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青州夜雨
青州宋氏祠堂,燭火通明。
檀香裊裊,祖宗牌位在昏黃光影中肅穆排列。
堂下坐著七八位族老,為首的宋明德——宋清雅的大伯,正捻著山羊胡,眼皮耷拉,目光卻在李墨身上來回掃視,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輕蔑。
「清雅姪女,」宋明德咳嗽一聲,聲音乾澀,「你父親走得早,留下偌大家業。你一個女子,這些年撐著宋家布莊,著實不易。」
宋清雅站在祠堂中央,一身素白孝服,脊背挺直:「有勞大伯掛心。布莊有相公幫襯,如今已與靖南王府、江南沈家都有合作,經營尚可。」
「相公?」宋明德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李墨身上,嗤笑一聲,「就是這位……李墨?入贅的女婿?」
話中帶刺,堂中幾位族老也跟著低聲議論,目光各異。
李墨坐在下首,神色平靜,徬彿沒聽出話里的嘲諷,只端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
宋明德見他不接話,心中更是不悅,乾脆挑明瞭說:「清雅啊,不是大伯多嘴。宋家祖訓,家業傳男不傳女。你父親那一支,如今沒有男丁。按規矩,這宋家的產業,理應由族中男丁接管。你一個外嫁女——哦,是招贅,但終究是女子掌家,名不正言不順。」
宋清雅臉色微白,手指捏緊了衣袖。
蘇婉坐在一旁,聞言欲言又止,眼中滿是憂慮。宋清荷更是嚇得往母親身邊縮了縮。
李墨放下茶盞,瓷底與木桌輕碰,發出清脆一聲響。
聲音不大,卻讓祠堂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他。
「大伯,」李墨抬眼,目光平靜無波,「您說的規矩,是宋家未分家時的規矩。」
宋明德眉頭一皺:「你甚麼意思?」
「意思很簡單。」李墨站起身,緩步走到祠堂中央,與宋清雅並肩而立,「岳父生前,早已將江寧的布莊、田產、宅院,白紙黑字過到了清雅名下。從律法上講,這些產業與青州宋氏本家,已無瓜葛。」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的契書,展開,上面蓋著官府紅印,字跡清晰。
「這是當年過戶的憑證,大伯若不信,可請族中通曉律法的長輩驗看。」李墨將契書遞向宋明德,語氣依舊平淡,「清雅念及同宗之情,每年回來掃墓,供奉香火,是情分。但這情分,不是本分。」
宋明德接過契書,匆匆掃了幾眼,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確實知道有這麼回事,當年宋明遠病重時悄悄辦的,他得知後已晚,一直心有不甘。
本以為宋清雅一個女子好拿捏,沒想到這贅婿如此強硬。
「你……你這是要分裂宗族!」宋明德將契書摔在桌上,氣得鬍子發抖。
「不是分裂。」李墨收回契書,仔細折好,放回袖中,「是早已分家。岳父英明,早早為清雅打算。如今我們回來,是祭奠先人,不是來聽各位安排我們自家產業的。」
他環視一周,目光掃過每一位族老,最後定格在宋明德臉上:「今日話已說明。祭奠已畢,我們明日便啓程回江寧。日後,青州宋氏是青州宋氏,江寧宋家是江寧宋家。井水不犯河水。」
說完,他拉起宋清雅的手,對蘇婉和宋清荷微微頷首:「母親,清荷,我們走。」
四人轉身,在眾族老驚愕、憤怒、複雜的目光中,徑直走出祠堂。
門外夜風凜冽,捲起落葉。
宋清雅握緊李墨的手,掌心冰涼,低聲道:「相公,這樣……會不會太絕了?」
「不絕,後患無窮。」李墨語氣冷靜,「你這位大伯,眼裡只有利益。」
蘇婉輕嘆一聲,沒說甚麼。宋清荷小聲道:「姐夫……大伯他們臉色好可怕……」
「不怕。」李墨拍了拍她的頭,「有我在。」
當晚,宿在青州城內的客棧。
宋清雅輾轉難眠,李墨將她攬入懷中,低聲道:「睡吧,明日一早我們就走。影月影雪在暗中警戒,沒事。」
宋清雅這才安心些,漸漸睡去。
李墨卻睜著眼,望著帳頂。
腦中系統界面悄然浮現:【催眠累積次數:165/165】【深度暗示可用:55次】。
今日祠堂之上,他並未使用催眠。
這些族老雖麻煩,但還不配他用寶貴的能力。
真正的麻煩,恐怕在後面。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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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馬車駛出青州城,上了回江寧的官道。
行至一處名為「落鷹澗」的險要山路時,異變陡生!
兩旁山崖上,突然滾下數十塊巨石,轟然砸在官道上,將前後路堵死!
「有埋伏!」影月厲喝一聲,與影雪同時拔劍,護在馬車兩側。
馬車內,宋清雅、蘇婉、宋清荷嚇得臉色煞白。李墨掀開車簾,只見前後山路已被亂石封堵,兩側崖壁陡峭,正是絕佳的伏擊地點。
「嗖嗖嗖——!」
破空聲響起,數十支利箭從兩側山林中激射而出,直撲馬車!
影月影雪揮劍格擋,劍光如幕,將射向馬車的箭矢盡數擊落。但箭矢密集,更有幾支穿透車壁,釘入車內,離宋清荷僅半尺之遙。
「啊!」宋清荷尖叫一聲,撲進蘇婉懷裡。
李墨眼神驟冷。對方這是要下死手。他掀開車簾,目光掃過兩側山林,隱約可見人影綽綽,不下二十人,都是黑衣蒙面,手持刀弓。
影月急聲道:「主人,對方人多,地形不利,硬拼恐難護女眷周全!」
李墨頷首。
他正要凝聚精神力,啓動催眠——雖然距離稍遠,目標分散,效果會大打折扣,但以他如今的累積次數,強行覆蓋這片區域,製造混亂,應該可行。
就在他即將發動能力的剎那——
「咻!咻!咻!」
數道細微卻尖銳的破空聲,自後方高處傳來!
那不是箭矢的聲音,是更輕、更快的……飛刀!
七八道銀光如流星划過,精准無比地沒入兩側山林。隨即傳來數聲悶哼和重物倒地聲!
李墨猛地回頭。
只見後方崖頂一塊凸出的岩石上,立著一個靛藍色的身影。晨光勾勒出她豐滿傲人的曲線,長髮在風中飛揚,腰間剩餘的柳葉刀泛著寒光。
是風四娘!
她目光冷冽,手一揚,又是數把飛刀射出。這一次,飛刀不是直線,而是划出詭異的弧線,繞過樹木岩石,精准地鑽入黑衣人藏身之處。
「呃啊——!」
慘叫連連,埋伏的黑衣人瞬間倒下一片。
剩餘的匪徒大駭,有人喊道:「是‘追風刀’!風四娘!撤!」
然而已經晚了。
風四娘從崖頂一躍而下,身姿輕盈如燕,落地時甚至沒有驚起多少塵土。
她腰間僅剩的三把柳葉刀同時出鞘,在手中化作三道銀色旋風,撲入殘存的黑衣人中。
刀光過處,血花綻放。
她的刀法狠辣、簡潔、高效,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每一刀都直奔要害。這些尋常匪徒在她面前,如同待宰羔羊。
不到半盞茶功夫,二十餘名黑衣匪徒,盡數斃命。
風四娘收刀,刀身不沾血。她走到一個尚未斷氣的匪徒面前,腳尖踢開他的蒙面巾,露出一張驚恐的臉。
「誰指使的?」她聲音冰冷。
那匪徒顫抖著:「是……是宋家大老爺……宋明德……出五百兩,要……要李墨和那幾個女人的命……」
風四娘眼中寒光一閃,腳下一用力,了結了此人。
她這才轉身,看向馬車。
李墨已下車,站在馬車前,看著她。
四目相對。
風四娘的目光落在他臉上,複雜難明。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最終卻只是淡淡道:「路清了,你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