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自願的獻身

林淵的指尖在表格邊緣微微發白，卻始終沒有鬆手，也沒有開口。

他只是沈默著。

長久的、沈重的沈默。

林晚星靠在他身側，感覺到父親手臂的細微顫抖。

她輕輕把臉貼上父親的肩膀，小聲卻堅定地呢喃：「爸爸……如果您想……晚星……願意的……」

張校長依舊笑著，目光卻像鈎子一樣，牢牢釘在林晚星微微發紅的臉頰和胸前的金色徽章上，等待著林淵的決定。

整個教室，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林淵那張沈默卻越來越陰沈的臉上。

林淵盯指尖不知不覺用力到發白。

他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遲疑。

明明這是一個天大的機會。

一旦晚星在全校展示儀式上完成第六和第七件事，並通過公開檢驗，她將成為本屆最耀眼的「血脈榮耀容器」。

他的名字會出現在最高議會的表彰名單里，血脈監察官的晉升通道會徹底打開，家族補貼、住房配給、社會地位……一切都會水漲船高。

這本該是他夢寐以求的榮耀。

可胸口卻像壓了一塊沈甸甸的石頭，讓他遲遲無法下筆。

林晚星站在父親身側，深紫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困惑。

她輕輕咬住下唇，看著父親緊繃的下頜和微微顫抖的手指，心裡忽然湧起一股酸澀的疼。

爸爸……為甚麼……遲疑了呢？

昨天我被那麼多老師檢驗的時候，您雖然沒說話，可我感覺您是高興的啊……現在有這麼大的榮譽，為甚麼……您卻……

她深吸一口氣，沒有再等父親開口。

林晚星主動向前一步，伸出纖細白嫩的手，輕輕握住了張校長那只肉乎乎、略帶汗意的手掌。

她抬起頭，聲音雖帶著一絲顫抖，卻無比清晰、堅定：「張校長，我願意參加展示儀式。第六件事和第七件事，我會和爸爸一起，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認真完成。您可以隨時對我進行檢驗……無論用甚麼方式，我都會努力達到標準，絕不會讓學校和爸爸失望。」

教室里瞬間響起一片細微的吸氣聲。

蘇曼曼的眼睛亮了起來，白清清卻死死咬住嘴唇，眼鏡後面的目光滿是心疼。

張校長顯然沒想到林晚星會如此主動，他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綻開滿意到近乎貪婪的笑容。

那只肥厚的手掌反過來輕輕拍了拍林晚星的頭頂，像在撫摸一件珍貴的藝術品，聲音溫和卻帶著長輩的慈祥：「晚星啊……真是懂事的好孩子。你這份主動和覺悟，正是我們聖女學院最推崇的品質。放心，校長會親自把關的。你這麼乖巧，父親一定會為你感到非常、非常驕傲的。」

林晚星被校長摸著頭，耳尖迅速染上薄薄的粉紅。

她卻沒有躲閃，只是乖乖點頭，聲音軟軟的，卻帶著不容動搖的決心：「嗯……我會讓爸爸驕傲的。」

說完，她輕輕掙開校長的手，轉身面向林淵。

她踮起腳尖，雙手輕輕抱住父親的手臂，把臉貼在他結實的胸膛上，聲音低低的，只有父女兩人能聽見，卻又足夠讓張校長和楊蜜導師聽得清清楚楚：「爸爸……晚星會加油的。不管要做甚麼……我都會做到最好。您……會為我驕傲的，對嗎？」

林淵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低頭，看著女兒深紫色瞳孔里那近乎虔誠的依賴與渴望，看著她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的睫毛，看著她胸前那枚象徵「已婚女兒」的金色徽章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榮譽、聲譽、地位、家族的榮耀……

所有這些詞語像潮水一樣湧上心頭。

他張了張嘴，想說「晚星，我們不參加了」，可話到嘴邊，卻被那股多年來被規則和教育深深植入的「父親責任感」死死壓了回去。

最終，林淵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伸出手，輕輕撫過女兒的黑長直發，指尖在她的發絲間微微停頓，像在做最後的掙扎。

然後，他低下頭，在報名表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林淵

筆尖落在紙上的那一刻，發出了極輕的「沙」的一聲。

張校長立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肥厚的手掌再次拍了拍林晚星的肩膀，聲音洪亮而滿意：「好！不愧是林監察官的女兒！儀式的時間定在下個月15號，到時候我會親自監督晚星的準備工作。林監察官，您就等著為女兒驕傲吧。」

楊蜜導師也適時鼓掌，聲音甜美卻帶著儀式般的莊嚴：「同學們，讓我們再次為林晚星鼓掌！她即將代表我們高三A班，登上全校最高的榮耀舞台！」

掌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熱烈。

林晚星靠在父親懷裡，感受著那熟悉又溫暖的胸膛，卻忽然覺得父親的心跳比平時快了許多。

她輕輕蹭了蹭父親的胸口，小聲呢喃：「爸爸……謝謝您……晚星……真的會努力的……」

林淵沒有說話。

他只是緊緊攬著女兒的腰，手臂用力到幾乎要把她揉進身體里。

他的目光落在已經簽好的報名表上，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可眼底卻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正視的、複雜而沈重的暗色。

許久，林晚星深吸一口氣，忽然從林淵的臂彎中輕輕掙脫，站直身體，轉身面對張校長。

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集在她身上。

她臉頰帶著薄薄的粉紅，卻沒有一絲退縮，聲音雖輕，卻清晰而堅定地響起：「張校長……請現在就開始檢驗我的資格吧。我不想讓爸爸再等，也不想讓學校為我浪費時間。第六件事和第七件事的展示，我會全力以赴……現在，就請您親自檢驗我是否真正合格。」

全班瞬間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