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誒,戲也演完了,目的也達到了,你乾嘛沈著個臉。誰讓你不和我說,我又不是…」
我躺在炕上,旁邊的少夫人們圍著我躺了一圈。重慶憋了半天實在沒忍住,衝我嚷嚷了這麼一句。
我只是把她拉過來抱了抱,長嘆一聲。
「鞍山,過來下。」
「好,好嘛…是我急了…我不該沒問清楚就拿導彈要砸你…但你也不和我說啊,你光和我擠眉弄眼說要演戲又不給我說甚麼戲。我莫名其妙就看你逼她們四個往下跳…我肯定…」
我盯了她一會兒,慢慢的低下頭摸著應瑞的小臉。長春知道這回不是演戲了,我是真的在傷心,於是趕忙過來想對我說些甚麼。
我擺了擺手,默默的把小兔子摟了過來,摸摸她的耳朵。氣氛比剛才我逼三姐妹就範還要壓抑三分。
「鞍山…」許久,我幽幽地開了口:「我說實話,這整出戲。是你逸仙姐和十三姐拜託的。我苦思糾結許久萬般無奈下才想出這個法子。哪怕夫妻歡好之時我也糾結猶豫。甚至都怠慢了你十三姐。」
鞍山滿臉不信,臉上一副騙鬼的表情看向旁邊逸仙十三,二人點了點頭,表示我確實說的是真話。
少女愣了。
我頓了一下,接著說道:「此戲我知道乃是猛藥治急病。所以我早有心理準備你們會怪罪於我。但我在其位謀其政。這是我的職責。我不能說眼看這幾個丫頭在家胡作非為惹的整個港區禍端隱患驟生,還去遵循那甚麼不聾不瞎不能當家的狗屁道理。這出戲演完,我是做好了幾個小妮子對我心生怨恨,躲著我不見,甚至我就此申請離去的準備的。」
大家都驚了。
「夫君…」逸仙皺著眉湊了上來。
我擺擺手示意我沒事,接著說道:「說真的,四個妮子出來後如果對我有怨,我不怪。慶兒不明就里拿炮頂著我,我不怪。她不知,不知者無罪。但你拿導彈要往上衝的時候,我其實真的很想讓長春別攔著你,我在想可能讓你一導彈砸我身上解了你怨氣,那是了也就是了了。」
懷裡的小兔子聽了我這話,耳朵抖動了下想要起身,被我按在懷裡。
揚起頭一臉擔心的望著我。
我輕輕地抱住她接著說道:「我說實話,鞍山。我並不因為你因姐妹情深而對我發難心寒。那是人之常情,甚至連我都覺得你做得對。我之所以如此傷心,是因為我已然告訴了你真相而你卻不信我。一想到我在愛人心中是一個為了自己的面子就可以拿自己愛人立威的牲畜混賬,我實在是…」
長春直接一起身把鞍山拽了過來,抱起鞍山就要往我懷裡送。
我苦笑了下,輕輕的推開了。
在場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震驚程度甚至比起剛才演戲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鞍山更是被雷打了一般。
所有人印象里我平日里一貫是肌膚相親到恨不得無時無刻粘在大家身上,親暱擁抱接吻猶如吃飯喝水一樣平常。
無論天大的事,抱一抱,親一親,有錯認錯,該受罰受罰也就是了。
今日里我居然推開了鞍山,這種事簡直是聞所未聞。
鞍山整個人當場定在了炕上,眼看就要哭了出來。
「你…你不要我?」
我閉上了眼,向後一仰倒在了被子上看著鞍山,言語中帶了幾絲心灰意冷:「老婆,你這麼漂亮的人兒,能選擇和我鸞鳳和鳴乃是我畢生福分,但我實在是…實在是難以忍受心愛之人覺得我薄情寡義。剛才為夫拒絕了你,你現在心裡滋味如何,我可能就是百倍,千倍之痛。夫妻之間,磕磕絆絆為常事,吵吵鬧鬧不稀奇。但,如若沒了信任,那就…」
「可,可你也只是和博士聊天說,博士告訴你說此物無害。但是機器無常…尤其轟鳴聲作響…我確實擔心她們啊..我也不知道這機器安不安全,她們跳進去是否…」鞍山咬了咬嘴唇,語氣之中也帶上了幾分急躁。
「你知道麼,老婆。這是我第二個寒心的點。因為我知道,你根本沒看完那個視頻,我眼睜睜的看著你只是看了開頭一點,知道了此物無害乃是機關戲法。你就坐下了。一臉氣哼哼。我那時心中…」
眾人聽我一說恍然大悟,瞬間明白了我為何如此。
濟南一臉難以置信的上炕貼過來:「不是,姐你這看視頻就瞅個開頭啊,合著你後頭都沒看是吧。我說你怎麼坐下還擱那氣哼哼的。姐你這脾氣要了命啊真的是。」
鞍山徹底愣了,雙手發抖的點開終端,哆哆嗦嗦的把視頻重新翻出來拖到後半。
看著我和夕張二人抱著往三個機器里親自跳進去再被吐出來,反復多次。
又討論加裝安全按鈕,千叮嚀萬囑咐說使用方法。
鞍山已是徹底慌了神,而最後更是聽到了我和夕張的玩笑:
「怎麼樣,跳這麼多次信了吧,你這也太小心了。雖然注意安全是好事,但我都有點吃醋了。」
「好了好了乖老婆,這不小心不行。倘若她們真的有個三長兩短,那我就得把自己拆了謝罪去。」
「你啊,總是這麼謹小慎微。居然還自己往里跳。怎麼,信不過你老婆?」
「那倒不是,但小心無壞處。再說了,我自己都不敢往里跳的東西,我怎麼會讓愛人進去。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嘛。」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鞍山整個人如同丟了魂一般,下了炕,鞋也沒穿,就這麼搖搖晃晃的往後院走。
十三擺了擺手,示意跟著,怕出甚麼事。
長春濟南會意趕忙跟過去。
而我再次躺下,呆呆的望著天花板。
心中徬彿被挖去了一塊。
眾人一時不知如何相勸,氣氛尬在了當場。
「清官難斷家務事啊…」海圻一邊整理髮辮一邊喃喃自語。
我脾氣非常差。
生前算得上好友的一隻手就能數過來。
而這都只是因為我性子過於直接完全不懂掩飾。
有難以死相幫,有錯直言不諱。
篤信的就是一個真心相交萬事都可坦誠,即便有不同,求同存異也就是了。
但人間複雜。
正因如此,能與我身邊留下的都是生死之交,但也正因如此,一位還算深交的朋友給我下了個判斷:「你這性格確實不適合組建家庭。可能你得抱著處男進盒里。」
一語成讖。
因過往閱歷和經驗,久病成良醫。
我可以高速通過三言兩語和來往圈子喜好元素,甚至只靠觀察玩樂就能快速勾畫出一人整體性格三觀乃至喜惡嗜好。
靠的無非也就是五觀之法。
觀人於忽略,觀人於酒後,觀人臨利前,觀人臨心欲,觀人於無責。
這五觀之法一言以蔽之,就是潛意識微表情。說高級一點,也就是刑偵或者情報部門常用的側寫法。
我沒那麼高端,只是自娛自樂的皮毛之術。
但屠龍之技哪怕一招半式,日常生活也已是隨意拿捏。
而且最要命的是我控制不了甚麼時候用術。
換句話說這玩意變成了我的底層代碼。
雖說我依靠此術明哲保身一輩子,基本沒吃過甚麼人的大虧。
沾上風險也可極小損失脫身。
但此術的唯一代價就是,我一生無任何情緣。
重生之後的我完全被姑娘們的真誠和愛所包圍,屠龍之術無了任何用處。
一時間我覺得我回到了以前那個大家都對我好,我也要對大家好的單純日子。
哪怕是要板起臉來做一些整風之事,我也反復告誡自己。
她們是我摯愛,不可掉以輕心。
用詞說話要反復斟酌,行為處事要再三注意。
絕不可把那對敵鬥爭之法用於愛人身上。
所以當鞍山拿著導彈衝我衝過來之時我其實並未覺得有何不妥。
而當她草草看了一點原委,坐下去背過身,不再看我之時。
如若不是當時那艙里還躺著四位等我接產的,我整個人能直接從座位上扔出去。
思緒中那一片沈底淤泥如同炸藥入塘一般,污穢之物炸了個水花四濺。
我幾乎把我所有生前遭受的那些傷痕都想了起來。
之後的我幾乎是強撐著演完了整出戲。
如果不是應瑞那一番肺腑告白擾動了心弦,我幾乎撐不到回屋。
而當我了結一切坐下之後,那些沈渣又如跗骨之蛆一般泛了上來。
一隻小手怯生生的拿著紙巾過來,給我擦了幾下。
我思路被打斷,回過頭一看。
是丹陽:「提督…我…我幫你擦一下…你眼淚快流到床上了…」
啊,我哭了麼?我自己都沒感覺。我摸了摸雙頰,已是淚流滿面。勉強擠出個笑容摸了摸她:「謝謝了,親王。我…」
「提督。」小姑娘咬了咬嘴唇,下決心抬起了頭:「丹陽覺得…逃避不能解決問題..這是逸仙前輩和白露前輩教我的。您也這麼和我說,要勇敢的站出來,面對問題。當時我的所謂…「好運」。其實我一點也不喜歡。但來了宿舍後。一直以來陪伴著我的「好運」似乎已經消失了。不如說,是種解脫吧……它總是保護著我,而如今,該由我去保護大家了。提督,丹陽不懂,但是丹陽覺得…您好像也有和我當時差不多的東西…它在您心中變成了一個結…您得去…打開它…」
醍醐灌頂不過如此。
我直接翻身坐了起來,一把把小親王抱住。我感覺我整個人都在顫抖:「雪…丹陽,你能看到?」
「不,不是看到的,丹陽只是有感覺。畢竟,丹陽也是提督身體的一部分…所以…提督在想甚麼丹陽其實會有一點感覺的。而且那感覺很熟悉…我也經歷過差不多的..事…所以我在想是不是…」
是了,我把素體共鳴的事給忘了,難怪她們會有感覺。
但我那些事我也不好和她們說,太長了,而且很多說出來我估計她們得整宿整宿的睡不著覺。
海圻看出了我的糾結,理了理頭髮,抱過貓來:「提督,圻兒常說。沒有甚麼是不能改變的。圻兒不知道相公經歷過甚麼。但,既然已成歷史,那要做的就是引以為戒。畢竟過去的,那就過去了。有用的是當時的經驗,而不是故事本身。望相公可以不走老路,讓這家不會變成英雄無用武之墳墓。畢竟,最重要的是,珍惜眼前人。」
「珍惜…眼前人。」唉…果然還是道行不夠,這麼簡單的事,我居然入了局。
圻兒說得對。
我乃是死人,重生於家中已是天大的福分,那些陳年舊事有何意義。
她們愛我,我愛她們。
足夠了。
糾結那細枝末節之事簡直是貽笑大方。
「圻兒,多謝相救。」 「自家娘子,客氣甚麼,執迷不悟者頓悟,乃人間一大喜。快快過去,鞍山妹妹在後院菜園。」說這話把我往下一推,我上了輪椅,直接行將過去。
大家也都松了一口氣。
我操縱著輪椅到了後面菜園,眼前的一幕讓我剛平靜的心驟然揪緊。
鞍山整個人癱坐在地上,披頭散髮,全身是土。
手裡呆呆地繞著一根草發愣。
一看就已經是大哭之後累了,整個人了無生趣。
看背影讓人極為心疼。
我緩緩過去,示意濟南長春不要發聲。
兩人會意,悄悄退後。
我坐在少女身後,聽著她一抽一抽的哽咽,一時也不知道怎麼開口。
少女就這麼坐在地上喃喃自語:「長春,濟南。你倆說..我是不是傷透了他心。他為了那幾個妮子反復以身作則一再測試。我卻和潑婦一樣,不僅不看完原委,還給他甩臉子不看他。瑞兒那小妮子雖然脾氣暴躁一言不合就動手動腳,但那起碼是因為吃醋。鬧個幾下也就算了。我居然…我居然當時真的要拿導彈砸他…他說的對,我根本就不聽他解釋。剛來之時我也是口不擇言…明明知道他是身故之後拋家捨業機緣巧合才來到此處,我還拿話激他…我有甚麼臉當他妻子…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麼簡單的道理…我…」
鞍山說著說著居然開始慢慢取下手上的戒指,攥在手心:「我…我根本不配…我…」
濟南和長春嚇了一跳,剛要衝上去攔。我離的近但是腿腳不便,乾脆往前一撲,把鞍山死死的壓在了身下。
事發突然,我前撲這一下根本沒看角度,生怕磕著她的我下意識用手護住了少女五官。
鞍山被我這一撲弄得猝不及防,整個人往下一砸,臉朝下直接趴在了地上。
我雙手被下墜力道一帶,護著她臉龐的手背直接砸在了菜園用作花盆的廢炮彈殼上。
一身巨響,那玩意被撞了個粉碎。
手背上一陣劇痛傳來,但我根本無暇理會。
趕忙把佳人反過來看看面龐是否磕著捧著。
少女明顯沒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後面濟南長春一聲驚呼直接撲了上來:「提督(指揮官),沒事吧。」
「我沒事,磕著一下手而已,嘶…」 這用作花盆的彈殼也不是尋常材料,這一下巨大的衝擊力道痛得我連甩了好幾下手。
得虧現在沒骨頭,不然這一砸最輕是個骨裂。
「你倆看下鞍山有沒有磕著。」
二人會意,趕緊把鞍山扶了起來,上下端詳。還好,臉上沒事,只是身上被我那一撲弄了個灰頭土臉。
鞍山終於回過一點神,轉頭看向我,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老…老公…?」
我無奈的攤了攤手:「老婆你剛才想乾嘛,把那玩意扔了?」
「不,不是,啊~~~~~!」鞍山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叫聲:「我戒指,我戒指呢…剛才還在手心裡的…我….」鞍山如同瘋了一般到處翻找:「一定是剛才摔出去了,就在這,就在這附近..我會找到的,我一定會找到的!」
濟南衝我一陣擠眉弄眼,從背後遞過來鞍山的戒指塞進我手心。
別看她平日里大大咧咧,論起手上花活她的反應那叫一個快的離譜。
鞍山剛一摔倒的瞬間,她直接把飛出去的戒指隨手一抄就揣進了自己衣兜,我要不是壓鞍山身上視野好,我都差點沒看見她怎麼放進去的。
那動作之流暢不得不讓我懷疑,她是否找普林斯頓練過甚麼魔術手彩兒。
「算了,老婆。不礙的,反正你也要扔掉。找它乾嘛。」我苦笑一聲。
而鞍山聽了這話徹底急了:「不,不,老公我不是要扔…你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會找到的,我一定會找到的!那是你給我的,是你給我的寶貝!」
鞍山說著話連滾帶爬的又要往遠處去尋摸。
而我實在憋不住了,直接一把拉她入懷,頭放在她肩膀上死死抱住,鞍山拼命掙扎:「老公,別,我一身土,髒,你放開我,我一定會…」
「老婆,別找了。戒指是死物,丟了再買就是。」我嫌背後抱著彆扭,乾脆把她轉過來。
臉對臉看著那滿是塵土的絕美容顏:「衣服髒了,搓兩把晾起來。身上髒了,洗個澡便是。但這愛和信任要是丟了…」
「不,不會的,是我不對,我不該那麼說你,我不該和你耍性子…老公,你打我吧…你…」我直接把她嘴捂上了:「再說這話我真生氣了,聽到沒。」鞍山點了點頭,我松開她,她一臉哭相的看著我:「可是,我把你給我的戒指弄丟了。那我是不是就不是婚艦了…那我還是你老婆麼…我…還能這麼…」
我嘆了口氣:「你啊,有時候我也是不知道你是不轉彎,還是單純就是裝糊塗。愛和婚姻,那是刻戒指上的?丟了就沒了?那這愛要他何用。愛在這裡。」我點了點她那軟彈果實,鞍山臉一紅:「戒指或者婚書,那是人賦予他的價值。你不也問過我麼,春花,夏江,秋風,冬雪,既可是筆下壯麗山河,又可為文人墨客逃避的溫柔鄉。如果是我會選哪個?那我現在問你,戒指,愛意,婚姻,交好。即可是那相伴一生至死不渝的佳話,又可為執迷不悟冥頑不化的水中月。你又會選哪個?說到底,你還愛我麼,相信我麼?」
「嗯!」鞍山直接貼了上來:「以後,你甚麼都得告訴我,不准瞞著我。我也會好好聽你說,我相信你。所以你要做甚麼都要和我講好。我也會甚麼都和你說。我再也不會懷疑你!」
我伸出手指:「拉鈎。」
「嗯,拉鈎。」
「哦對了,老婆,你剛才說的甚麼都和你講好都會聽我說,包括抱著長春和濟南一起麼。」
「…….好了啦,知道你想甚麼,而且她倆本來也是你婚艦…再說,她倆還有戒指呢,我連個戒指都沒有。到時候在床上還不知道…」
「對,這事忘了。咱們來解決一下,伸手。」鞍山不明就里,伸過手來。
「左手…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