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死亡之影
「呃──!」
男人沒有扣動扳機,而是橫向躍步避開了竹槍。
若是他不躲閃直接開槍,我固然會中彈,但他也會被竹槍貫穿——屆時雙方都將遭受致命傷。
男人把自保看得比殺我更重要。
這讓我搶得了先機。
-哐!
我投擲的竹槍深深扎入後方樹幹。
躲過竹槍的男人再度舉槍瞄准我。
「這狗雜種!」
但此時我已欺近他身前。
全身血液奔湧沸騰。
後頸汗毛倒竪,冷汗浸透脊背。
有人真心實意要取我性命。
超現實的現實正強行降臨。
這與對抗野獸截然不同。
人類的惡意。
那是比野獸純粹的本能更加污穢黏膩的存在。
-鐺──!
槍聲再度撕裂鼓膜。
但這發子彈卻射向了天空——因為我已將他的手腕反擰上抬。
「咳……!」
熟悉的硝煙味。汗酸味。還有腐臭。
比平日敏銳數倍的感官正貪婪吞噬著周遭信息。
我忽然明白了。
這傢伙獲取手槍的途徑。
「呃……咳啊!」
-咚。
一扭手腕,男子慘叫著松開了手槍。
我一邊將哇哇亂叫的男子的手臂反扭到背後,同時伸腿將他絆倒在地。
-哐。
摔倒時用手肘將男子的手臂和背部碾碎。
加上兩人份的體重,衝擊力應該不小。
「嘎啊啊!」
男子發出摻雜慘叫的喘息。
即便在那一刻,我腦海裡仍被各種雜念攪得一團亂。
──要殺了他嗎
該怎麼做
用拳頭還是用石頭砸
奪走武器後殺人會被認定為正當防衛嗎
二十多年作為正常人生活而來的'常識'讓我瞬間猶豫了。
……不。現在不是糾結這種問題的時候。
此刻這裡既沒有法律也沒有警察。就算留活口逮捕他,也沒有地方可以關押。同理,就算我犯罪也不會受到懲罰。
而且這個男人射中了承弼,還企圖射殺我。不能讓他活著。
當我在心中得出這個結論,正要伸手去抓石塊時——
-嚓。
突然從側面傳來腳步聲。
在場的並非只有我和這個男人。
還有男人的女兒。
-嚓。
她又朝這邊邁近一步,
撿起了掉落在地的手槍。
寒意襲來。
她的手腕還綁著繩索。
但這樣並不妨礙開槍。
「對、對了!妍珠!開槍!斃了這混蛋!」
男子用沙啞的嗓音喊道。
那聲音中充滿了希望。
雖然一時大意被奪去了優勢 但似乎出現了逆轉的手段。
槍口正朝向這邊。
她的表情如人偶般毫無波動。
完全無法想象她腦海裡究竟在思考甚麼。
「啊。」
只要抓住與男人手腕相連的繩子 至少能阻止女兒開槍。
但我沒有那麼做。
因為那個槍口指向的並不是我。
-哐啷──!
噗。某種爆裂的衝擊通過男人的身體傳遞到我這裡。
能感受到原本激烈抵抗的男人身體瞬間失去了力氣。
女兒射殺的不是我 而是自己的父親。
男人的額頭上開了個黑黢黢的窟窿。
並沒有像電影里演的那樣頭顱炸裂。
只是男人瞪大著雙眼 眼球幾乎要迸出眼眶。
弒父的女兒轉動了槍口。
這次也不是我。
她神情空洞地將槍口抵在了自己的太陽穴上。
「等、等等──」
再一次。
若是拉動繩索 或許就能救下這個女人。
但我沒有那麼做。
救下這個女人和任其死去。
究竟哪種選擇對我更有利 我正為此而苦惱。
-哐啷──!
女人的身體輕飄飄地飛起又墜落。
最終像被丟棄的人體模特般隨意癱倒在地。
「呃……!」
與被自己殺死的父親一樣 瞪大著雙眼。
那雙死去的眼睛徬彿在怨恨著我。
我也失去了理智。
一切都發生得太過突然,太多事情接踵而至。
在我眼前就有兩個人死去。我也差點喪命。
寒冷。徬彿急速流動的血液在瞬間凝固。
現在我最該做的事情是──
"承弼啊!"
是啊。承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