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卓婭的回憶
同時，那個混沌的聲音正在暴怒地回應著：「又是你，又是你！！！滾，滾開！你贏不了我的！」
王成曾承受著巨大的痛苦，海量的污染將他淹沒，痛得王成只能怒吼：「贏？！我們不需要贏你，我只需要把她帶回來！」
王成的意識沈入了黑暗，進入到了卓婭的靈魂最深處，模糊的聲音在呼喚著她的名字：「卓婭，醒醒！」
誰在叫我？卓婭只感覺身下一陣顛簸，睡意一掃而空。
熟悉的吊墜掛在後視鏡上，前後左右的來回搖擺，那是荒蕪的沙漠、鏽蝕的鐵塔......熟悉的副駕駛座，竟然讓她感覺到有些懷念。
萊格特說道：「做甚麼夢呢？晃晃悠悠的，差點一巴掌扇我臉上！」
果然是夢......萊格特總是這麼開著車載著她搞治安巡邏，但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卓婭呵呵笑了一聲：「我做了個怪夢，夢見你了。哦，夢見你溫溫柔柔的跟我說話，還怪惡心的。」
咚的一聲，萊格特給了她一個爆栗：「現在清醒了沒？我對你哪兒不溫柔了？你哪次惹事不是我兜著的！」
哈哈！不是夢啊，卓婭無語的想著，這是死後的世界嗎？或者是彌留的幻影？
後視鏡中正盤著一團混沌，時不時的聚成人形的模樣，帶著扭曲的執著向前探視，發出無法辨別的低語，但似乎有人正在給她擋著。
更遠處車窗後方，荒蕪的道路被沙暴吞噬，不斷崩塌......沙暴吞噬著，追趕著這世界唯一的車輛，似乎是有人不願意放過她，想要將這一這小小的世界一同吞噬。
可如果這是最後的寧靜，那麼她不想現在被打擾。
「這麼大個人了，還得我一老爺子開車，給你買的新車來幾輛砸幾輛。我年輕時好歹也是涅槃車隊的龍頭，怎麼就帶出來一個載具殺手。丟人！」
「別念了。你那個車隊的人我都熟的很，他們可不敢嫌我丟人。」
「喲，你見過他們了？」
「見過了，我現在可是他們的頭，還給他們改了個酷炫的名字，收拾了所有黑幫，還聽了你不少年輕時的笑話......老東西以前還想熱血報國呢，當甚麼拯救辛迪加的治安官？」
「哼哼哼，你這臭小鬼，怎麼把我的弟兄們也帶進溝裡了？不是跟你說過嗎？碰上問題別老是惦記你的拳頭！想想別的解決方式，別跟那些踏馬的黑幫一樣，只會使用暴力。」
「呵呵呵......沒辦法，我也只是個暴力的辛迪加人啊。老傢伙，你走了以後發生了很多事，也讓我認清了自己就是這樣的人。我沒有你說的那麼大本事，我想象不出辛迪加的好的樣子，也沒辦法創造甚麼未來，我手上只有暴力，只會破壞。」
萊格特嘆息了一聲：「這就是你的答案？你的戰鬥就僅限這一次了。」
卓婭歪著頭望向窗外：「嗯，我做不到，但有人可以......他們有珍視的人，有想要的未來。我看不到辛迪加的好，那些全在他們眼裡，這些人才是辛迪加的希望。我要做的就是用我的暴力給他們開闢道路，把那些攔路的腐朽全部擊垮，掃乾淨這地方，再交給他們。」
萊格特沈默幾秒，又問道：「那你呢？」
卓婭用手托著下巴：「我也是腐朽的一半，是辛迪加最黑暗的日子里養出來的暴徒。老東西，我沒有經歷過辛迪加的美好時代，如果這裡真的有美好的未來，那我不該留在這裡。能做的我都做了，擋在我面前的黑暗，我都擊碎了，該開闢的路我開了，現在，我已經變成了他們的障礙，該結束了。」
她身後的混沌發出了渾濁壓抑的低語，但卓婭沒有回頭。
她已經明白了，事到如今，真正的敵人只有她自己，是她心底割捨不掉的黑暗帶來的深淵，而這黑暗才是她的根源，她的力量，她的歸處。
「一會我要做最後的戰鬥，我希望你見證它。在那之後就帶我走吧，我很高興你能來......」
萊格特看著前方，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他才張嘴：「聽起來，你像是有了能托付的人啊。看來我走了以後，你還是遇到了些好事的，有不錯的傢伙吧？」
「嗯，還不少。有帶腦子的，有熱血的，還有很多抱著理想加入軍團的。」
「那我就放心了。我來不是為了帶你走的，卓婭，你的戰鬥還沒結束。」
「是嗎？我還沒說完呢。」卓婭抓住了他那逐漸模糊的身影，像是在極力輓留，「還有個很有意思的傢伙，他很特殊。他說甚麼辛迪加不該是這樣......他要我收留流浪兒，說要給他們食物，給他們安全的環境，讓他們上學，他要改變這裡......」
然而，她手中的幻影逐漸散去，等那張容貌再清晰時，已經變了一個人。
那個男人陰沈的聲音響起：「別把你的手放到方向盤半米內，你還想再炸車嗎？」
「你怎麼在這？」
陰沈的男人答道：「我要帶軍團長離開。」
「你是老媽子嗎？我說過這是我一個人的戰鬥。」
「你是軍團長，你的戰鬥就是軍團的戰鬥。」
短暫的沈默，車里只有壓抑的低語隱隱騷動著。
卓婭放棄了輓回，而是問道：「你記得軍團成立時我們的約定嗎？我給你力量，你給我情報。我要毀掉舊一切，你要一個新的未來。約定實現了，那個腐朽的辛迪加已經被打成了廢墟，我的戰鬥很快就結束了，接下來到你了。你不是想要創造一個能讓妹妹幸福的辛迪加嗎？已經不需要軍團了，讓大家回到車隊吧，即使我不在，你們也能戰鬥下去。」
厄爾希嘆了口氣：「別蠢了，像你這樣的人根本不懂。普通人的戰鬥永遠與懦弱、懊悔和麻木相伴。就算有再好的願景，再怎麼想堅持下去，害怕失去的人們仍會無數次的逃離戰場，永遠偏執。無所畏懼的人只有你一個，並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堅強，正因為如此，有你在，我們才能一次又一次的站來。在見到你之後，我才相信在辛迪加的戰鬥仍有意義。黑暗沒有盡頭，辛迪加需要你，軍團需要你，如果你只能戰鬥，那就永遠戰鬥下去，我不會讓你逃走的。」
「好傢伙，你這是詛咒我嗎？」
「是的，你讓那麼多人踏上了戰場，就別想著自己能輕易下車。」
「哈哈哈哈哈！！！」卓婭發出大笑的聲音，「還是因為赫蘿吧，別這麼記仇嘛，妹控，我沒煽動她。你該清楚，赫蘿是天生的戰士，她是為了你才踏上戰場的。但你確實提醒了我，反正都是戰鬥，有你們在的地方，可比這裡有趣的多......開車走吧，你知道該怎麼走吧？」
像是感受到她心境的變化一般，遠處的沙塵暴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聲，翻騰著追來，歇斯底里地想要碾碎這個世界。
而在車內，厄爾希笑了笑，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看起來沒有顯形後座：「我知道......但帶你走的人不是我。」
厄爾希不見了，他的聲音變得很遠，像是自身後傳來，卓婭急忙回頭，卻看到他已經在車外，站在道路的中央，微笑的看著她。
而在厄爾希身後，是咆哮的混沌，是崩壞的世界。
「我會阻止它的。去吧，卓婭，你就是信標，去指引所有渴望戰鬥的人踏上戰場。如果你還有迷茫，那就去找那個能夠指引你的人。」
車沒有停下，向前奔馳，黑色的沙暴奔湧而來，離他越來越近，咆哮著，翻滾著，卻被這個男人完全阻絕，直到他的身影徹底被沙暴吞沒，只留下了一句遺音在回響：「照顧好赫蘿。」
卓婭的肩膀微微抖動著，不知何時已經坐上了駕駛位。
「不要停。」後排的迷霧遮動著，遮蔽了卓婭的視野，一個聲音自混沌中傳來，那個聲音在車內告訴著她，那是她的戰鬥。
「你的戰場在前面，向前走。」
「你是誰？」
卓婭的右手上浮現出了紅色的烙印，炙熱的痛感，刺激著她的靈魂：「我很後悔，卓婭。」
一個男人不知何時坐在了車里。
「呵呵，是你啊」。
那張臉上寫著執著的意志，像是驅散了無數的迷霧，掙脫了一直在糾纏他的暗影，終於來到了她的身邊。
王成伸出了手：「這是你的黑環，讓她服從你的意志，就像我，我這個贋品一樣。」
他的話語里顯得無比堅定，不容置疑，那是絕對的戰鬥意志。
刺痛順著枷鎖洶湧而來，糾纏著卓婭，讓她回歸現實，回歸真正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