「孰公孰母,這會可知道了吧!」
四大巫祭目瞪口呆,紛紛舞動法杖,欲要控制住冥殿龍犀。
冥殿龍犀積怒如狂,大口朝天噴吐一股股粗巨赤焰,射向四大巫祭。
四大巫祭修為高深,然只略略一抗,便知實乃螳臂當車,只驚得紛紛退避,遠遠散開。
小玄心中快活,學著役妖令的使法,舉珠朝底下大喝:「火皇真珠在此,冥殿龍犀速速聽令!」
豈料冥殿龍犀背上八翼驀爾齊展,掀起大蓬夾雜著焰火的塵土,龐巨無匹的身軀竟然拔地而起,整個都飛上了空中,不知目標是人是珠,惡狠狠朝小玄撲去。
小玄見它來勢凶猛,猶如一座火山砸向自己,半點沒有俯首聽命的樣子,不禁魂飛魄散。
原來他手上雖有火皇珠,卻完全不知御珠禁咒,焉能駕馭得住這太古魔物。
景象異樣震憾,地面上萬眾仰首,鹿蜀車上的母女倆亦給驚得呆住,雪妃放聲大喊:「快逃!」
小玄調頭就逃,奔速之疾捷瞬間提至生平極限。
然冥殿龍犀異樣迅猛,八翼拍撲緊追不放,龐然巨軀在夜空中扯拽出一道無比壯觀的長長尾焰。
小玄沒命飛馳,心中叫苦不迭,突然想到:「這魔物只顧追我,倒是為老丈人解去一厄了!」
雪妃驅車疾追,極力跟在旁側,盼能接應上他,只是熱焰逼人,無法靠近,忽喊道:「快把珠子扔了,它要的是那顆珠子!」
「別過來!」小玄大叫,周身汗如雨飛,只是不肯將火皇珠丟掉,卻是暗盼能將冥殿龍犀引得遠些,好讓老丈人更加安全。
百寶娘娘心竅玲瓏,何等之聰慧,見他始終不肯拋下珠子,很快便明其意,心中一陣感動,叫道:「把珠子扔到敵營中去!」
小玄心中一動,突地朝地面掠去,直奔雲州軍兵營。
冥殿龍犀立即俯身衝下,依舊緊咬不放,它周身烈焰,尚距地面數十丈,地面上的營帳、寨牆、哨塔便莫明其妙地燃燒起來,雲州兵將驚恐慌萬狀,紛紛朝四下逃去,稍微遲的,立時身陷火海。
小玄卻依然沒把火皇珠扔下,而是猛然拐頭,朝另一個方向掠去。
冥殿龍犀巨軀一擰,不依不饒的追去。
小玄忽東忽西突南驟北,只貼著地面在雲州軍兵營中來回飛奔,但聞身後鬼哭狼嚎,又見焰光沖天,心中痛快之極。
南宮陽遠遠望見,不禁又驚又怒,揚鞭厲喝:「那人是誰?攔住他!他要引火燒營!」
眾將面面相覷,雖皆勇猛,然見這等聲勢,卻有哪個自恃能擋。
南宮陽面色鐵青,繼又喝問:「程兆琦怎有這等悍將?此前數月交戰,怎麼從未見過?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眾將你瞧我,我看你,無一能應。
就在此際,猛見冥殿龍犀直朝這邊衝來,前邊一人臂灣里抱著顆金芒四射的珠子,正是小玄。
「火皇珠怎麼在他手裡?快快給我拿下!」南宮陽高聲怒喝,心明照此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眾將膽戰心驚,只得硬著頭皮頂上,結陣攔在小玄前方。
小玄見前邊有如刀山戟海,全是敵軍將領,非別處可比,然此時已紅了眼,後邊緊追的龐然惡獸也容不得他遲疑,遂把膽橫了,握緊劍令朝前直衝過去。
南宮陽虎目睜圓,尚距數十丈,已感巨熱襲來,他修為高絕,亦感挨抗不住,急從馬上飛起,遠遠地朝旁縱開。
眾將正欲截擊,猛見赤焰滔天掩至,絕非人力可擋,發喊一聲即做鳥獸散,剩下數名悍戰將稍略遲疑,登給烈火吞沒,剎那之間便給燒得屍骨無存。
一人一獸,一衝而過,沿途俱是熊熊烈焰。
南宮陽眼跳肝顫,見自己營中處處是大火,將士燒死無數,心知苦心經營的鐵桶之圍已成泡影,不禁心如刀割,猛地拔出腰間寶劍,將身邊一名驚得目瞪口呆的衛士劈做兩段,暴跳如雷地吼道:「他是誰?他是誰?那小子到底是誰!」
小玄盡尋無火處飛奔,引著冥殿龍犀欲把敵營燒個乾淨通透,心中叫道:「原來這大塊頭如此可愛,今一折騰,倒助我為老丈人解了重圍!痛快!痛快!」
他正心花怒放,猛見有條窈窕人影掠來,一劍戳至,勢極凌厲,正是那個目中燃著黑焰的大宮主。
小玄奔勢正急,又借著冥殿龍犀的驚天威勢,幾乎無人敢攔在前,閃避不及,頓給一劍戳中右肩,所幸有聖皇鎖護體,只給刺沒寸許,猛感如有毒龍惡蛟噬入,撕扯筋骨,侵襲五內,急朝旁奮力一掙,脫離了劍鋒。
「爾是何人?把珠子給我留下!」大宮主厲喝,手上寶劍為巫後所賜,名曰「無間火」,乃那冥界神兵,《周天諸靈榜》上有名,於劍器榜高達第四十九名,威力殊奇可怖,中劍者如墜無間煉獄,縱是金剛羅漢,也難以硬挨一劍,她見明明已經刺著對方,卻無法予之重創,心中詫極,又一劍疾追過去,扯拽出一抹詭異的黑焰。
一個照面,小玄立知遇見了罕逢強敵,北冥玄數隨念而生,極力一縱,堪堪避開,然給阻了這麼一瞬,後邊的龐然大物又追近了數丈,山洞似的大口猛然一吸,小玄只覺一股巨力籠罩住身軀,整個人頓給硬生生撥起,從七、八丈外給飛扯過去,赫給冥殿龍犀一口吞了。
大宮主亦險給吸力波及,駭然飛退,剎那間已在數十丈外,心忖火皇珠何等緊要,即便是程兆琦的性命亦無法與之相比,此行前巫後曾再三叮囑,絕不容失,然見冥殿龍犀連人帶珠吞去,再無可能奪回,不禁跺足叫苦。
鹿蜀車上的雪妃遠遠望見,不由渾身皆軟,幾欲暈厥。
百寶娘娘慌忙扶住,她先前距冥殿龍犀尚有十來丈遠,已感無法支撐,今見小玄給一口吞沒,即知萬難幸免,心中一陣惋惜,見雪若傷心欲絕,不禁暗暗吃驚,沒想到女兒竟然對其用情如此之深。
雪若淚流滿面,想起兩人這些日子來的溫柔與親密,不禁肝腸寸斷。
百寶娘娘將她緊緊抱在懷裡,心中諸味難辨:「此子千里迢迢地護著雪兒送燈過來,又曾兩次救我,更捨命引龍犀燒遍敵營,可謂神勇過人身手不凡,實乃人中龍鳳,無怪雪兒動心如斯,好生可惜!不過……雪兒已為帝妃,如今深陷情障,日後定要生出禍端來,如此結局,倒也免去了一厄……」
雪妃悲痛欲絕,心中恨不得隨君而去,泣不成聲道:「你已痛改前非,為何天地還如此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