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大雨中的告白
李文張了張嘴,半天沒出聲,似乎內心也在躊躇。
如果是以前他沒把姑姑給上了,那麼他就可以毫不猶豫地說出「朋友」兩個字。
但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他沒有以前那麼忠貞,既然能把愛分給姑姑,那為甚麼不能再分給楚幼荷一些呢。
他看著母親,漆黑的瞳孔中映襯著對方總在逃避的面龐。
和母親的博弈他又輸了。
這是陽謀。
母親在逼著他去選擇楚幼荷,從剛才楚幼荷臉上的巴掌印李文已經猜出很多東西了。
李文的心臟不知為何產生了一陣劇痛,他難以置信母親會這麼問。
為甚麼總是要把自己推開?
他不理解母親為甚麼總是要做這種讓他非常憤怒的事情。
手裡的筷子被他一把捏斷,他將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嚇得楚幼荷都走了出來,接著她便聽到了李文近乎歇斯底里地怒吼聲:
「你問我對楚幼荷是甚麼感覺……你他媽的……到底把我當甚麼了!!!」
他重重地拍著桌子,胸口像是憋了一口排不出的氣。
這是李文第一次對母親說髒話,也是他這輩子頭一次發這麼大的火。
他指著母親遮擋在發絲下的臉說道,身體壓制不住地顫抖。
李文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恨你!」
陰沈的天空,大雨傾盆而下,將話語間的尾音無限拉長,雨滴奏響了悲傷的序曲,沈潔整個人如遭雷擊,這三個字對她的傷害無異於把她丟進十八層地獄。
眼睜睜看著兒子跑出門外,她卻遲遲沒有起身,還是楚幼荷一臉擔憂地跑出來,她看了一眼沈阿姨,又看向門外賭氣頂著大雨出走的李文。
她擦了擦眼淚,說道:
「我去把李文追回來,阿姨你……冷靜一下吧。」
楚幼荷也走了。
客廳里只留下沈潔一人,她雙手捂住臉,淚水滑過指縫,豆大的淚滴「啪嗒啪嗒」打在地板上。
為甚麼她怎麼做都是錯的?
為甚麼她總是做不好一個母親?
現在就連兒子也要被她親手推開了嗎?明明她不想,明明她不是,可一切都已經發生,她又能做些甚麼?
她發了瘋一樣狂扇自己的臉,把臉抽得紅腫不堪,一巴掌一巴掌地去折磨自己。
痛苦化作呼嘯的巨浪,千磨萬擊,叩開了她的心門。
腦海裡閃過李文從小嬰兒到十六歲青少年的一生,那是她最愛的兒子。
她願意為了兒子去死!
所謂世俗的罵名和譏諷又算得了甚麼呢?
是的,那都不重要。
她沈潔有兒子就足夠了,那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意義。
沈潔站起身,因為太匆忙把椅子都撞倒了,還磕到了麻筋,她忍著要命的疼痛,瘸著腿去屋裡拿了兩把傘,然後向大雨中走去。
李文家門口,泥濘小路的盡頭。
他在大雨中像個落魄的乞丐,一步步踩在泥漿里,可多麼大的雨都無法熄滅他內心的怒火。
作為一個極度敏感的人,他厭惡被左右決定的感覺,那雙眼眸中的狠辣幾乎要一躍而出。
他太猶豫了,他太蠢了,他太年輕了。
他總是沒辦法將一切都做到最好,肉慾的火焰炙烤著他,情慾的大手則狠狠勒住他的脖頸。
有沒有一個十全十美的辦法呢?
他一個16歲青少年有個屁的辦法!他連姑姑的誘惑都抵抗不住,所以自己落得如今兩難的下場就是純活該啊!
雨水流過側臉,拭去了咸腥的水珠。
就在這時,一隻小手突然牽住了他的手,帶著一點畏懼和試探,只勾住了他的手指。
是楚幼荷。
她發現李文沒有排斥她後,才堅定地握住整只手掌,二人的掌心併攏在一起,象徵著命運線的紋路扣在一起。
「李文,對不起……」
「不是你的錯,是我太賤了。」李文垂頭喪氣地說道。
看到巴掌印他已經猜到很多事情了。
楚幼荷主動抱住了他,她的個子很高,可以讓李文把頭埋在她的肩膀上。
她撫摸著李文的後背,感受著那一塊塊有力的肌肉,在李文耳邊,她沒有再猶豫,機會只有一次,她開口道:
「李文……多依靠一下我,好嗎?就像你平時需要我一樣,我也……很需要你。」
少女毫無保留的告白在瓢潑大雨中點燃了少年的情慾之火。
李文的內心在狂跳!他下意識想將頭抬起來,卻又被楚幼荷按在肩膀上。
楚幼荷將李文抱得很緊,徬彿不想讓他離開。
「當時雅怡和你告白,其實她是拉著我一起去的,很早之前我就和她坦白過,我好像喜歡上了你。」
「你總是孜孜不倦地向我索取,總是肯定我的努力和成績,以前從沒有人會這麼對我,包括我的爸爸媽媽,所以……能不能把你的愛分給我一點,一點點就好,我也想……佔有你。」
李文深吸一口氣,少女直白的話語在他的內心四處衝擊,名為執念的朽木終於在此刻迎來了自己的春天。
他捧起楚幼荷那張清冷的面孔,此刻少女已然面如桃花般羞紅,黑夜中一道閃電直破長空,照亮了二人的面容。
少年低垂下了固執的頭顱,少女踮起了追逐的腳尖。
兩條搖擺不定的小舟此刻終於靠岸。
良久,吻別。
楚幼荷把李文帶了回來。
她賭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