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咖啡里的藥讓她的眼神變得像在求人碰她
陽台方向,李悠還在說話。
「李悠:嗯,知道了。你把交接記錄寫好,明天我來簽字。好,辛苦了小周。」
她掛了電話,轉身走回客廳,一邊走一邊搖頭。
「李悠:醫院的事情真是沒完沒了。剛下班的護士連病人的過敏史都不看,差點出事故。」
「蘇逸:聽起來挺嚴重的。李阿姨你們護士長的工作壓力真大。」
「李悠:習慣了。」
她在沙發上重新坐下來,拿起自己的馬克杯,喝了一大口咖啡。
蘇逸看著她把杯沿貼在嘴唇上,看著棕色的液體流進她微微張開的嘴裡,看著她的喉結隨著吞咽動作上下滾動了一次,看著她放下杯子後用舌尖舔了一下上嘴唇上殘留的咖啡漬。
喝了。
他的心跳沒有加速,呼吸沒有變化,臉上的表情和三秒鐘之前完全一樣。
從現在開始,倒計時十分鐘。
「蘇逸:李阿姨,你們醫院最近忙嗎?李明說你好像經常加班。」
「李悠:五月份是體檢高峰期,每天的門診量比平時多了將近一倍。我們科室人手又不夠,排班排得很緊。」
「蘇逸:那你自己的身體吃得消嗎?昨天你說好多了,是之前哪裡不舒服?」
他把「昨天你說好多了」這個信息點自然地帶了出來,既延續了昨天微信的話題,又把對話引向了她的身體狀態。
「李悠:就是前陣子總覺得特別累,睡了很多覺還是覺得沒精神,渾身酸酸的。我還以為是換季的原因,後來吃了幾天維生素B好像就好了。」
「蘇逸:維生素B對緩解疲勞確實有用。不過李阿姨,你一個人在家,要是身體不舒服的話一定要跟我們說,別自己扛著。」
「李悠:你這孩子,說話怎麼跟個大人似的。」
她又笑了,鳳眼彎成兩道月牙,笑容里有一種被關心後的溫暖。她喝了一口咖啡,把杯子放在膝蓋上,雙手捧著杯身取暖。
三分鐘過去了。
「蘇逸:對了李阿姨,李明上次跟我說你年輕的時候學過鋼琴?」
「李悠:學過一點點,小時候學了三年,後來上初中就沒再學了。怎麼突然問這個?」
「蘇逸:我最近在聽一首鋼琴曲,德彪西的《月光》,覺得特別好聽,就想起李明說過這事。」
「李悠:《月光》我會彈的,以前練過。不過現在手指都生了,肯定彈不好了。」
「蘇逸:真的?那甚麼時候有機會彈給我聽一下?」
「李悠:你別笑我就行。」
她低頭看著杯子里的咖啡,嘴角還掛著笑意。
五分鐘過去了。
蘇逸注意到了第一個變化。
李悠的臉頰上出現了一層淡淡的粉紅色。
不是害羞的那種紅,而是一種從皮膚底層滲透出來的、均勻的、像是剛泡完熱水澡後的潮紅。
它從顴骨的位置開始,慢慢向兩側擴散,蔓延到耳根。
她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臉在變紅。
「蘇逸:李阿姨,你臉好像有點紅,是不是空調溫度調太高了?」
他故意把這個變化說出來,但歸因於空調,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
「李悠:是嗎?」
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指尖碰到皮膚的時候她的眼睫毛閃了一下,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電了一下。
「李悠:好像是有點熱。我去把空調調低一點。」
她站起來走向牆上的空調面板,按了兩下,溫度從二十四度降到二十二度。
走回來的時候她的步伐比剛才慢了一點,不是明顯的慢,只是每一步之間的間隔多了零點幾秒,像是她的腿在走路的時候需要比平時多花一點力氣。
她重新坐下來,又喝了一口咖啡。
七分鐘過去了。
第二個變化出現了。
李悠開始頻繁地調整坐姿。
她先是把盤著的腿放下來,雙腳踩在地毯上,然後過了不到半分鐘又把腿盤回去,但這次盤腿的方向和之前相反。
她的手指在馬克杯的杯壁上無意識地滑動,指腹沿著杯沿畫圈,動作很慢,像是在撫摸甚麼東西。
「蘇逸:李阿姨,你是不是坐久了不舒服?要不要靠個墊子?」
他從沙發上拿了一個靠墊遞給她。
「李悠:謝謝。」
她接過靠墊的時候,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
就是這一下。
她的整個手臂從指尖到肩膀傳過一陣細微的顫抖,像是有一股微弱的電流從接觸點沿著皮膚表面擴散開來。
她的鳳眼微微睜大了一點,瞳孔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擴張了一圈,然後迅速恢復正常。
她把靠墊塞到腰後面,往沙發里縮了一下。
「李悠:今天怎麼回事,總覺得身上癢癢的。」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自言自語,但蘇逸聽到了「癢癢的」這三個字。
觸覺敏感度提升。
接觸到他手指的那一瞬間,正常狀態下只是一個普通的皮膚接觸,信號強度可能是2或者3,但在B型藥物的作用下,這個信號被放大到了6或者9,她的大腦把一個「普通觸碰」解讀成了一次「強烈刺激」,所以她的手臂顫抖了,瞳孔擴張了。
而她自己把這種感覺描述為「癢癢的」。
八分鐘。
「蘇逸:可能是換季皮膚乾燥吧,我最近也有點。」
「李悠:嗯,可能是。」
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個音階。
不是故意壓低的,而是聲帶在放鬆狀態下自然發出的音高。
她的呼吸頻率在加快,蘇逸可以看到她胸前那件淡粉色家居服的起伏幅度比五分鐘前明顯增大了,H罩杯的輪廓隨著每一次呼吸而膨脹和收縮,薄棉布在乳房最高點被繃得更緊了,兩個乳頭的凸起變得更加清晰,像是兩顆小小的圓珠從布料下面頂了出來。
她自己可能還沒有意識到乳頭挺立了。
或者她意識到了,但在理性抑制力削弱的狀態下,她沒有像平時那樣立刻用手臂遮擋或者去拿一件外套披上。
九分鐘。
李悠把馬克杯放在茶几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手指互相纏繞。
她的目光變得有些飄忽,不再像之前那樣直視蘇逸的眼睛說話,而是看著茶几上的某個點,或者看著自己的手指,或者看著空氣中某個不存在的東西。
「李悠:小逸,你有沒有覺得今天的空氣有點悶?」
「蘇逸:還好吧,空調開著呢。你是不是咖啡喝多了?咖啡因有時候會讓人心跳加快,感覺悶悶的。」
「李悠:可能是吧。」
她用右手按了一下自己的左胸口,手掌貼在心臟的位置,感受了幾秒鐘。
她的手掌壓在H罩杯的上緣,手指陷進了柔軟的乳肉里,她沒有意識到這個動作在蘇逸眼中看起來像甚麼。
「李悠:心跳好像是有點快。」
「蘇逸:要不要喝點水?我幫你倒。」
「李悠:不用了,坐一會兒就好。」
十分鐘。
蘇逸看到了他一直在等待的那個變化。
李悠的眼睛。
她的鳳眼在過去十分鐘里經歷了一個緩慢而持續的變化過程:從最初的清亮平靜,到五分鐘時的微微發熱後的輕度充血,到七分鐘時瞳孔的不自覺擴張,到現在,她的眼睛變成了一種他從未在她清醒狀態下見過的樣子。
水光迷蒙。
不是哭泣時的淚水,不是困倦時的朦朧,而是一種從眼球表面滲出來的、薄薄的、均勻的水潤感,像是有人在她的角膜上塗了一層透明的釉。
瞳孔擴張到比正常狀態大了將近一倍,虹膜的深棕色被壓縮成一圈窄窄的環,黑色的瞳孔佔據了眼球的大部分面積,在落地燈的暖黃色光線下折射出一種潮濕的、柔軟的光澤。
她的眼神不再聚焦在某一個具體的點上,而是以一種散漫的、游移的方式在蘇逸的臉上、肩膀上、手臂上緩慢滑動,像是她的視線變成了一種觸覺,正在用目光撫摸他身體的輪廓。
她自己可能不知道自己在這樣看他。
但蘇逸知道。
他放下手裡的咖啡杯,身體微微前傾,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從六十釐米變成了四十釐米。
他可以聞到她身上的柚子香味,比剛進門時更濃了,因為她的皮膚在出汗,汗液把沐浴露的殘留氣味從毛孔里帶了出來。
她的額頭上有一層極細的汗珠,在燈光下像一層薄薄的露水。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露出一線牙齒的白色,嘴唇的顏色比十分鐘前深了一個色號,從淺粉變成了玫瑰粉,像是有更多的血液湧到了嘴唇的毛細血管里。
她的呼吸從鼻腔呼吸切換成了口鼻混合呼吸,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嘴唇的輕微開合,呼出的氣息帶著咖啡的溫熱。
她的身體在不自覺地前傾。
不是大幅度的前傾,而是一種緩慢的、以脊柱為軸心的微微彎曲,像是她的身體在無意識地向熱源靠近。而此刻距離她最近的熱源,是蘇逸。
蘇逸直視著她的眼睛。
那雙水光迷蒙的鳳眼在他的注視下沒有躲閃,也沒有像平時那樣在對視超過三秒後自然地移開。
她就那樣看著他,瞳孔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井水在燈光下泛著潮濕的微光。
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語速比平時慢了一點,音調低了半度,像是在對一個半睡半醒的人說話。
「蘇逸:李阿姨,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這個問題的表面含義是關心,是一個懂事的晚輩看到長輩臉紅出汗後的正常詢問。但它的真實功能是確認:B型藥物是否已經進入全效階段。
李悠聽到這個問題後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但組織的過程比平時慢了很多,像是她大腦里那個負責「篩選措辭」的部門今天下班早了,只剩下一個值班的人在慢吞吞地處理信息。
然後她說話了。
「李悠:好奇怪,全身暖暖的。」
她的聲音輕得像是從棉花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的尾音都在往下墜,墜到最後變成了一種氣聲,一種她在醫院查房時絕不會發出的、在家長會上絕不會發出的、在任何有第三個人在場的場合都絕不會發出的聲音。
那是一種慵懶。
不是疲憊導致的慵懶,而是身體被某種溫熱的、柔軟的、無法命名的感覺從內部填滿之後,自然溢出來的慵懶。
像是她的整個身體變成了一塊被陽光曬透的棉布,每一根纖維都在舒展,每一個毛孔都在呼吸,每一寸皮膚都在等待被觸碰。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自己好像也覺得這個表述有點奇怪,鳳眼眨了兩下,嘴唇抿了一下,像是想把剛才那個過於坦誠的句子收回去,但它已經說出口了,已經被蘇逸的耳朵接收了,已經在這個暖黃色燈光籠罩的客廳里飄散開來。
全身暖暖的。
蘇逸看著她的眼睛,看著那層水光在她的瞳孔表面緩緩流動,看著她的嘴唇在說完那句話之後依然微微張著,看著她胸前的H罩杯隨著加速的呼吸一起一伏,看著兩顆挺立的乳頭在淡粉色薄棉布下畫出兩個小小的圓錐形陰影。
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坐在那裡,距離她四十釐米,安靜地、耐心地、像一個獵人蹲在獵物身邊等待它自己走進陷阱那樣,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