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羅書昀盯著丈夫那漲紅的脖頸,心裡最後一絲僥倖也碎了。
王從軍直起身子,清了清嗓子,臉上的紅還沒有褪乾淨,便已換上了一副波瀾不驚的表情。
「行了,收拾收拾,出去吃。」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校之長特有的沈穩,徬彿剛才那幾秒鐘的僵硬從未發生過。
小朵和小語聽見要出去吃,頓時從沙發上蹦了起來。
「去去去!我要吃蝦餃!」小朵舉著雙手,剛才那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一掃而空。
小語倒沒那麼誇張,但也忍不住抿著嘴笑了笑。
梁雅欣聽見這話也是松了口氣,笑著說:「也好,省得媽再忙活。」
於是,一家老少六口人??
不,七口??
換鞋的換鞋,拿外套的拿外套,魚貫走出了家門。
電梯里,七個人塞得滿滿當當。
馬庫斯站在媽媽身後,近兩米的個頭,幾乎要將電梯頂燈的光線,都遮去了大半。
他的胸口距離媽媽的後背,不過幾公分的距離。
羅書昀能感覺到,一股年輕的雄性荷爾蒙氣味,從身後包裹上來,鑽進她的鼻腔。
她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幾分,死死盯著電梯門上跳動的數字,不敢回頭。
小朵站在角落里,偷眼打量著馬庫斯。
這黑炭頭真是太高了,站在一家人中間,簡直像一頭誤入羊群的大黑熊。
她注意到奶奶的後腦勺,幾乎剛好夠到那人的胸口位置。
這個身高差,讓小朵的腦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一些不該有的畫面,她猛地把臉轉向電梯壁,耳朵卻悄悄紅了。
王軒全程沈默,雙手插在口袋里,面無表情地看著電梯門。
他的目光透過不鏽鋼門板的倒映,精確地捕捉到了馬庫斯與媽媽之間的距離。
那距離,近得不正常。
而父親則站在媽媽的另一邊,目光平視前方,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溫和的笑意,對這一幕視若無睹。
出了小區,一行人沿街步行,前往兩條街外常去的那家粵式酒樓。
晚高峰的街道上,人流車流交織,霓虹燈開始次第亮起。
馬庫斯走在人群中,那壯碩的身材如同鶴立雞群,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一個推著嬰兒車的年輕媽媽,目光掃過馬庫斯時明顯愣了一下。
隨即視線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一截,然後飛快地移開,臉上浮起一片紅暈。
兩個穿著校服的高中女生,輓著手臂走過,其中一個看到馬庫斯後猛地掐了同伴一把,兩人咬著耳朵嘰嘰喳喳地笑了起來,眼神卻一而再、再而三地飄回來。
一個光頭的中年男人,從對面擦肩而過時,目光在羅書昀和她身後的馬庫斯身上來回掃視,
嘴角一撇,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嗤笑。
因為他好像看到了,那黑鬼的手,似乎在羅書昀屁股上摸了一把,速度極快。
羅書昀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可偏偏她的身體,卻不爭氣地湧起了一股燥熱。
那些路人鄙夷的目光,如同無數根細針扎在她身上,每扎一下,尾椎骨的位置,就竄起一道酥麻的電流。
她咬著嘴唇,拼命加快了腳步。
王從軍走在妻子身側,將那光頭男人的嗤笑看了個一清二楚。
但沒有任何舉動,只是伸手扶了扶眼鏡,繼續若無其事地往前走。
王軒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終於確認了。
父親不是沒看到,而是看到了卻選擇裝瞎。
這已經不是妻管嚴的問題了。
而是骨子裡的下賤。
一行人轉過街角,那家掛著紅底金字招牌的粵式酒樓到了。
迎賓小姐看到這家人的組合明顯愣了一瞬,目光在馬庫斯身上多停了兩拍,才職業性地堆起笑容,引著眾人上了二樓。
包間是王家常訂的那一間,實木圓桌,紅木雕花屏風,窗外是江城的夜景。
羅書昀習慣性地往主位走,馬庫斯卻先她一步,自然地拉開了她右手邊的椅子。
「媽…咳咳…阿姨,坐這裡。」
那個「媽」字幾乎就要脫口而出,被馬庫斯硬生生地截斷了。
但那個字的第一個音節,已經清晰地傳進了在場的每一隻耳朵里。
羅書昀的臉瞬間僵硬,僵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該坐還是不該坐。
馬庫斯面不改色地補了一句:「阿姨,坐這邊,靠窗風景好。」
那副坦然自若的樣子,徬彿剛才的口誤根本不存在。
羅書昀這才反應過來,機械地坐了下去,耳朵卻已經燒得快要冒煙了。
王從軍頓了一頓,隨即繞到妻子左手邊坐下,將右邊留給了馬庫斯。
那姿態,好像那個座位,本來就該留給更有資格的人坐。
王軒和梁雅欣對視了一眼,領著兩個孩子依次落座。
小朵和小語擠在一起,看看奶奶,又看看馬庫斯,兩張小臉上寫滿了困惑。
服務員遞上菜單,梁雅欣接過來翻了兩頁,笑著抬頭問:「馬庫斯,你喜歡吃甚麼?這裡蝦餃不錯的。」
「對,還有鳳爪和叉燒包,都是招牌。」王從軍放下了校長的架子,語氣溫和得像在招待貴客。
小語難得開口,輕聲細語地補充了一句:「奶黃包也好吃的。」
一家人都在等著馬庫斯的回答。
馬庫斯卻漫不經心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後用極其自然的語氣,說出了令所有人瞬間僵住的話。
「我隨便,媽媽喜歡吃甚麼,我就吃甚麼。」
空氣瞬間徬彿凝固了。
小朵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桌面上。
小語瞪大了眼睛,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梁雅欣拿著菜單的手,懸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連呼吸聲都被放大了幾倍,在包間里此起彼伏地回響。
羅書昀的臉,瞬間從紅變成了白,又從白變成了紫。
這個畜生絕對是故意的。
可偏偏他的表情,又是那麼的無辜。
馬庫斯似乎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甚麼,眼神里閃過一抹狡黠的笑意,隨即擺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撓了撓後腦勺。
"Sorry,我的意思是,羅阿姨喜歡吃甚麼我就吃甚麼。」
可這番解釋,不僅沒有打消人們心中的疑惑,反而更加狐疑。
小朵的眼珠子,在馬庫斯和奶奶之間來回轉動,不禁想起,那只從奶奶屁股上挪開的手,想起奶奶裙臀縫處那片深色濕痕,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該不會……這個黑炭頭和奶奶,有甚麼見不得人的關係?
她不敢再想下去,猛地灌了一大口涼水。
小語更安靜了,低著頭看著面前的空盤子,耳朵尖紅得快要滴血。
她比姐姐更敏感,也更善於觀察。
放學回家進門的時候,她就注意到,奶奶走路的時候,雙腿的姿勢有點不太對勁。
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但就是和平常不一樣。
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王軒的手,在桌布下握成了拳頭,指關節捏得咔咔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