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藏藍制服勾勒出的F罩杯是獵手下一個靶心
「去程十一個半小時,回程十個小時出頭,順風。」
「十個小時…那挺辛苦的。」
「習慣了,長航線就是這樣。」鄭美琳靠在座椅靠背上,微微閉了一下眼睛,「最累的不是飛行時間,是時差,法蘭克福和魔都差六個小時,每次飛完回來都要倒兩三天。」
「那這十天里前兩三天基本都在倒時差?」
「差不多,前兩天基本就是在家睡覺。」
「那鄭浩豈不是還是一個人?」蘇逸的語氣里帶著一點同情。
「可不是嘛。」鄭美琳睜開眼睛看了後視鏡里的鄭浩一眼,「我回來了他反而更不自在,說我白天睡覺晚上醒著,搞得他也睡不好。」
「那倒不至於。」鄭浩在後座說,「就是你半夜兩三點在客廳看電視聲音太大了。」
「我都調最小聲了。」
「最小聲也是聲啊。」
蘇逸在腦子里記下了這個信息。
倒時差期間,白天睡覺,凌晨醒著。
鄭浩在自己房間睡覺。
客廳里只有鄭美琳一個人。
「鄭阿姨,鄭叔叔不回來嗎?浩浩說叔叔調到成都了?」
「嗯。」鄭美琳的語氣在提到丈夫的時候變得平淡了一些,不是刻意的冷淡,而是一種已經習慣了的、不帶太多情緒的陳述,「他去年十月調過去的,成都那邊新開了幾條西南航線,需要有經驗的機長,他就去了。」
「那你們倆都飛,見面的時間不多吧?」
「不多。」鄭美琳看著車窗外快速後退的高架護欄,「上一次見面是…端午節?浩浩,你爸端午節回來了對吧?」
「回來了一天半就走了。」
「一天半。」鄭美琳重復了一下這個數字,嘴角的弧度變得有點苦澀,「他說成都那邊有緊急調度。」
蘇逸沒有繼續追問。
不需要了。
一天半。
端午節到現在將近兩個月,夫妻倆只見過一天半的面。
鄭美琳的婚姻狀態已經非常清晰了:名存實亡。
不是那種吵架冷戰式的名存實亡,而是更安靜的、更徹底的那種,兩個人各自飛各自的航線,各自住各自的城市,偶爾在同一個屋檐下交匯一天半,然後再各自飛走。
沒有爭吵,沒有矛盾,只有距離。
距離是最溫柔的殺手。
「對了蘇逸。」鄭美琳像是想換個話題,轉頭看向蘇逸,「浩浩說你數學特別好,能不能暑假的時候幫他補補課?他下學期高三了,數學再不提上去…」
「媽!」鄭浩在後座急了,「你能不能別當著人家面說這個!」
「怎麼了,讓同學幫忙補課有甚麼不好意思的。」
「沒問題的鄭阿姨。」蘇逸接過話頭,語氣自然而熱情,「反正暑假也沒甚麼事,我可以每周去你們家兩三次,幫鄭浩過一遍高三的數學知識點。」
「每週兩三次?那太麻煩你了吧。」
「不麻煩,翠湖苑離我們小區騎車也就十五分鐘。」
「那…補課費…」
「鄭阿姨說甚麼呢。」蘇逸笑著搖了搖頭,「我和鄭浩是兄弟,幫兄弟補課還要錢,那算甚麼兄弟。」
「就是就是。」鄭浩在後座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和蘇逸站在同一陣線的話題,「媽你別提錢,俗氣。」
「你還說我俗氣,你不俗氣你數學考個及格給我看看。」
「…」
蘇逸笑了,笑容溫暖而真誠。
每週兩三次。
去鄭浩家。
鄭美琳在家。
丈夫在成都。
完美。
車在翠湖苑的地下車庫入口停了下來,蘇逸搖下車窗刷了一下鄭浩遞過來的門禁卡,閘桿抬起,車緩緩駛入。
翠湖苑的地下車庫比和花園的要新一些,燈光更亮,地面的環氧漆還沒有被磨損,車位之間的間距也更寬敞。
蘇逸將車停在了3號樓電梯口最近的一個車位,熄火,下車,繞到後備箱把行李箱搬了出來。
「我來我來。」鄭浩從後座下來要接行李箱。
「我拿吧,你幫你媽拿包。」蘇逸一手拉著行李箱,一手按了電梯的上行鍵。
鄭美琳從副駕駛下車的時候,蘇逸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下車的動作和上車時相反,先將雙腿轉出車外,然後撐著車門框站起來,在站起來的過程中,鉛筆裙的裙擺因為坐姿的擠壓而向上滑動了一截,比上車時多了大約兩釐米,露出了膝蓋上方將近五釐米的絲襪包裹的大腿。
鄭美琳站穩後下意識地用手將裙擺向下拉了一下,恢復到了正常的位置。
這個下拉裙擺的動作非常自然,是一個穿慣了鉛筆裙的職業女性的本能反應,但蘇逸的眼睛在那五釐米的大腿暴露的瞬間捕捉到了一個信息。
絲襪的頂端。
不是連褲襪。
是長筒絲襪,襪口有一圈大約兩釐米寬的硅膠防滑帶,顏色比襪身深一個色號,緊貼在大腿中段的皮膚上。
長筒絲襪比連褲襪貴三倍以上,穿起來也更麻煩,但視覺效果完全不同,連褲襪是功能性的,長筒絲襪是裝飾性的,選擇長筒絲襪的女人,即使是在工作場合,也在意自己作為「女人」而非「職員」的那一面。
蘇逸把這個信息存進了腦子里。
電梯到了,三個人進了電梯,鄭浩按了18樓。
「蘇逸,上去坐一會兒?」鄭美琳問。
「不了鄭阿姨,您剛下飛機肯定累了,我就不打擾了。」蘇逸搖了搖頭,「行李箱我幫你們送到門口就走。」
「那怎麼好意思,開車送我們回來,連口水都不喝就走?」
「真不用,下次來給鄭浩補課的時候再喝。」蘇逸笑了一下,「鄭阿姨好好休息,倒時差要緊。」
「這孩子…」鄭美琳看了鄭浩一眼,「你看看人家。」
「媽,你今天說了多少次'你看看人家'了?」
「說多少次都不夠。」
電梯到了18樓,蘇逸把行李箱拉到了1802的門口,鄭浩掏出鑰匙開門。
「那鄭阿姨,我先走了。」蘇逸微微彎了一下腰,「鄭浩,回頭微信聯繫補課的事。」
「行,路上小心。」鄭浩拖著行李箱進了門。
「蘇逸。」鄭美琳在門口叫住了正要轉身的蘇逸。
蘇逸回頭。
「謝謝你今天來接我。」鄭美琳的表情很真誠,冷艷的外殼在家門口徹底卸下了,露出了一個普通母親的溫柔面孔,「改天阿姨做紅燒排骨請你吃飯。」
「好啊,那我可就不客氣了。」蘇逸笑著揮了揮手,轉身走向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蘇逸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但性質變了。
從「鄰家少年的溫暖微笑」變成了「獵手確認目標後的滿意微笑」。
電梯下行。
蘇逸靠在電梯的不鏽鋼內壁上,掏出手機。
打開相冊。
滑動到了一個沒有命名的文件夾。
文件夾里只有一張照片。
拍攝日期是5月18日,地點是鄭浩家的客廳,那天是鄭美琳難得在家的一個週末,鄭浩請了幾個同學來家裡吃飯,蘇逸也在其中。
那張照片不是在聚餐時拍的。
是在聚餐結束後,鄭美琳在客廳沙發上翻手機相冊給鄭浩看她在法蘭克福的照片時,蘇逸坐在旁邊「不經意地」看到了其中一張,然後在鄭美琳把手機遞給鄭浩看另一張照片的間隙,用自己的手機對著鄭美琳手機屏幕拍了一張。
照片的內容是:鄭美琳和一個穿著機長制服的男人站在法蘭克福機場的登機口前,背景是一架國航的波音777。
兩個人都面對鏡頭微笑,但拍攝角度是從側面偏下方拍的,這個角度讓兩個人的肩膀看起來是靠在一起的。
實際上,兩個人之間大約有十釐米的距離,肩膀並沒有真正接觸,只是拍攝角度造成的視覺錯覺。
但如果不放大仔細看,如果只是在手機屏幕上快速瀏覽,這張照片看起來就是:一個穿著空姐制服的女人和一個穿著機長制服的男人肩膀相靠,親密合影。
蘇逸用兩根手指在屏幕上放大了照片,看了看鄭美琳的臉,又看了看機長的臉。
機長大約四十出頭,方臉,濃眉,下巴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很深的皺紋。
不是鄭浩的父親。
蘇逸在5月18日那天就確認過了,鄭浩家客廳的電視櫃上擺著一張全家福,鄭浩的父親是一個偏瘦的、戴眼鏡的、看起來比較斯文的男人,和照片里這個方臉機長完全不是一個類型。
所以這張照片的「曖昧感」是雙重的:第一,肩膀相靠的角度;第二,合影的對象不是丈夫。
當然,蘇逸清楚這只是一張正常的工作合影,機組成員在執飛結束後合影留念是非常普遍的行為,肩膀相靠的視覺效果完全是角度問題,和任何曖昧關係無關。
但鄭浩的父親不知道這些。
一個常年駐紮在成都、和妻子兩個月只見一天半面的飛行員,如果在手機上收到一張自己妻子和另一個男人肩膀相靠的合影,他的第一反應會是甚麼?
會冷靜地分析拍攝角度和光線造成的視覺誤差嗎?
還是會在那一天半的相聚時間里產生的所有溫存記憶上,覆蓋上一層名為「懷疑」的陰影?
蘇逸不需要這張照片成為鐵證。
只需要它成為一顆種子。
一顆種在鄭美琳心裡的種子。
當蘇逸在合適的時機把這張照片擺在鄭美琳面前,告訴她「如果鄭叔叔看到這張照片會怎麼想」的時候,鄭美琳不需要承認自己和機長有任何關係,她只需要想象一下丈夫看到這張照片後的反應,想象一下那個本就脆弱的、靠慣性維持的婚姻在這顆種子的催化下會走向甚麼方向。
恐懼。
不是對蘇逸的恐懼。
是對「失去」的恐懼。
即使那段婚姻已經名存實亡,即使丈夫已經在另一個城市過著另一種生活,但「離婚」這兩個字的重量,對於一個34歲的、有孩子的、在國航工作的女人來說,依然是不可承受的。
離婚意味著財產分割。
離婚意味著鄭浩的撫養權爭奪。
離婚意味著「空姐出軌機長」這個標籤會在國航的內部社交圈里傳播,即使是不實的指控,流言的殺傷力也足以毀掉一個乘務長的職業聲譽。
這些後果,鄭美琳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這張照片不需要是真的。
只需要讓鄭美琳相信:如果它被展示給錯誤的人看,後果是她無法承受的。
蘇逸將照片縮小回原始尺寸,看了最後一眼。
照片里的鄭美琳穿著和今天一樣的藏藍色制服,F罩杯在筆挺的上裝里撐出完美的弧度,紅唇微啓,笑容職業而得體。
車窗外的高架路燈在蘇逸的臉上投下了一道一道的明暗交替的光影。
嘴角的弧度維持著那個無害的、鄰家少年式的弧度。
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划,將照片鎖進了加密相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