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羅書昀如同被蠍子蟄了一下,猛地掙脫了黑人兒子的控制。
退後兩步,跟兒子拉開了距離,扯了扯被揉皺的褲子,胡亂理了理頭髮,背過身去。
心臟砰砰砰的,快得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
從巷子另一頭走來的,是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手裡提著公文包,像是剛加完班。
男人走到和他們交錯的位置時,不經意的掃了一眼。
這一眼的信息含量極其有限,一個中國女人和一個黑人小伙子,站在巷子邊上。
男人沒有多想,只是微微皺了一下眉頭,腳步略加了速,便走了過去。
可就是這一下皺眉。
就是這麼一個稍縱即逝,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表情變化,羅書昀全看在了眼裡。
那一皺眉裡面,包含了太多東西。
不是困惑,不是好奇,而是一種本能的排斥。
如同正常人在垃圾桶旁邊經過時,下意識皺鼻子的反應。
羅書昀的心被狠狠的揪了一下,在那個男人眼中,她就是個垃圾桶。
不,比垃圾桶還不如,垃圾桶至少有存在的價值。
而她,一個跟黑人站在暗巷里的中年女人,在別人的認知框架里,有著無數種解讀。
淫蕩。
下賤。
骯髒。
羅書昀閉了閉眼睛,將湧到眼眶邊緣的酸澀逼了回去。
她不能哭。
哭了,妝會花。
妝花了,臉上的吻痕就蓋不住了。
蓋不住吻痕,引來的目光只會更多。
於是她無奈的深吸了一口氣,重新將長髮撥到臉頰兩側,遮住了大半張臉。
然後邁步繼續走。
不走大路,專走小路。
如同一隻被狩獵的兔子,在獵人的槍口下瘋狂的逃竄。
可她忘了,獵人就在她?身邊。
而且獵人不扛槍,扛的是另一種「武器」。
馬庫斯跟在媽媽身後,看著她遮遮掩掩的模樣,心裡好笑得很。
這個女人越躲,他越想挑逗。
越挑逗,她的反應就越大。
反應越大,他的把握就越足。
征服一個女人的身體是容易的,碾壓就行了。
但想要征服女人的心理防線,需要的是羞恥。
持續不間斷的,從外部世界施加的羞恥。
讓她在每一道陌生人的目光中,感受到自己正在墜落。
讓她在每一次被人鄙夷的瞬間,發現身體正在興奮。
讓她逐漸接受,她就是這種人。
一旦她接受了這個設定,那堵名為「家庭」的牆就會從內部崩塌。
不需要他去拆,她自己會親手推倒。
因為一個認定自己是「婊子」的女人,沒有臉回到正常的家庭里。
這是馬庫斯的算計,是他獵殺中年女性心理防線的終極方案。
然?後加快了腳步,重新和媽媽並肩走在一起。
這次沒有去摸她的屁股,而是很自然的牽起了她的手。
並且還是十指相扣。
羅書昀頓時一愣,想抽回手,卻被握得死死的。
「松開!」她低聲喝道。
「牽個手而已,不至於吧?」馬庫斯無辜的說道。
羅書昀氣得七竅生煙。
牽手?
十指相扣那叫「牽個手而已」?
那是情侶才有的姿勢好不好!
「我是你媽!不是你的女人!」她壓低聲音怒道。
馬庫斯聽到這話,眨了眨眼,然後低頭看了看母子倆交握的手。
自己寬大的黝黑的手掌,包裹著媽媽纖細白皙的手指,黑白分明?到了刺目的程度。
「媽媽的手好小。」
「在美國的時候,我經常在想,媽媽的手是甚麼樣的。」
「別的小孩放學都是媽媽來接,牽著手過馬路。我從來沒有被媽媽牽過手。」馬庫斯幽幽的說道。
羅書昀頓時一怔,心臟猛地一陣抽搐,如同被人用鈍刀子不停地划拉。
明知道這個畜生在打感情牌。
每一次他想要甚麼,都會搬出這套「被拋棄的可憐孩子」的戲碼。
可偏偏,這一套對她的效果屢試不爽。
因為這些都不是編出來的,而是事實。
自己確實拋棄了野種兒子。
確實沒有?牽過他的手。
確實讓他在沒有母親的環境里成長了十五年。
羅書昀的喉嚨被堵住了,一股酸楚從胃里翻湧上來,沒有再去掙脫那只手。
就這樣,十指相扣的姿勢維持了下來,一黑一白兩只手緊緊的握在一起。
走在暗巷里倒還好,反正沒甚麼人。
可暗巷總有盡頭。
走了大約三四分鐘,小巷在前方和一條步行街交匯了。
步行街上燈火輝煌,人聲鼎沸,烏泱泱全是人。
羅書昀在巷口停住了腳步,如同懸崖邊上急剎車。
前面是光,是人群,是審判。
她不想出去。
可肚子又咕咕直叫,再不吃東西,低血糖就要犯了。
就在她左右為難之際,目光無意間往步行街對面一掃。
海底撈!
火紅的招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三個字如同三盞救命的燈籠,掛在步行街對面商業樓的二層。
羅?書昀的眼睛頓時亮了。
海底撈她熟啊,帶著兩個孫女吃過好機回。
關鍵是,海底撈有包房。
獨立的包房,把外面的世界全擋住,誰也看不到裡面是甚麼情況。
不用被人盯著,不用被人議論,不用承受那些如刀子般的目光。
簡直是救命稻草。
羅書昀沒有半秒猶豫,甩開了黑人兒子的手,撒腿就往步行街對面衝。
根本顧不上甚麼形象不形象了,腳踝還帶著傷,一瘸一拐的小跑,姿勢狼狽得不像話。
闊腿褲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寬松的褲管被急促的步伐扇得左右翻飛。
可就算走得再急,有些東西是遮不住的。
比如,她那兩瓣被闊腿褲包裹著的大屁股。
跑起來的時候,臀肉隨著每一步的落地,產生劇烈的上下顛簸。
寬松的褲管非但沒有起到遮掩作用,反而因為垂墜的布料被臀浪帶起的慣性甩動,勾勒出了更加誇張的輪廓。
如同兩只裝滿水的氣球,在褲子裡面此起彼伏的彈跳。
馬庫斯不疾不徐的跟在媽媽身後,饒有興致的看著媽媽的背影。
這畫面,嘖嘖。
賞心悅目四個字,都不足以形容。
媽媽跑起來的時候,整個人的重心前傾,腰窩深深的凹陷下去,臀部因此翹得更高。
兩瓣屁股在褲子里輪流交替著彈動,左一下右一下,節奏分明。
偶爾步子邁大了,褲管被大腿撐開,布料緊緊的貼在臀縫上,將那道深邃的溝壑描繪得一清二楚。
馬庫斯咂了咂嘴。
老天爺給了媽媽一張東方女人的溫婉臉蛋,卻配上了西方女人才有的逆天臀圍。
這種組合,在美國的某些網站上,粉絲能打破頭。
羅書昀穿過步行街的人群,著急忙慌的奔到了海底撈門口。
商業樓的扶手電梯直通二層,她踩上去的那一刻。
安全了。
馬上就安全了。
只要進了包房,關上門,就沒有任何人能看到她跟誰在一起。
扶梯緩緩上升,羅書昀的心跳也在逐漸平復。
扭頭往後看了一眼,黑人兒子剛踏上扶梯的第一級台階,離她還有五六級的距離。
好,遠一點好。
至少進門的時候,不會被人當成是一起的。
呵呵,羅書昀同志未免太天真了。
一個中年婦女,後面跟著將近兩米高的黑人壯漢,前後腳進同了一家餐廳。
你就是隔著三十級台階,人家也能看出來?你倆是一路的。
扶梯到了二樓,羅書昀一個箭步竄了出去。
海底撈的門面裝修得紅紅火火,裡面傳出火鍋特有的濃郁香氣,混著辣椒和牛油的味道,鑽進鼻子里。
羅書昀乾癟的胃袋,頓時抗議了起來,咕嚕咕嚕叫得更歡了。
門口站著兩個迎賓的小姐?姐。
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穿著海底撈標準的圍裙制服,頭髮扎得利利索索,臉上掛著營業性質的甜美微笑,都長得挺水靈。
羅書昀快步走到門口,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正常一些。
「你好,有包房嗎?」她開口問道,聲音盡量保持平穩。
圓臉小姐姐笑盈盈的點了點頭。
「您好,歡迎光臨海底撈!請問幾位用餐?」
「兩位。」羅書昀回答得很快。
「好的,兩位的話,小包房可以安排,您稍等……嗯?」
圓臉小姐姐的話說到一半,目光從羅書昀的臉上飄了過去,定在了她身後。
羅書昀不用回頭都知道,那個畜生跟上來了。
馬庫斯踏上二樓的瞬間,存在感如同一輛坦克碾過了步行街。
將近一米九五的身高,寬得能堵住半個門框的肩膀,深褐色的皮膚,在暖色燈光下泛著啞光的質感。
白色T恤被胸肌撐得如同第二層皮膚,袖口的布料,被鼓起的肱二頭肌頂到了極限。
臉上帶著隨意的笑,嘴唇微微翹著,露出一口白得過分的牙齒。
這小子往門口一站,如同把整個海底撈的燈光都吸走了。
迎賓小姐姐的職業微笑當場卡了殼,嘴巴維持著上翹的弧度,眼睛卻瞪得滾圓,瞳孔肉眼可見的放大了一圈。
旁邊那個瓜子臉小姐姐更誇張,手裡的引導牌差點沒拿穩。
馬庫斯大步流星的走了過來,站到了媽媽身側。
然後非常自然的,將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羅書昀渾身一僵,下意識想躲,?可在兩個迎賓面前,又不好做出太大的動作。
只能咬著後槽牙,將怒火吞了回去。
圓臉小姐姐的目光,在母子之間來回彈射了好幾個回合。
黑人壯漢。
中年美婦。
手搭在肩膀上。
兩位用餐。
信息處理完畢。
結論:老?阿姨找了個黑人姘頭。
圓臉小姐姐的嘴角抽動,職業素養迅速回爐,重新掛上了標準的微笑。
「那個……兩位這邊請,我幫您安排包房。」她的聲音微微提高了半度,帶上了一絲不太自然的熱情。
說完,她低頭去翻桌位登記本,借機偷偷跟旁邊的瓜子臉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個眼神的內容,足足能寫一篇?上千字的小作文。
瓜子臉心領神會,抿了抿嘴,憋得臉都紅了。
羅書昀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從地球另一邊鑽出來,最好直接鑽到南極洲去。
「麻煩快一點。」她催促道,語氣急切得不像是來吃火鍋的,倒像是來搶救甚麼東西。
「好的好的,馬上。」圓臉小姐姐連忙應道。
就在她低頭查看電腦的間隙,馬庫斯往前邁了半步,正好站在了迎賓台的正對面。
他微微俯下身子,雙手撐在台面上,嘴角掛著笑意,看著圓臉小姐姐。
「謝謝你啊,美女。」他客氣道,語調帶著淡淡的口音,卻意外的流利。
圓臉小姐姐抬起頭來,正好撞上了馬庫斯的目光。
那雙眼睛,深邃得如同兩口沒有底的枯井。
黑色的虹膜與瞳孔融為一體,分不清邊界,只看得到其中,翻滾的某種原始而強烈的東西。
那是一種不加掩飾,雄性動物審視獵物時的侵略性。
如同一頭黑豹從灌木叢中探出頭來,懶洋洋的盯著水塘邊喝水的羚羊。
不是要吃你,但讓你知道,我隨時可以。
圓臉小姐姐被那雙眼睛釘在了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術。
臉頰瞬間騰起了兩團紅雲,從耳根一直燒到了顴骨。
她的嘴唇張了張,想說不客氣,可聲音如同卡在了喉嚨里,只發出了一個含糊不清的氣音。
然後,她做了一件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事情。
目光從馬庫斯的臉上往下移,經過了胸膛和腹肌。
然後不受控制的,落在了黑色運動褲的襠部。
就看了一眼。
不到零點五秒。
可那零點五秒的信息量,足夠讓她的CPU徹底過載。
運動褲的布料是薄款的,垂墜感極強,將襠部的輪廓,描繪得如同3D建模一般立體。
饒是布料寬松,那個東西依然在褲子里鼓出了一個駭人的弧度,從胯骨延伸到大腿中段。
那玩意兒,疲軟狀態下的長度和粗度,已經超出了圓臉小姐姐的人生經驗值,以及想象力的極限。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如同被強光照射。
然後飛速的將目光撤了回來,死死的盯著手裡的登記本,臉紅得能煮熟雞蛋了。
心跳砰砰砰的,連自己都能聽到。
她不由得在心裡默默感嘆了一句。
好傢伙。
這尺寸,真的假的?
難怪這位阿姨那表情……
不對,人家那叫姐姐。
雖然看年紀起碼四五十了,但保養得是真好,皮膚白淨,身材豐滿。
尤其是那大屁股,包在闊腿褲裡面顫顫巍巍的,比自己的足足大了三圈。
圓臉小姐姐偷偷瞟了羅書昀一眼,又瞟了馬庫斯褲襠一眼。
心中不由自主的冒出了一個念頭。
這阿姨吃得可真好啊……
這個「好」字裡面?,包含的意思可就多了去了。
是說吃的飯菜好,保養好?
還是說……吃的那個「東西」好?
恐怕兩者都有。
圓臉小姐姐都被自己的心思嚇了一跳,趕緊甩了甩腦袋,將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可那個輪廓已經烙在了視網膜上,跟貼了狗皮膏藥似的,甩都甩不掉。
旁邊的瓜子臉顯然也看到了甚麼,兩只手捏著引導牌的邊緣,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估計是在拼命忍笑,或者在拼命忍別的甚麼。
羅書昀將兩個迎賓小姐姐的反應,全部看在了眼?里。
尤其是圓臉那個,剛才瞥兒子褲襠的那一眼,雖然極其短暫,可羅書昀還是捕捉到了。
那個目光里有甚麼?
震驚?
好奇?
還有一絲隱秘的艷羨?
羅書昀的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
看甚麼看!
那是我兒子!
不對……
她猛地打了自己一個心理上的耳光。
你在緊張甚麼?
你管別人怎麼看?
跟你有甚麼關係?
可心臟偏偏跳得更快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胸腔里翻攪。
不是憤怒或羞恥。
而是某種更陰暗,更不可告人的東西……嫉妒。
不。
絕對不是嫉妒。
羅書昀在心裡將這個念頭碾碎了。
自己怎麼可能,因為別的女人看了野種兒子一眼而嫉妒?
荒謬至極。
可很快被碾碎的嫉妒,卻在廢墟下頑強的抖了抖皮毛,又活了過來。
「大姐,包房在三號,您跟我來。」圓臉小姐姐終於恢復了正常的職業狀態,舉著引導牌走在了前面。
羅書昀如蒙大赦,趕緊邁步跟上。
馬庫斯則跟在媽媽身後,步伐不緊不慢。
經過迎賓台時,還不經意的掃了一眼瓜子臉小姐姐。
就一眼,瓜子臉小姐姐的身體如同過電了一般,手裡的引導牌啪嗒掉在了地上。
她連忙蹲下去撿,耳尖紅得如同被開水燙過。
馬庫斯頭也不回的走了過去,嘴角彎了彎。
中國女人,有意思。
不管甚麼年紀,甚麼身份,只要撞上他的目光,反應都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