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2808的房門依然敞開著。
那道黑色的巨大身影,靜靜地站在門口,目送著她離去。
逆著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羅書昀能感覺到,那雙黝黑的眼睛里,正燃燒著某種灼熱的東西。
那不是失敗者的沮喪。
而是……獵手望向獵物時,志在必得的從容。
徬彿在說:跑吧,媽媽。
反正……你跑不遠的。
「叮…………」
電梯到達一樓。
門打開的一瞬間,她幾乎是踉蹌著衝了出去。
明亮的酒店大堂,水晶燈璀璨耀眼,讓羅書昀感到一陣久違的安全感。
她逃也似得穿過大堂,高跟鞋在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陣凌亂的節奏。
前台的服務生投來疑惑的目光,這個衣著得體的中年女人,為何像被鬼追著一般倉皇?
羅書昀無暇顧及這些,推開酒店沈重的旋轉玻璃門,微涼的夜風迎面撲來。
上海的春夜,帶著黃浦江特有的潮濕氣息,混合著淡淡的江腥味。
這股清冷的風,終於讓她發燙的臉頰和混亂的思緒,稍微冷靜了一些。
她站在酒店門口的台階上,茫然四顧。
周圍是陸家嘴繁華的夜景。
東方明珠塔的彩燈在夜空中閃爍,對岸外灘的萬國建築群燈火輝煌,江面上游船穿梭,遠處傳來汽笛的低鳴。
這座繁華的城市,正處於一天中最喧囂的時刻。
可羅書昀卻覺得自己身處,一個巨大的玻璃罩里,與這一切熱鬧都隔絕開來。
「這位女士,要出租車嗎?」
門口的侍應生殷勤地湊了過來。
羅書昀下意識搖了搖頭。
她現在不想坐車,不想去任何封閉的空間。
她需要走一走,呼吸呼吸新鮮空氣,讓雙腿的運動來,消耗掉體內殘留………不該有的燥熱。
於是,她漫無目的地走了起來。
沿著濱江大道,一步一步,走向黃浦江邊。
高跟鞋走在木質棧道上,發出篤篤的聲響。
夜風掀起風衣的下擺,也吹亂了她剛剛整理好的發絲。
江面波光粼粼,倒映著兩岸璀璨的燈火,宛如灑落的碎金。
如果是平時,羅書昀肯定會為這浪漫的夜景駐足欣賞。
但此刻,她的眼中只有空洞。
腦海裡不斷回放著,剛才在酒店房間里發生的一切。
兒子那灼人的黑手………
以及抵在她小腹上的滾燙兇器…………
「不!」
羅書昀猛地甩了甩頭,試圖將這些畫面驅逐出去。
可越是想要忘記,那些片段就越清晰。
尤其是………
尤其是當軒兒的電話打來,野種兒子在身後揉捏她奶子的時候……
那種被正經兒子聽到,自己被野種兒子褻玩的背德感,竟然讓她……讓她………
「我到底怎麼了………」
羅書昀停下腳步,雙手撐在江邊的欄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不敢回想剛才那一刻,自己身體的真實反應。
那不是恐懼。
分明是……
「不!我沒有……」
她閉上眼睛,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嘗到一絲血腥味。
這絲疼痛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再次睜開眼睛時,她發現自己走到了一處小廣場。
江邊有一排木質長椅,稀稀落落坐著一些人。
有相依偎的情侶,有遛狗的老人,也有………
羅書昀的目光停住了。
不遠處的草坪上,一對年輕夫妻正帶著兩個孩子玩耍。
看起來是一兒一女,大的男孩約摸七八歲,小的女兒只有四五歲的樣子。
一家四口正在玩老鷹捉小雞的遊戲。
爸爸扮演老鷹,張開雙臂虛張聲勢地撲向孩子們。
媽媽彎著腰,護著身後的一雙兒女,左躲右閃。
兩個孩子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在媽媽身後跑來跑去,小臉蛋紅撲撲的。
「老鷹來啦!要把小雞抓走啦!」
爸爸故意壓低聲音,做出凶巴巴的樣子。
「不要!媽媽保護我們!」
小女兒抱著媽媽的腿,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爸爸是壞老鷹!打敗他!」
小男孩揮舞著小拳頭,完全沒有害怕的意思。
媽媽笑著應付丈夫的「攻勢」,眼神里滿是幸福和寵溺。
這一幕溫馨的畫面,如同一把尖刀,直直刺進了羅書昀的心窩。
她不由自主地走到一張長椅前,緩緩坐下。
就那麼呆呆地看著,那一家四口嬉戲打鬧。
燈火闌珊下,那是多麼普通的一個家庭啊。
或許爸爸只是個普通的公司職員,母親可能是個全職太太。
孩子們穿著普通的衣服,玩著最簡單的遊戲。
可他們臉上的笑容,是那麼真實,那麼純粹,那麼……讓人羨慕。
這樣的畫面,羅書昀也曾擁有過。
當年軒兒小的時候,王從軍也是這樣,帶著兒子在家門口玩耍。
那時候的自己,還沒有去美國,還沒有遇見傑克遜,還沒有……淪陷。
一切都是那麼簡單而美好。
可後來呢?
一切都變了。
她去了美國,被黑人征服,生下了野種,然後拋棄了黑人兒子逃回中國………
這十五年來,她以為自己可以將那段骯髒的過往,永遠埋藏在心底。
以為只要假裝甚麼都沒發生過,生活就能照常繼續。
可老天爺終究不會放過她。
那個被她拋棄的野種兒子,長大了,回來了。
帶著滿腔的怨恨,和欠了十五年的賬。
「我該怎麼辦………」
羅書昀喃喃自語,視線模糊了。
看著那對追逐嬉鬧的小兄妹,腦海中卻浮現出另一幅畫面…………
一個黑皮膚的嬰兒,躺在襁褓中嚎啕大哭。
而她,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那扇門。
撕心裂肺的啼哭聲,徬彿穿越了十五年的光陰,再次在耳邊炸響。
「馬庫斯……」
雖然他是個野種。
雖然他的父親是強姦犯。
雖然他今天差點……侵犯了自己。
可他終究是自己肚子里爬出來的孩子啊!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
那種骨肉相連的感覺,不會因為膚色而改變。
十五年來,她無數次在夢中看見那個孩子。
有時候他還是個嬰兒,在破舊的嬰兒床里餓得哇哇大哭。
有時候他是個蹣跚學步的幼童,追著一個模糊的身影喊「媽媽」。
有時候他是個瘦弱的少年,在學校里被人欺負,被叫「沒媽養的野孩子」。
每一次從夢中驚醒,羅書昀都會淚流滿面。
可天亮後,她又會將這些愧疚,深深埋進心底,繼續扮演賢妻良母的角色。
她以為只要不去想,這些事就不存在。
可今天,當長大成人的野種兒子,真真切切地站在她面前時………
羅書昀忽然發現,被壓抑了十五年的情感,並沒有消失。
只是被她鎖在心裡某個陰暗的角落,等待著破土而出的一天。
「難道………就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她看到那對母子在草坪上打鬧,看著小男孩撲進了媽媽懷裡的樣子…………
莫名地想起了幾個小時前,馬庫斯撲進自己懷裡痛哭的畫面。
那聲聲控訴,和委屈的淚水……
雖然後來野種兒子做出了越界的舉動。
可在那之前,他的眼淚,他的語氣,他對媽媽的渴望……
真的只是演戲嗎?
還是說………那其中也有一部分,是真實的?
「說不定……他只是太想我了………」
羅書昀這樣想著,為野種兒子的行為,找了一個牽強的藉口。
「他從小沒有媽媽,不懂得分寸……可能他只是想親近我,只是方式不對………」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替馬庫斯開脫。
或許是出於母親的本能。
或許是出於愧疚。
又或許是因為那個荒唐的念頭,正在她心底悄悄萌芽…………
如果能把野種兒子帶回家………
他能和軒兒和平相處呢?
丈夫能接受他呢?
如果一家人,能像眼前這對父母一樣,和和美美地生活在一起………
「不可能的。」
羅書昀幾乎本能地否定了這個念頭。
王從軍會瘋掉的。
他那麼老實木訥,那麼愛面子。
如果知道自己的妻子,曾經給他戴了綠帽子,還生下了一個黑皮野種………
他會怎麼想?
還有軒兒……
軒兒會怎麼看她這個媽媽?
那個從小崇拜媽媽,以媽媽為榮的孩子,如果知道自己還有一個黑人弟弟………
他那清澈的眼睛里,會不會充滿鄙夷和惡心?
王家的名聲會徹底完蛋。
鄰居們會在背後指指點點。
同事們會投來異樣的目光。
孫女們會在學校被人嘲笑………
太可怕了。
這一切的後果,太可怕了。
「不行……絕對不行………」
羅書昀雙手抱住自己的胳膊,蜷縮在長椅上。
江風越來越冷了,吹得她瑟瑟發抖。
可更讓她發抖的,是心底那無盡的恐懼與迷茫。
留下馬庫斯,生活會崩塌。
趕走馬庫斯,良心會不安。
進退兩難,無處可逃。
她就這樣在江邊坐了很久。
看著那對幸福的夫妻收拾東西,牽著孩子們的手離去。
看著情侶們相擁著消失在夜色中。
廣場上的人越來越少,只剩下零星幾個,像她一樣孤獨的身影。
江面上的游船也稀疏了,遠處的汽笛聲越來越稀落。
夜深了。
寒意侵入骨髓,羅書昀終於站起身來。
她隨便打了一輛出租車。
「去哪裡?」
「隨便……隨便一個酒店吧。」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默默發動了車子。
出租車穿梭在上海的夜色中,兩邊霓虹閃爍,行人匆匆。
羅書昀靠在後座上,望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整個人像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最終,出租車在一家商務酒店門口停下。
羅書昀付了錢,機械地走進酒店,辦好入住手續,乘電梯上到房間。
這是一個普通的商務套房,比陸家嘴那家五星級酒店簡陋了不少。
但羅書昀已經無所謂了。
她只想躺下來,逃離這一切。
關上門的瞬間,她沒有開燈,直接脫掉高跟鞋,和衣倒在床上。
黑暗中,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來的一絲微弱燈光。
羅書昀閉上眼睛,腦海裡卻依然翻湧著今天的一切。
黑人兒子醜帥醜帥的臉,雄壯的身體,濃烈的荷爾蒙氣味,與抵在她小腹上的那根東西……
以及……當時自己身體那不可抑制的反應………
「我是個罪人………」
羅書昀在黑暗中喃喃自語。
「我就是個不知廉恥的淫婦………」
疲憊如潮水般襲來,漸漸將她的意識吞沒。
不知過了多久,她沈沈睡去。
然而,等待她的並非安寧的夢鄉。
而是一場噩夢!
夢中,天光大亮。
羅書昀發現自己,站在了江城老宅的大門前。
此刻她牽著一隻黑乎乎的大手。
低頭一看,那是馬庫斯的手。
野種兒子就站在她身邊,咧著白牙衝她笑。
「媽媽,我們回家吧。」
羅書昀想要抽回手,卻發現自己的身體不聽使喚。
腳步機械地邁動,一步一步走向緊閉的大門。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不多時門被打開了。
門內站著王從軍。
他的臉首先是驚訝,然後是困惑,最後定格在了,山崩地裂般的憤怒上。
「這個黑鬼是誰?!」
王從軍的聲音尖銳得變了形,手指顫抖著指向馬庫斯。
羅書昀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可馬庫斯代替她開口了。
「爸爸?噢不對,我應該叫你叔叔?」
野種兒子露出戲謔的笑容。
「讓我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馬庫斯,是媽媽在美國生的兒子,今年十五歲。」
「以後請多多關照啊,綠帽俠!」
這番話如同一顆原子彈,在王家老宅轟然炸開。
王從軍的臉,瞬間變成了豬肝色。
「你……你說甚麼?!」
他的目光倏地轉向妻子,難以置信的問道:「書昀……他、他說的是真的嗎?」
羅書昀拼命想搖頭,想說這是誤會,可身體像被釘住一樣,一動也不能動。
「是真的!」
不知從哪裡衝出來的王軒,大步走到人群前面。
他的臉扭曲著,眼中滿是鄙夷和厭惡。
「我早就知道了!」
王軒指著媽媽的鼻子,聲音如同利刃。
「你腳踝上的紋身是甚麼?黑桃Q!那是黑人給母狗打上的烙印!」
「你以為總是穿著長筒襪就能藏住?媽,你真是不知廉恥的婊子!」
「在美國被那幫黑鬼輪了還不夠?還生了個野種?!」
「你這個賤逼!」
「不……軒兒,不是的………」
羅書昀終於能開口了,卻只能發出微弱的辯解。
可這些辯解在眾人的憤怒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爸,你還愣著幹甚麼?把這個騷貨和她的野種一起打出去!」
王軒怒吼著,一把推向了母親。
王從軍像是終於反應過來,臉上的悲憤化作無盡的羞辱。
「滾!你這個賤人!」
他顫抖著舉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羅書昀臉上。
「啪………」
清脆的響聲在夢境中回蕩。
羅書昀捂著火辣辣的臉頰,跌坐在地上。
「從軍……聽我解釋………」
「解釋?還有甚麼好解釋的?!」
王從軍紅著眼眶,那裡面不是憤怒,而是更讓人心碎的東西………絕望。
「我王從軍這輩子老老實實做人,沒想到自己的老婆……竟然是黑人的公共廁所!」
「你讓我的臉往哪兒擱?你讓我王家幾代人的名譽掃地!」
「滾!帶著你的野種一起滾!」
羅書昀被人從背後拽起來,推搡著往外走。
她回頭望去,只見兒媳婦抱著兩個孫女站在門邊。
兒媳的眼神里滿是嫌惡,徬彿在看最骯髒的東西。
而兩個孫女,圓圓的眼睛里寫滿了困惑和恐懼。
「奶奶?奶奶你怎麼了?那個黑叔叔是誰呀?」
小朵怯生生地問。
「別管她!那不是你們的奶奶!」
梁雅欣厭惡地捂住孩子們的眼睛。
「以後不准叫她奶奶!她是個老騷貨!」
「不是的!小朵,小語,聽奶奶解釋………」
羅書昀拼命掙扎,想要抓住甚麼。
可她已經被推出了大門。
王家的門,被砰地一聲關上,巨大的聲響,如同世界末日的鐘聲。
她跌倒在地,抬起頭,看見街道兩邊站滿了圍觀的鄰居。
那些熟悉的面孔,此刻都帶著看笑話的表情。
「嘖嘖嘖,看見沒有,王家那個女人,原來在美國給人家當母狗呢!」
「可不是麼,還生了黑皮野種,藏了十五年,這回可露餡了!」
「太丟人了!這種女人還有臉活著?」
「呸!不要臉的賤貨!」
議論聲如潮水般湧來,將羅書昀徹底淹沒。
她捂著耳朵,蜷縮成一團,尖叫著………
「不是的!不是的!!」
「啊………!!」
羅書昀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汗水濕透了後背,心臟更是要從胸腔里跳出來。
房間里一片漆黑,只有她急促的喘息聲。
夢……是夢………
只是一場噩夢罷了。
她用顫抖的手,摸索著床頭燈的開關,啪嗒一聲,柔和的燈光亮起。
熟悉的酒店房間陳設映入眼簾,一切都那麼真實。
羅書昀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將臉埋進掌心裡。
冷汗還在不斷從毛孔里滲出,整個人像剛從水里撈出來一般。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顯示的時間是凌晨三點四十七分。
她只睡了不到三個小時。
可這三個小時,比連續熬夜三天還要累。
那個噩夢太真實了。
真實到她現在,依然能感受到那一巴掌的灼痛,依然能聽到那些刺耳的嘲笑聲。
「我不能……不能這樣做……」
羅書昀抱著膝蓋,蜷縮在床頭,喃喃自語。
她不能帶馬庫斯回家。
絕對不能。
那樣的後果,她承受不起。
可是………
就這樣把他趕回美國,真的對嗎?
他畢竟是自己的親生骨肉啊。
十五年前拋棄他一次,已經讓她愧疚了十五年。
如果這一次再次將他推開………
那這輩子,她都不會安心的。
羅書昀靠在床頭,呆呆地望著天花板。
窗簾外,上海的夜空透著朦朧的光。
遠處隱約有車輛駛過的聲音,還有不知哪裡傳來的狗吠。
這座城市從不睡覺,可此刻的她,卻感到無比孤獨。
天快亮的時候,羅書昀終於做出了一個決定。
她不能帶馬庫斯回家。
但她也不能這樣狼狽地逃回江城,將野種兒子丟在異國他鄉。
那會讓她一輩子良心難安。
所以……
她決定用幾天時間,在上海好好陪馬庫斯。
以一個母親的身份,彌補這十五年的虧欠。
帶他去看外灘,逛城隍廟,吃本幫菜……
讓他感受一下中國,感受一下媽媽的故土。
然後,在離別的那一天,親自送他去機場。
看著他登上飛回美國的飛機,好聚好散。
這樣,雖然不能給他一個完整的家。
但至少,她這個當媽的,盡力了。
良心上也能好受一些。
「就這樣吧……」羅書昀閉上眼睛,疲憊地嘆了口氣。
她不知道這個決定是對是錯。
也不知道接下來的這幾天,會發生甚麼。
只知道,自己現在無法做出更好的選擇。
窗外,第一縷晨光穿透了窗簾的縫隙。
新的一天開始了。
羅書昀睜開睡眼惺忪的眼睛,拿起手機,猶豫了半晌,終於給野種兒子發了條信息:
「今天在濱江森林公園見面吧,媽媽陪你逛幾天。」
發送鍵按下的那一刻,她的手指還在微微顫抖。
可她知道,有些事情,逃不掉了。
該來的,總會來。
她只能祈禱……
這幾天不要再出甚麼意外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陸家嘴的五星級酒店裡。
馬庫斯看到媽媽主動發來的信息,黑俊的臉上,頓時浮現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獵物已經上鈎了。
接下來幾天,他要做的,就是一步步收緊繩索。
直到將這個拋棄他的女人,徹底征服成母狗,想怎麼操就怎麼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