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冤家路窄
「這也太……太瘋狂了吧……」程石亦喃喃道。
「確是妙想天開,但不得不承認,這或許是唯一能夠打開古冥的辦法。」百寶娘娘道。
眾人一陣沈默,個個心中震悚。
「利用建木穿透天界及西方布下的重重封鎖,雖有可能,只是建木生長以億萬年計,此舉需要多少歲月,得熬死多少代人……」婀妍思索道。
「著實如此。」門隱子道,「然而第二顆建木靈種的失竊,迄今已有數千萬年了。建木乃壽與天齊之神木,遠非一般樹木可比,以其生長之速,其根系怕是已經鑽透到了舊日通道的極深之處。」
百寶娘娘忽道:「大師的這個推測,怕是沒錯,我想起來了,或許還有一事可證。」
眾人目光齊轉向她。
百寶娘娘道:「闢邪宮的地胎池,為天地一十九靈脈其一,池中藏有堻壤,可速育天地一切花木,乃闢邪宮擁有的無上寶藏。」
婀妍點頭道:「玄教的真珍洞能讓天地中所有植類生長得更好,而闢邪宮的地胎池卻能讓它們生長得更快!俱為諸界垂涎。」
百寶娘娘道:「數萬年前,冥界曾經大舉進犯闢邪宮,巫後絳夕親自出手,擊傷了彼時的大宮主練無夢,從地胎池中搶走了十甕堻壤。」
小玄道:「莫非就是為了加速培育種在這黑焰島上的建木,以求盡早穿透通往古冥的通道?」
百寶娘娘道:「巫後當時之舉,眾說紛紜,曾惹許多猜測,現今看來,十之八九是為了加速培植那顆建木靈種!」
小玄心中驚嘆:「這巫後出入諸界如無人之境,又誘十日並出,擾亂乾坤,不單神通廣大,更有深謀遠慮,行止殊奇出人意表,委實是個狠極的一界至尊……」
門隱子道:「如果這些奇木真是建木根須,那麼順著它們找尋過去,就必定可以找到主幹。」
婀妍望著他道:「大師是想借著建木的主幹……」
門隱子道:「既然冥界遺族借建木穿透封鎖,必然就會在穿透處的周邊造成些許空隙,我們如能找到建木主幹,或許便可借此脫出困境。」
百寶娘娘點頭道:「到時跟著建木的主幹朝上走,至少能有個大致的方向,總強於在這迷宮似的地底到處亂撞。」
眾人一陣琢磨,均感主意不錯。
「可是建木生長何等之速,又得寶壤培育,時至今日,已有數千萬載光陰,其高怕是不止萬里,為何我們沒有瞧見?」雪妃忽道。
「這個確是奇怪。」程石亦道。
「壺中洞天,須彌芥子。冥界奧妙無窮,施展了甚麼大型遮蔽法術亦未可知。」門隱子道。
「我們登島之時,曾見島上方有大片青霧,高及雲端,似乎有些蹊蹺!」小玄道。
「我們也瞧見了,甚是奇異。」程石亦道。
「當時頗感突兀,現在回想起來愈覺可疑!」百寶娘娘道。
「目下不必理會太多,只要我們能順著這些根系找到建木的主幹,自然一切可證。」門隱子道。
眾人精神一振,當即繼往前行,盡力覓尋有疑似建木根須的地方走。
果不其然,遇見的根須狀奇木越來越多,這或許意味著越來越接近主幹,眾人心裡暗暗期待。
百寶娘娘放慢腳步,待走在最後的程石亦上來,壓低聲問:「石亦。那位崔公子,你是在哪結識他的?」
程石亦應:「崔公子?那是數月之前,孩兒奉爹爹之命前往巨竹谷助戰,就在那裡與他結識的。」
百寶娘娘想了想,悄聲道:「崔公子有沒有告訴你他是甚麼人,有何來歷?」
「這個倒沒有。」程石亦道:「孩兒只知崔公子是少谷主那邊的人,因不熟悉,便沒細問。不過在奪谷之戰中,我們並肩而戰,崔公子身手了得,勇猛過人,孩兒覺得甚是對味,是以兄弟相稱。」
百寶娘娘微愕。
程石亦道:「對了,這崔兄弟是個英雄,智勇雙全,同少谷主一道深入腹地,誅滅了七邪界四大司祭其一的千臂元聖,為奪回巨竹谷立下了頭等功勞!」
百寶娘娘動容,心底卻是疑竇叢生:「皇上竟然親與援手,不惜犯險同強敵一戰,如此說來,皇上怕是早就同巨竹谷大有干系……」
程石亦望瞭望她,道:「三娘為何問這些?崔兄弟不是與你們一道進來的麼?」
「沒事,就隨意一問。」百寶娘娘應,心念電轉:「看來巨竹谷同天機島一樣,都已在皇上的把控之中,說不定巨竹谷今次來援,表面是為了報恩,實則是皇上的暗中援意,否則怎麼一拖再拖,直至今時才來……」
紫煙溪的陽光本就嫵媚,透過片片綠葉,更染上了沁人的涼意。
在紫氣氤氳的溪旁,樹下安坐著個膚如酥雪顏如嬌花的女子,墨似的雲鬢上斜簪著根瑩光流蕩的紫釵。
飛蘿寧息靜氣,長睫輕垂,紋絲不顫。
在她的前方,清澈柔緩的溪水忽爾打起轉來,形成了個小小的漩渦。
飛蘿緩緩抬手,尖尖十指如蘭舒張,曼妙若舞地慢划輕拂,在身前勾畫出一道道細長光芒,縱橫交錯麗如霞霓。
溪中的小漩渦徬彿與她的手有甚麼關聯,也隨之由徐漸急,急速擴大,驀地溪水拱起,從漩渦中躍出一條水流來,冉冉升空,有如出海飛龍。
在距她數百丈的高空上,雲端里靜立著五條身影,正默默地注視著她。
飛蘿雪似地嬌靨上交替浮現出青紅二色,此起彼伏,煞是奇異。
她體內真靈流轉,時分時匯,奔行於諸脈之中,愈走愈速,次第拔高,身前的抹抹光芒亦隨之愈亮愈輝,絢麗極絕。
溪水不斷的湧聚升空,飛龍徐徐游弋,鼻口隱現栩栩如生。
飛蘿呼吸愈沈,身周的一切都在微微顫抖,出現了某種奇異的扭曲。
水流源源不斷地汲起,幾乎半條溪水飛上了空中,巨龍般蜿蜒而行,竟逾數百丈之長,即便是神魔得見,也定詫訝非常。
雲端里的五條身影衣發盡揚,中間一人點了下頭,旁邊四個手中光芒湧耀,一件件兵器法器的廓影憑空而現,化虛為實。
飛蘿眼中乍然一亮,身周的扭曲驟然倍劇,虛空赫裂,錯位出萬千裡外的某處陌生之地。
這一瞬,大地都搖了搖,紫煙溪方圓十里鳥獸俱驚,卻皆匪夷所思地痹於原處。
這一瞬,她已窺見了原本遙不可及的太乙之境,雖然只有電光石火的剎那。
空中的巨龍驀爾破裂,散碎做億萬顆水珠潑落,崩珠散玉般墜入溪中。
飛蘿止息收功,靨上的青紅之色一齊逝去,徐徐歸復於常。
虛照心經第四境,終於大功告成。
飛蘿心暢神怡,對自己頗為滿意。
這意味著,距最終的第七境又近了一步。
進展得如此神速,並非偶然。
除了得益於紫煙溪這得天獨厚的妙境,還因為她的自身。
她不單心竅玲瓏,聰慧過人,更是塊天賦異稟根骨絕佳的料子,否則也無法從奇才如雲的玄教眾徒中脫穎而出,成為教尊的關門弟子。
一直以來,連本身就是天縱之才的凌霄士都對她的悟性及提升速度暗感詫異,心中時有「虛照心經非此姝莫成」之感。
飛蘿起身,沿溪緩緩而行。
流水輕柔,薄煙如紗,紫煙溪已恢復了原來的恬靜,泛耀著如夢似幻的紫輝。
如畫妙境,倍惹寂寥,隨著時日的推移,思念愈熾愈濃。
那個不管不顧,立時離去的衝動又湧心頭。
有那麼多人在為難你。
你還好嗎?
可有想我?
她心潮起伏,忽感頂上微微一亮,抬頭望去,赫見碧藍如洗的天際出現了四團金焰,來得全無警兆。
飛蘿心頭一凜。
四團金焰徐徐降下,分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隱隱鎖住了她。
「錚」的一聲鳴響,如於心底炸裂,飛蘿縱身疾退,在她原先所在處的一棵大樹倏地一分為二,徬彿給一柄無形無跡的利刃從中剖開,切面如鏡。
飛蘿深深呼吸,看見鬢側一縷斷發飄然離去,飛散風中。
怪木如海輝光若幻,景色雖然瑰麗殊奇,但卻陰寒侵骨潮濕異常,地勢也越來越險陡,到處都堆積著厚厚的腐枝敗葉,漿成令人無比厭煩的泥濘。
一行人在地腹中起起落落兜兜轉轉,艱難前行。
小玄心道:「敢情此處就是那老賊說的大裂縫,闖進來就出不去,原來不只怪物又多又凶狠,這迷宮般的地形才更害人!」
眾人衣衫盡濕,靴褲里漿,甚是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