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熟人
我沒有看他,盯著對面牆上的鐵絲網:「你把自己送進來的?」
他沈默了兩秒,然後輕輕笑了一聲:「我怎麼進來的,你管不著。但你能到這裡來,有我的功勞。」他偏過頭看我,「我家散了,我也完了,但看到你也被關進來,我覺得值了。」
我把手插進口袋里,慢慢轉頭看了他一眼。他沒躲,嘴角還掛著那點笑。
「你能和我關在一個地方,也是你的福分。」我說,「王中宇,你連命都搭上了,也就換了個跟我面對面站著的機會。」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身後有獄警吹了聲哨子,放風時間到了。我沒有再看他,轉身往回走。身後傳來他低低的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值了,反正我也沒甚麼好失去的了。」
之後的幾天,我逐漸熟悉了這裡的節奏。早上六點起床,洗漱,七點吃飯,八點到十點勞動——貼信封,流水線,每天定額。中午休息一個小時,下午繼續,五點收工,六點晚飯,然後自由活動到九點。
自由活動的時間很長,大多數人選擇在床上躺著,偶爾有人在下棋。棋是手畫的棋盤,塑料瓶蓋當棋子,下棋的兩個人坐在床邊,周圍圍著幾個看的,小聲討論走法。我不下棋,坐在窗台下靠著牆,抬頭看那一方小小的天空。天一暗下來就變成了灰藍色,更深一些就會徹底黑透。
晚上熄燈之後,走廊里的燈光透過門底縫照進來,在地上拉出一條細長的亮線。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偶爾聽見隔壁翻身的聲音,或者遠處某個監房傳來的小聲說話聲。
第七天晚上,我閉著眼睛還沒睡著的時候,忽然想起來明凰說的那句「明天我來安排」。茶室里她低下去的聲音,我沒來得及聽清她最後說了甚麼,然後我的記憶就斷了。那一整天里,我都想不起來那天喝完茶之後發生了甚麼,像是有人把那段膠片剪走了,只留下喝完茶到審訊室之間的空白。
隔壁的咳嗽聲又響起來,然後停了。走廊里有人在走動,腳步聲輕而規律,大概是值班的獄警在巡夜。
我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上的燈管,光很淡,在黑暗中泛著微微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