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洛府夜宴
江寧伯的封號,像長了翅膀一樣,一夜之間傳遍京城。
李墨的桂花衚衕小院,從清晨起就門庭若市。送禮的、攀交情的、遞帖子的,絡繹不絕。影雪在門口應付了大半日,臉都笑僵了。
直到傍晚,喧囂才漸漸散去。
李墨靠在書房窗邊,手裡捏著一張大紅灑金請帖。帖子上的字跡娟秀清麗,落款是「洛青顏」。
「尚書府大小姐的帖子,」影月在一旁道,「說是設宴賞荷,請主子過府一敘。同席的還有幾位世家小姐,其中……有北宣王府的趙雨萱郡主。」
北宣王。
李墨心中默念這個名號。
北宣王是宗室遠支,封地在宣府,手握三萬邊軍,雖不如廣寧王勢大,卻也是不容小覷的勢力。
他的獨女趙雨萱,年方十八,據說生得極美,且性格潑辣,在京城貴女圈中頗有名氣。
「帖子送了幾日了?」
「今早剛送來。洛府的下人說,宴是明晚。」
李墨將帖子放在桌上,唇角微揚。
去,自然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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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傍晚,洛府。
這座尚書府邸坐落在皇城東側的甜水井衚衕,三進三出的院落,雖不如王府恢弘,卻處處透著書香世家的雅致。
門前兩株百年海棠,此時花期已過,綠葉濃蔭。
李墨的馬車在門前停下時,已有小廝候著。引著他穿過垂花門,繞過一道抄手遊廊,便聽見陣陣笑語聲從前方的水榭傳來。
水榭建在一畝方塘之上,塘中荷花開得正盛,粉白相間,清香陣陣。四面垂著湘妃竹簾,半卷半放,涼風習習。
李墨踏入水榭時,裡面的笑聲停了。
幾張目光同時投過來。
正中主位上,坐著個十八九歲的女子,一襲藕荷色繡蘭草襦裙,發髻綰成隨雲髻,斜插一支碧玉簪。
她生得一張鵝蛋臉,眉眼溫婉,氣質嫻雅,正是尚書府大小姐洛青顏。
她身側,坐著一個紅衣女子。
那紅色極艷,是石榴紅,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間卻帶著幾分與那溫婉衣裙不相稱的英氣。
她生得一雙桃花眼,眼尾微挑,看人時似笑非笑,自有一股逼人的明艷。
發髻高綰,插著一支赤金銜珠鳳釵,珠子隨著她轉頭的動作輕輕晃動。
北宣王郡主,趙雨萱。
還有幾位貴女,坐在兩側,姿容各異,但見李墨進來,都斂了說笑,目光在他身上悄悄打量。
「李爵爺——不,該叫李伯爺了。」洛青顏起身,盈盈一福,「恭喜伯爺高昇。」
李墨還禮:「洛小姐客氣。」
洛青顏引他入座,位置在趙雨萱身側。李墨落座時,那紅衣郡主的目光便落在他臉上,毫不避諱地上下打量。
「你就是李墨?」她開口,聲音清亮,帶著幾分嬌蠻的意味,「本郡主可聽說了,你一個人,把北疆和江南的事都辦了?」
這話問得直接,甚至有些無禮。旁邊幾位貴女交換了眼神,都有些緊張。
李墨卻神色不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郡主過譽。不過是運氣好,恰巧趕上了。」
「運氣?」趙雨萱挑眉,「我父王常說,運氣也是本事。你能讓長公主另眼相看,能讓太子妃親自舉薦,能讓戶部的周庸對你鞍前馬後——這可不光是運氣。」
她說著,身子微微前傾,那雙桃花眼裡閃爍著好奇的光:「李伯爺,你給本郡主說說,你是怎麼搞定那些糧食的?江南那幫老狐狸,我父王都說難纏得很。」
李墨看著她,放下茶盞。
月光從竹簾的縫隙透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那雙眼裡的好奇是真切的,那嬌蠻也是真切的——這是一個被寵大的郡主,還沒學會遮掩自己的心思。
「郡主想聽,臣自然知無不言。」李墨緩緩開口,將江南漕運的事簡單說了些,又略去了那些見不得光的細節,只講錢家如何配合,糧道如何打通。
趙雨萱聽得入神,不時插嘴問幾句。旁邊的洛青顏偶爾補充幾句,聲音溫溫柔柔的,卻是恰到好處的點睛之筆。
幾位貴女漸漸放鬆下來,說笑聲又起。酒過三巡,氣氛愈發融洽。
趙雨萱喝得有些多了,臉頰染上兩團紅暈,眼睛卻更亮了。她端著酒杯,搖搖晃晃站起來,走到李墨面前。
「李伯爺,」她舉著杯,聲音比方才更嬌,「本郡主敬你一杯。你……你是個有本事的,比京城那些只會遛鳥鬥蛐蛐的廢物強多了!」
這話說得直白,引得幾位貴女掩口而笑。
李墨站起身,接過酒杯:「郡主過譽。」
「不過譽!」趙雨萱搖頭,身子晃了晃,險些跌倒。李墨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他的手觸到她手臂時,她微微一顫,卻沒有掙開,反而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桃花眼近在咫尺,水光瀲灧,帶著酒後的迷離。她的嘴唇紅潤潤的,微微張開,似乎想說甚麼。
就在這時——
轟隆隆!
一陣沈悶的巨響從地底傳來,整個水榭劇烈搖晃!
「啊——!」幾位貴女尖叫起來,酒杯落地,桌椅傾倒。
李墨迅速穩住身形,一把將趙雨萱護在身後。又是幾聲巨響,地面震動得更厲害了。水榭的柱子發出刺耳的嘎吱聲,梁上的塵土簌簌落下。
「地震了!」有人尖叫。
「快跑!」
貴女們亂成一團,朝門口衝去。可地面晃動得太厲害,她們跌跌撞撞,根本站不穩。
轟隆——!
更劇烈的震動襲來。水榭的承重柱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整個建築開始傾斜。
李墨抬眼,看見頭頂的橫梁正在鬆動。
「小心!」
他一把抓住身旁的洛青顏,另一隻手護著趙雨萱,朝水榭角落衝去。那裡有一根粗大的立柱,相對安全。
剛衝到角落,轟然巨響——水榭的屋頂塌了!
碎石、木梁、瓦片傾瀉而下,塵土漫天。李墨將兩人護在身下,用自己的背擋住砸落的雜物。
也不知過了多久,震動終於停了。
四週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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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動了動,身上壓著不少碎石和斷木,但並不重——水榭的屋頂是輕質的,塌下來時被幾根斷梁撐住了,形成了一個狹窄的三角空間。
「唔……」懷裡傳來一聲呻吟。
是趙雨萱。她被李墨護在身下,沒有受傷,只是被嚇壞了,渾身發抖。
另一邊,洛青顏也醒了過來,輕聲呻吟。
「你們怎麼樣?」李墨問。
「我……我沒事……」洛青顏的聲音發抖,「就是……腿被壓住了……」
李墨摸索著,摸到她的腿。壓在她腿上的是一根不算太粗的斷木,他用力推開,洛青顏輕呼一聲,抽出了腿。
「能動嗎?」
「能……能……」
三人擠在這狹小的空間里,四週一片漆黑,只有頭頂縫隙里透進一絲微光。
趙雨萱忽然哭了起來。
「我們……我們會死在這裡嗎?」她抓著李墨的衣袖,聲音顫抖,「我不想死……我還不想死……」
洛青顏沒有說話,但李墨能感覺到她的手也在發抖。
他沈默片刻,忽然笑了。
「死不了。」他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平靜得讓人心安,「這點塌方,還壓不死我。等天亮,自然會有人來救。」
「真的嗎?」趙雨萱抬起淚眼。
「真的。」李墨伸手,在黑暗中抹去她臉上的淚,「郡主別怕。」
趙雨萱抓著他的手,不肯松開。
黑暗中,時間變得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頭頂那絲微光徹底消失了——天黑了,或者被更多的落石堵住了。四周伸手不見五指,只有三人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趙雨萱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李伯爺……」
「嗯?」
「我……我跟你說個事。」
「郡主請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