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我以為你把我扔掉了
幫他打下手時,神商陸進了屋子,不大的交談聲斷斷續續透過木窗飄了出來。
「謝謝恩公救命之恩。」
神商陸已經習慣了這樣的話,神態自若地點了點頭,問道:「為何?」
男人愣了愣,思索一二便知他所問的是他與他兒子為何在這山林里居住。
他神色淡了下去,滿面愁容:「我叫神宇,我本是神氏一族,棲息在神溪谷,原本一家三口,過得很是快樂,可突然有一天,一群外人闖入了谷里,他們不僅掠擼年輕勞動力,還欺辱婦孺。」
「我的妻子不堪折辱自盡後,我便帶著小淘來到此處。」
神商陸眉間微蹙,唇線繃緊:「如今谷中如何?」
神宇搖頭:「我們出來已有近十日,不知現況。」
見他轉身,神宇掙扎起身:「你也是神氏之人嗎?」
神商陸微頓,輕輕點了下頭:「神商陸。」
神宇面色蒼白,原本的情緒在這一瞬似乎都被凝固:「你……你是神瀾的孩子。」
許是太多年沒聽到那兩個字,神商陸的身形晃了晃:「你認得我母親?」
神宇笑著躺了回去:「族長的女人誰人不知?」
「你母親可是我們族里血統純正,且樣貌最美的女子。」
似乎想到甚麼,他的臉色變了變:「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
神宇怔住,搖著頭感慨:「造孽啊!你與你母親都一樣,紅顏薄命。」
「您知道我的惡疾?」神商陸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想要問個究竟。
「我母親是如何死的?」
「她將我安置在香山,說好在我22歲時會來尋我,為何失約?」
神商陸像是從未這般激動過,胸腔一緊,濃烈的血腥味頓時漫進口腔。
神宇禁不住咳了兩聲:「你別激動,神瀾的死我也不清楚,但我有幸看過她傳回來的文書。」
「她查出你的惡疾乃是南疆蠱術,名為南香,被下了此蠱之人會忽冷忽熱,伴隨心絞,而南香喜愛情動時的血液,故而與異性交配,能夠緩解疼痛。」
「但即便如此,中了此蠱之人也活不過二十二歲。」
神商陸眸色疏淡,像是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體已經到了油盡燈枯之時。
他回神溪谷,不過是想找他母親要一個答案,要一個為甚麼這麼多年對他不管不問,連書信都不曾留下的答案。
可現在得知她早已死了,那些答案變得不再重要了。
霽月剛把滾燙的熱粥端上桌,就瞧見神商陸從院門邁了出去。
不知為何,她心裡湧上一陣難過,鼻腔也跟著逐漸發酸。
她跟了上去,男人就沿著山腰不停往上走,沒有半分停留。
寂寥的背影透著孤寂,有那麼一瞬間,她感覺這天地間只有他一人,所有的一切都在離他遠去,而他也已經無欲無求,不被需要了。
霽月不緊不慢跟著,遠遠瞧見他停留在一處斷崖邊席地而坐。
雲霧繚繞的山巒如同山水墨畫,他容入其中,靜得像是畫中點下的墨滴。
霽月心頭緊了緊,碎步走上前,倚在他身邊坐下。
斷崖陡峭,雙腿稍稍晃動都會掉落碎屑墜入崖底。
「你在這兒啊?我說要吃飯了怎麼見不到你人了。」
神商陸眼波無瀾,徬彿周遭一切都被他屏蔽了一般。
霽月歪過頭去看他的眼睛,眸底原本閃爍的燭火,像是已經熄滅了。
空洞的淺色眸子怔怔望著天空,明明倒映著美景,卻好像並沒有進入他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