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大哥,你說怎麼辦吧?」
「依我看,寧可錯殺一千,也不放過一個。」
「是啊,盡早下手,必須在老爺子知道前把那個小野種處理掉。」
「我同意二哥的意見,絕不能讓他活著,更不能讓老爺子知道他的存在。」
裝修豪華的房間內,三男一女分別圍繞著一張黃花梨茶几坐著。
落地玻璃床被寬大暗金色帷幕完全遮住,不漏進一絲亮光。
房間里很黑,唯一的光源是茶几中央放著的一台投影儀。
彩色的光影投在白色的牆壁上,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出現在上面。
而房間內的三男一女,無不用著憎恨又帶著恐懼的目光看向牆上的影像。
太像了,太像了,與二十三年前那個被粉身碎骨的男人幾乎一模一樣,還是差不多的年紀。
據當年中間人傳回來的話,那個被他們四兄妹蔑稱為野種的男人在生命的最後關頭,奮力死戰,為妻子和兒子的逃生奪得了時間,身中數槍,還反殺了三名殺手。
所以,當自詡為易家唯一合法繼承人的四兄妹看到眼前男人的影像資料時,無不惶恐。
他們知道那個男人的手段和性格,他是整個易氏家族中最像老爺子的人,是老爺子最喜歡也是最痛恨的繼承人。
如果影像上的年輕男人是他的兒子,那就是當初老爺子最喜歡的嫡長孫,無疑是對他們如今的地位和權力,以及擁有的財富的極大威脅。
當初派出殺手除掉男人一家,老爺子也有份,可四兄妹心裡清楚,老爺子最喜歡的還是他從山溝溝裡帶回來的野種,曾經他們連一口大哥都不叫的男人。
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這個叫陸齊的男人活著。無論他是不是易展恆的兒子,無論他知不知道易家的往事。
坐在中間的中年男人深吸了一口雪茄,眼神陰惻惻地看著強上的影像,呼出一口氣,開口道:「該殺就殺,不能留有遺患。不過,要做得天衣無縫,就算沒弄成,也不能查到我們頭上。現在不比以前了,以我們的權力要除掉一個人很簡單,但意外誰也保不准。畢竟外公去世後,人走茶涼。老媽走了十多年,老爺子對我們兄妹幾個都不看好。所以,這件事不能太急,求穩。最好找到霍靖姝,一起除掉。」
「好,我同意大哥的意見。那野種當年害我不能生育,我現在就要斬草除根,最好把他的女人找出來,一遍一遍的輪。」
一個身形偏瘦,穿著一身高檔衣物也掩飾不住其猥瑣氣息的男人咬牙切齒,兩只手狠狠抓著沙發扶手。
「我也同意。」
「我聽大家的。」
魔都滬城,來自西伯利亞的冷空氣遇上南方的濕潤氣團,化作連日來的冷雨。
易家老宅,外表看上去有些年頭,相比其他新式豪宅,造型比較老式。
但在滬城寸土寸金的黃金地帶,一座佔地兩千多平方米的府邸,主要顯示其主人的財富實力。
淅淅瀝瀝的冷雨滴落在瀝青路上,迸濺成一朵朵小小的水花,晶瑩的花瓣一閃而過,在重力的作用下又落回水流中。
一輛銀灰色賓利飛馳跟在一輛黑色勞斯萊斯之後,勻速駛向易家老宅的大門。
穿著西裝的門衛立刻打開大門,恭恭敬敬地站在兩旁,迎接豪宅主人的到來。
車子開到大門前,司機立刻停車熄火,走到後排拉開車門,撐起黑色雨傘。
稍頃,一個年逾七旬的老者下了車,站在傘下,卻不急著走進大門,而是看向賓利車上下來幾人。
一對夫妻,男人西裝革履,氣質儒雅溫和,四十歲左右。
女人穿著黑色大衣,踩著一雙黑色中跟皮靴。
看上去三十多歲,不僅漂亮有氣質,還極富少婦的韻味。
夫妻倆身旁,是他們的一對兒女,十六七歲的年紀。
「外公。」
「我要和外公一起。」
兩個孩子才下車,便笑著跑到老者身邊,一左一右輓著他的手。
「好好,外公帶你們一起回家。」
後面的夫妻倆相視一笑,男人主動牽著女人的手一前一後跟著走進大門。
飯畢,兩個孩子在雨後的花園裡遊玩。二樓的書房,老者站在窗前,抬頭看向外面的天空。
易文遠,七十三歲,易氏集團的開創者。
身為一個萬億財團的掌門人,他有著非凡的商業能力和掌控人員的手段。
即便年過七旬,目光依舊敏銳。
身後的少婦一直以來都懼怕父親的威嚴,此刻卻鼓起勇氣,冒著觸怒虎須後果,不顧丈夫的眼神示意,徑直走到父親身後。
易蔓玲,易文遠的第六個孩子,生母是他公司曾經的秘書。直到十歲時母親車禍身亡,才被易文員派長子易展恆將她接到易家。
「蔓玲,有甚麼話就說吧。」易文遠開口道。
易蔓玲回頭看了眼神色緊張的丈夫,咬了咬牙,問道:「爸,告訴我,當年大哥一家出事真的只是意外?為甚麼,為甚麼只有大哥的屍體,大嫂和麟齊的呢,難道他們真的不再世上了嗎?」
易文遠閉上眼睛,眉目微動,內心徬佛經歷著不堪回首的痛苦。
「當年的調查報告不是也給你看過了嗎?」他說,「你大哥一家遇到搶劫犯。全家被殺,屍體和車子被焚燒後推進江中。因為你大哥打死了幾名劫匪,被他們分屍洩恨,只留下一顆頭顱。」
「不。」易蔓玲眼眶濕潤,「我記得大哥離開上海之前告訴我,他會帶著大嫂和麟齊坐私人飛機前往香港。為甚麼大哥離開當天,他的私人飛機就出現火災。當天下午,一家人就遭遇劫匪?爸,你難道不覺得大哥一家的死是一場陰謀嗎?如果讓真凶逍遙法外,怎麼對得起大哥的在天之靈。」
「夠了。」易文遠的聲音不怒自威,他努力平緩自己的語氣,「展恆的死,我也很痛惜。他是我最愛的兒子,是易氏集團的接班人。他的能力遠在你那幾個平庸的哥哥之上。如果他還活著,我也用不著為易氏集團現在的狀況而焦頭爛額,七十多歲了還忙得不可開交。可再糾結當年的事又有甚麼用,你大哥一家不會復活。當初殺害你大哥一家的劫匪,被我托關係,整個團伙被抓,就連賣給他們槍支的槍販子也被判死刑。也算是對展恆一家在天之靈的慰藉。」
「不,爸你錯了。我找到了大哥的兒子,他和大哥那麼像,年輕有為,一定就是當年的小齊。」
易蔓玲沒有把心裡的話說出來。
她看著父親的側臉,留下失望的淚水,她一直在猜測,眼前的父親始終在掩蓋曾經的慘案,甚至閉口不談。
他會不會就是當初謀劃害死大哥一家的元兇?
如果他的確是元兇之一,自己又該怎麼辦?
自己雖然有丈夫的支持,真的能為大哥復仇嗎?
「爸,你知道大哥是易家唯一把我當親妹妹對待的人。我來易家時才十歲,出來您,只有他在照顧我。大嫂對我也很好。無論如何,我都不想他們承受冤屈死去。」
易蔓玲想起曾經對她呵護備至的大哥大嫂,一時悲從中來,淚水湧出眼眶。
易文遠看了眼哭泣的女兒,又轉過身,「你認為你二哥他們才是害死你大哥一家的元兇?」
「我……」
「好了。」中年男人走到妻子身邊,一把拉住她的手,「爸年紀大了,讓他好好休息。」
「靖辭,你先帶蔓玲出去冷靜一下,好好勸她,不要一整天胡思亂想。」易文遠說。
「爸,我知道。」霍靖辭拉著妻子走出岳父的書房,溫柔地撫摸著她的肩旁,輕聲安慰。
「靖辭。」易蔓玲看著為她擦拭淚痕的丈夫,眼神極盡溫柔和疼愛。
霍靖辭微笑著,把妻子摟入懷中,「親愛的,你放心,無論如何,我都會支持你。大嫂也是我的姐姐,我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她一家慘死。」
「嗯。」
夫妻倆牽著手,如同少年時熱戀的樣子,一起走出老宅,叫上在花園裡的兒女上車回家。
中塘村種植園。
臨近跨年,學校放了三天元旦假期。
顧湘雨拿著小魚桿,提著粉色小水桶,開開心心地跟著下班的韓安銘,騎在電瓶車後座上,準備去魚塘釣魚。
可憐的哥哥顧南星卻被媽媽留在家裡,背完英語單詞才能出門。
「m-o-t-h-e-r,mother,mother,媽媽,母親。」小傢伙背著手,搖頭晃腦地背著英語單詞,「嘿嘿,媽媽,我背完了,可以和安銘哥哥去釣魚嗎?」
「天都黑了,小雨和安銘也快回來了,你們明天再去吧。」顧菀清坐在小兒子的書桌旁,手裡的英語課本放下,捏了捏他的臉。
小星嘴巴一癟,眉頭一皺,當即就不高興了,「媽媽答應我的,不能耍賴。安銘哥哥也在,我們又不會有危險。」
小傢伙瞅了眼媽媽的神色,立馬低下頭。
「你看你,媽媽不在這幾天,落下這麼多功課,現在還想耍脾氣?」顧菀清似笑非笑地看著小兒子,心想陸齊小時候是否也這樣淘氣貪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