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為了不留遺憾
沒錯。
這不是逃避就能躲開的話題。
因為這關係到性命攸關的問題。
必須把話一次說清楚。
我端正了坐姿。
「母親。」
「呃,嗯?」
神情緊張的母親。
無論我答應還是拒絕,母親都會受傷。
但這件事必須有個結論。
我下定決心開口道。
「我認為我們現在的狀況正在被轉播到某處。」
「轉播……是說像網絡直播那樣嗎?」
「是的。就算不是那樣,也可能是科學家觀察實驗用老鼠的情況。總之肯定有人在監視我們。」
聽到被監視的話,母親下意識環顧四周。
當然周圍沒有攝像頭。既然能建造這種裝置,就算沒有攝像頭也能監視一切吧。
「所以我思考過。把我們帶到這裡的某人究竟有甚麼目的。」
點頭的母親雙手緊握,像是在強忍恐懼。
「將幸存者逼入絕境。即便如此仍留有逃生出口。但如果那個逃生出口是違背人倫到令人無法接受的行為,人類會如何行動?是優先生存,還是堅守作為人的尊嚴到最後──」
這些都只是我的假設。
但若非如此就無法解釋。總不可能是單純想觀看母子亂倫吧。
「說實話,我不想按他們誘導的方向行動。我要把他們建造的這個實驗場全部摧毀,狠狠給他們一記耳光。」
那群渾蛋想要的,是看到屈服於威脅的我和母親一起墮落吧。
但我可沒打算成為供人取樂的小丑。
這算是從父親那裡遺傳的反骨精神吧。比起其他,我絕不願意按他們想要的步調行動。
母親聽完我的話深深點頭。
「……昌宰的想法我明白了。那這次能聽聽媽媽的想法嗎?」
「好的。您請說。」
這讓我感到意外。
母親很少會對我表達自己的意見。
另一方面,我也好奇母親特意要說的到底是甚麼。
「媽媽並不關心那些監視我們的人想要甚麼。媽媽在意的只有昌宰和我,我們兩個人。」
母親這樣開始了話題。
或許母親的反應才是正常的。在這種生死攸關的情況下,關注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觀察者的我或許才是奇怪的那個。
「媽媽認為如果有安全的路就一定要選。不想再看到昌宰受傷了。」
「但是媽媽。」
「昌宰知道魯本斯的《西蒙與佩羅》這幅畫嗎?」
「……不知道。」
母親打斷正要開口的我,突然說起了看似無關的話題。
魯本斯這位畫家的名字我聽說過,但畫作標題卻是第一次聽說。
「西蒙因犯罪被處以飢餓刑。所謂飢餓刑就是把罪人關進牢房直到餓死的刑罰。西蒙的女兒佩羅每天來探監,但無法帶食物進牢房。於是佩羅為了不讓父親餓死,用自己的乳汁代替食物餵養西蒙。就在監獄外獄卒們的圍觀之下。」
我大概明白母親想說甚麼了。
從某種角度看,這和我們現在的處境有些相似。
為了救父親而哺乳的女兒。這究竟是符合人倫,還是違背人倫?
「昌宰怎麼看待這個故事?給父親餵奶的女兒真的做了違背人倫的事嗎?」
「那個……」
「媽媽想說,如果昌宰處在西蒙那樣的境地,媽媽也會像佩羅那樣做。只要能有一絲讓昌宰活下去的可能性,無論甚麼方法,媽媽都會選擇那條路。」
母親緊緊抓住我的手。
那只手在微微顫抖。
「這次僥倖平安無事,但下次呢?如果出現的不是鬣狗而是老虎或獅子呢?如果出現比這更危險的動物該怎麼辦?」
「媽媽……」
「媽媽害怕。怕昌宰會出事。怕你又那樣受傷,怕你會死掉。」
我連'我沒事所以別擔心'這樣的客套話都說不出口。
即使下次再和鬣狗戰鬥,也不能保證能全身而退。
用遊戲來比喻的話,鬣狗不過是史萊姆或哥布林之類的新手怪物。往後出現比它更危險的東西也不足為奇。
而且最重要的是,還有其他幸存者的問題。
如果有抱著傷害他人目的而來的幸存者,那將是比不會說話的野獸危險得多的存在。
「而且昌宰啊。這是媽媽的想法,我覺得那些人圖謀的不只是那種事。」
「……是嗎?」
「通常遇到這種情況都會像昌宰一樣產生逆反心理吧?畢竟沒人願意和家人做那種事。」
這樣嗎?難道想做的我才是奇怪的嗎?
「所以一開始都會忍著不做,等到家人中有一方死後才後悔。'早知道會這樣還不如當初那樣做了'。」
母親的話如利刃般刺入我的胸膛。
因為這番話徬彿在描繪我現在的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