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與母親在無人島(1)
「哈啊~」
雖是盛夏時節,但最前線凌晨的冷冽空氣卻讓呼出的氣息破碎成一片雪白。
正呆呆望著空中消散的白霧時,一同值勤的後輩兵搭話了:
「姜昌宰上兵。您在想甚麼呢?」
「想家人。」
共同執勤的後輩是韓承弼一兵。
雖然狂妄自大,但至少不是廢物。
我倒覺得這樣挺有意思。
「您稍微眯會兒吧。我會好好盯著的。」
「呵。我憑甚麼信你?」
「不是的。我能盯好的。」
「放屁。」
沈默再度降臨。
暫時只能聽到蛙鳴聲。
「說到家人,突然想起來。姜昌宰上兵的母親,是位大美人吧?」
「啊~」
前些日子母親突然毫無預兆地來部隊了。
按中隊長指示倒是見了面,但說實話這種突然造訪確實讓人為難。當然要是提前說要來,我肯定會阻止的。
那群傢伙像狗崽子似的一窩蜂湧過來,不知道在看甚麼熱鬧。
仔細想想,韓承弼這崽子也是當時湊熱鬧的圍觀者之一。
哈,這崽子真他媽欠抽。又不好真的揍他。
我當上等兵那會兒啊──
「真羨慕您。能有這麼年輕的母親。」
「羨慕個屁崽子。母親年輕關你屌事?」
「但正因為年輕才能陪伴您更久啊。我母親早就過世了。」
「哈~這崽子。你他媽故意找茬是吧?」
承弼雖然是個逗比,但偶爾也會冷不丁把氣氛搞僵。
又不好真的動手揍他。
我洩憤似的用軍靴踢著地面,裝作漫不經心地嘟囔:
「我親媽也走了。十歲那年。」
「啊?真的假的?」
「是啊蠢貨。那個年輕阿姨是我繼母。滿意了?」
「哇!年輕繼母不是更讓人羨慕嗎!」
「你小子說甚麼?真想死是不是?」
暗戳戳的罵娘梗讓我用手掌啪啪拍打承弼的防彈背心。
承弼這崽子不知吃錯甚麼藥,挨著打還在哧哧傻笑。
媽的,打得我手疼。
「啊~好想每天都和姜昌宰上兵一起執勤。」
「這崽子真他媽瘋了。求你別再說這麼瘮人的話行嗎?」
「我是認真的。和您搭檔時間過得快又開心不是嗎?」
「快個屌。才他媽不到一小時。」
離換崗還有三十多分鐘。
而且就算換崗也休息不了。回營房又要開始日常訓練了。
啊啊啊!好想逃兵役!操!
「姜昌宰上兵是我軍旅生涯的榜樣。」
「突然發甚麼神經?吃錯藥了?要吐了兄弟。」
「真心話。受後輩敬仰,被前輩認可。我這輩子的願望就是活成姜昌宰上兵這樣。」
後脖頸沒來由地泛起一陣刺癢。
「你舔得再勤我媽也不會給你介紹的。」
「哈哈,不是那個意思啦。」
承弼撓著後腦勺,‘啊!’地裝作突然想起來似的說道。
「別這樣嘛姜昌宰上兵,乾脆和我們家結親家怎麼樣?」
「啥?這崽子他媽真的──」
「不是!不不不!不是那個意思!」
就算軍隊再怎麼亂套,哪個後輩敢對前輩的母親下手?
見這越線的玩笑我抄起步槍,承弼嚇得連連擺手。
他在作戰服上衣口袋摸索半天,掏出一張邊角磨損的照片。
居然是膠卷照片。這年頭還有這麼復古的玩意兒。
「其實我有個長得很像我的妹妹,要看照片嗎?」
「你妹妹我都看十一次了。韓承熙。名字都他娘記住了。」
「呃,真的嗎?姜昌宰上兵,您其實一直挺感興趣吧?」
「誰他媽想記?要這麼算運輸隊那頭黃牛我也能記住。」
承弼這崽子聽到妹妹名字就傻樂。
見縫插針就要提他那個寶貝妹妹韓承熙。
單看照片倒也不是不能誇句漂亮。
笑容甜美的清純系美人。聽說她身體不好,倒顯出幾分病弱美少女的氣質。
不過八成是這操蛋軍營待久了產生的錯覺。待久了連隔壁中隊那個黃瓜肚臍女小隊長都看著眉清目秀。
「雖然是我妹妹,但長得漂亮性格又好。現在這種姑娘可不多見了。」
「承弼啊。你看我像伺候病人過日子的主嗎?」
「朋友們在大學享受校園生活時,我家承熙只能躺在醫院裡。姜昌宰上兵不覺得她可憐嗎?」
「可憐個屁,別人享受校園生活時老子在軍營坐牢的人生才他媽可憐。」
承弼妹妹的悲慘故事不知聽了幾百遍。
從小體弱的承熙在承弼入伍後突然病倒。好不容易做了心臟移植手術,之後就一直住院治療。
「哎,您就認真考慮一次嘛。」
「哈~承弼啊,你捨得把這麼漂亮乖巧的妹妹介紹給我這種垃圾?」
「姜昌宰上兵。我不是隨便跟人說這話的。因為信任您才開這個口。」
順便也能讓我軍旅生涯好過點。
承弼這小子說著說著自己害臊了,又補了句沒正經的玩笑。
我噗嗤笑了出來。
"啊 行行。別說屁話了,我要睡會兒,換班的人來了叫醒我。"
"哎。"
"哎?"
"咳咳。不是的。"
得益於長期的軍旅生活,我連站著睡覺的本領都學會了。特別是像現在這樣極度疲憊的哨兵執勤時,只要把腦袋往牆上一靠就能睡著。
而且這種時候重要的不是容易入睡,而是容易驚醒。
向來對動靜敏感的我,就算值班軍官匍匐著偷偷接近,也有信心能察覺並醒過來。
"呼啊——"
就這樣我把承弼那小子安排放哨,自己靠在哨所角落里。
現在到下一班崗來換崗之前,就讓我去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