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黑衣男

隊伍繼續前行，隨著他們的持續深入，污染也變得越來越嚴重，一如在地窟之時，隨著靠近污染中心，整個空間也變得愈加扭曲。

何曾相識的一幕......更加類似的是，當初在地底深處，九十九等人無法抵御狂厄污染，被迫退出，但現在率先撐不住的是FAC的小隊。

有了他們的幫助，王成得承認這些人是專業的，手裡的槍械能夠對死役造成巨量的傷害，大幅降低了禁閉者的負擔。

但與此同時......穿著重鎧的小隊成員撲通一聲，倒了下去。

王成分明看見，那具倒下的鎧甲中，有紫色的霧氣正在逸散。

眾人忽地沈默下來，唯有036依然冷靜：「如您所見，橘長，屏蔽器只提供有效的防護，抵抗污染需要消耗異方晶，但資源是有限的。」

他說完，半跪在地，緩緩掀開了隊友的頭盔。

那是一張年輕人的臉，他的意識似乎已經快要徹底模糊了，無力地伸著手：「阻止黑環，一定要阻止。」

036伸手扯下了盔甲內某個保險拉環，同時取出了嵌在鎧甲胸口處的異方晶屏蔽器。

與此同時，這位年輕的士兵呼吸停滯了，他那張扭曲的面容上，痛苦的神色逐漸消失。

036合上了他的雙眼：「狂厄污染場會持續影響精神，他已經無法對抗這裡的精神污染，像這樣以人類的身份犧牲，至少還能夠回收狂厄屏蔽器里的異方晶，這是寶貴的資源。」

王成沈默的看著這一切，036已經給了他足夠多的情報。

王成沒有說甚麼為甚麼不讓他們先退出黑環這種蠢話，他們是FAC的職業士兵，是抵抗狂厄的第一針線，沒有退路可言。

036將藍色的異方結晶交給了王成：「思維阻斷是FAC的戰鬥基礎，對抗狂厄需要更加強大的理性，情緒波動只會招來污染。這對您也有幫助，只需要您接受訓練即可，能幫助您應對突發情況。」

「所以呢？也包括犧牲？」王成看了看幾個停在原地，沈默無聲的小隊成員。

036答道：「是的，犧牲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不能接受這一點，就沒有資格踏上FAC的戰場。我們需要絕對的理性，如果脅迫您就能夠殺死卓婭，我想我應該會那麼做。但很可惜，枷鎖是意志的力量，如果您本人沒有那種覺悟，那脅迫您沒有任何意義。保護您，賭的是最後一絲希望，希望您能認可我們的戰鬥，擔起同樣的覺悟。

我知道這很突然，枷鎖在封鎖禁閉者後，您能夠通過枷鎖來感受她們的情感，讓您對他們產生不該有的感情，因此這場戰鬥對您來說太過殘酷，但這正是我們的渺小希望。

就算您拒絕，我們也會繼續前進，因為這就是我們的職責，不管有沒有希望，都是我們的職責。」

他抬起頭，沈聲道：「保持冷靜，繼續前進！」

剩下的小隊成員握緊了槍，保持戰術隊形，繼續為王成開路。

一個又一個......王成就這麼看著他們接連倒在自己的面前，他們不是禁閉者，王成無法用枷鎖來為他們分擔污染。只能沈默無聲地看他們倒下，然後看著036不斷拉動拉環，看著他取出士兵們胸口的藍色結晶體，然後把這些結晶交給王成，讓他來抵御污染。

他的判斷是正確的，這些反狂厄裝置能夠有效的淨化枷鎖另一煅傳來的污染，直到小隊成員只剩下了036最後一位。

這位沈穩的隊長已經帶著他來到談判大廳門前，這裡已經被瘋狂生長的污染徹底覆蓋，而他聲音中也透露出一絲疲憊：「很多人都知道狄斯城埋藏的罪惡，但它仍是唯一的家園，這座城市從來不是建立在太平之上。

這個世界災厄肆虐，沒有異方晶的庇護，人類只能蜷縮在避難所里苟延殘喘。

這是生命鑄成的城市，狄斯的繁榮是用無數前輩的智慧、毅力和生命構築而成的，可這繁榮仍舊無比脆弱，一個小小的黑環就能毀掉一切。

而那位深入絕望，為人類奪回異方晶的科學家也已經離開我們很久了......現在能保護這座城市的只有我們自己。

它自地獄中崛起，我們就不會讓它輕易倒下，FAC會不惜一切代價對抗狂厄，守住狄斯城，現在到了您該做選擇的時刻。」

王成無法回答，036也從未逼迫他，同樣摘下了頭盔，自行取出了胸前的異方三角。

王成看見他那張堅毅的臉上完全沒有被侵蝕的痛苦，明明那些紫色的紋路已經爬滿了他的臉：「您該進去了，橘長，我只能陪您到這裡。」

036就這麼坐在了談判大廳的台階上，閉上了眼。

「想當英雄？」王成將異方晶還給了他，「還活著的話，就繼續活下去，至少讓你親眼見證這一切的終結。」

王成帶著三個女孩走進談判大廳。

036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目送著他們走向這個地獄入口。

談判大廳室內已經被嚴重破壞，牆體崩塌，地面被砸出一個個的圓坑，污染尖刺簇擁生長，晶體里流動著黑紫色的光，像極了荊棘地獄。

察覺到了王成的異樣，赫卡蒂有些緊張：「哥哥，你還好嗎？」

說實話，不太好，自從進入到這裡，與卓婭聯繫的那根枷鎖就一直在暴動，讓王成的意識無時無刻都被在撕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