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8章 色情《倚天屠龍記》之群雄上武當2
大廳上眾賓客用罷便飯,火工道人收拾了碗筷。
張松溪朗聲說道:
「諸位前輩,各位朋友,敝師弟張翠山遠離五載,今日方歸……
他這十年來的遭遇經歷,還未及詳行稟明師長。
再說今日是家師出關的日子,倘若談論武林中的恩怨鬥殺,未免不詳,各位遠道前來祝壽的一番好意,也變成存心來尋事生非了。
各位難得前來武當,便由在下陪同,赴山前山後賞玩風景如何?」
他這番話先將眾人的口堵住了,聲明在先,今日乃壽誕吉期,倘若有人提起謝遜和龍門鏢局之事,便是存心和武當派為敵。
這些人連袂上山……
除了峨嵋派之外,原是不惜一戰,以求逼問出金毛獅王謝遜的下落,但武當派威名赫赫,無人敢單獨與其結下梁子。
倘若數百人一湧而上……
那自是無所顧忌。
可是要誰挺身而出,先行發難,卻是誰都不想作這冤大頭。
眾人面面相覷,僵持了片刻。
崑崙派的西華子站起身來,大聲道:
「張四俠,你不用把話說在頭裡。
我們明人不作暗事,打開天窗說亮話,此番上山,一來是跟張真人恭祝出關,二來正是要打聽一下謝遜那惡賊的下落。」
莫聲谷憋了半天氣……
這時再也難忍,冷笑道:
「好啊,原來如此,怪不得,怪不得!」
西華子睜大雙目,問道:
「甚麼怪不得?」
莫聲谷道:
「在下先前聽說各位來到武當,是來拜見家師……
但見各位身上暗藏兵刃,心下好生奇怪,難道大家帶了寶刀寶劍,來和剛剛出關的家師一較高低嗎?
前日,神劍秦迪就是來與家師切磋劍術的……
現在秦先生已經知難而退了,你們是不是不撞南牆不回頭?」
西華子一拍身子,跟著解開道袍,大聲道:
「莫七俠瞧清楚些,小小年紀,莫要含血噴人。
我們身上誰暗藏兵刃來著。」
莫聲谷冷笑道:
「很好,果然沒有。」
伸出兩指,輕輕在身旁的兩人腰帶上一扯。
他出手快極……
這麼一扯,已將兩人的衣帶拉斷……
但聽得嗆啷、嗆啷接連兩聲響過,兩柄短刀掉在地下,青光閃閃,耀眼生花。
這一來,眾人臉色均是大變。
西華子大聲道:
「不錯……
張五俠若是不肯告知謝遜的下落,那麼掄刀動劍,也說不得了。」
張松溪正要大呼「啊喲」
為號,先發制人……
忽然門外傳來一聲:
「阿彌陀佛!」
這聲佛號清清楚楚的傳進眾人耳鼓,又清又亮,似是從遠處傳來……
但聽來又像發自身旁。
張三豐笑道:
「原來是少林派空聞禪師到了,快快迎接。」
門外那聲音介面道:
「少林寺住持空聞,率同師弟空智、空性,暨門下弟子,恭祝張真人出關。」
空聞、空智、空性三人,是少林四大神僧中的人物……
除了空見大師已死,三位神僧竟盡數到來。
張松溪一驚之下,那一聲「啊喲」便叫不出聲,知道少林高手既大舉來到武當山……
他六人便是以「虎爪絕戶手」制住了崑崙、崆峒等派中的人物,還是無用。
崑崙派掌門何太衝說道:
「久仰少林神僧清名,今日有幸得見,也算不虛此行了。」
門外另一個較為低沈的聲音說道:
「這一位想是崑崙掌門何先生了。
幸會,幸會!」
張三豐道:
「今日武當山上嘉賓雲集,老道只不過虛活了一百歲,有十來年不問江湖是非,如今剛剛出關,大家就來捧場,敢勞三位神僧玉趾?」
張三豐率領弟子迎出……
只見三位神僧率領著九名僧人,緩步走到紫霄宮前。
那空聞大師白眉下垂,直覆到眼上,便似長眉羅漢一般。
空性大師身軀雄偉,貌相威武。
空智大師卻是一臉的苦相,嘴角下垂。
宋遠橋暗暗奇怪……
他頗精於風鑒相人之學,心道:
「常人生了空智大師這副容貌……
若非短命,便是早遭橫禍,何以他非但得享高壽,還成為武林中人所共仰的宗師?
看來我這相人之學,所知實在有限。」
張三豐和空聞等雖然均是武林中的大師……
但從未見過面。
論起年紀……
張三豐比他們大上三四十歲。
他出身少林,若從他師父覺遠大師行輩敘班……
那麼他比空聞等也要高上兩輩。
但他既非在少林受戒為僧,又沒正式跟少林僧人學過武藝……
當下各以平輩之禮相見。
宋遠橋等反而矮了一輩。
張三豐迎著空聞等進入大殿。
何太衝、靜玄師太、關能等上前相見,互道仰慕,又是一番客套。
偏生空聞大師極是謙抑,對每一派每一幫的後輩弟子都要合十為禮,招呼幾句,亂了好一陣,數百人才一一引見完畢。
空聞、空智、空性三位高僧坐定,喝了一杯清茶。
空聞說道:
「張真人,貧僧依年紀班輩說,都是你的後輩。
今日除了拜夀,原是不該另提別事。
但貧僧忝為少林派掌門,有幾句話要向前輩坦率相陳,還請張真人勿予見怪。」
張三豐向來豪爽,開門見山的便道:
「三位高僧。
可是為了我這第五弟子張翠山而來麼?」
張翠山聽得師父提到自己名字,便站了起來。
空聞道:
「正是,我們有兩件事情,要請教張五俠。
第一件……
張五俠殺了我少林派的龍門鏢局滿局七十一口,又擊斃了少林僧人六人……
這七十七人的性命,該當如何了結?
第二件事,敝師兄空見大師,一生慈悲有德,與人無爭,卻慘被金毛獅王謝遜害死,聽說張五俠知曉那姓謝的下落,還請張五俠賜示。」
張翠山朗聲道:
「空聞大師,龍門鏢局和少林僧人這七十七口人命,絕非晚輩所傷。
張翠山一生受恩師訓誨。
雖然愚庸,卻不敢打誑。
至於傷這七十七口性命之人是誰,晚輩倒也知曉。
可是不願明言。
這是第一件。
那第二件呢,空見大師圓寂西歸,天下無不痛悼……
只是那金毛獅王和晚輩有八拜之交,義結金蘭。
謝遜身在何處,實不相瞞,晚輩原也知悉。
但我武林中人……
最重一個‘義’字……
張翠山頭可斷,血可濺,我義兄的下落,我決計不能吐露。
此事跟我恩師無關,跟我眾同門亦無乾連,由張翠山一人擔當。
各位若欲以死相逼,要殺要剮,便請下手。
姓張的生平沒做過半件貽羞師門之事,沒妄殺過一個好人,各位今日定要逼我不義,有死而已。」
他這番話侃侃而言,滿臉正氣。
空聞念了聲:
「阿彌陀佛!」
心想:
「聽他言來倒似不假……
這便如何處置?」
空聞方丈向張三豐道:
「張真人,今日之事如何了斷,還請張真人示下。」
張三豐道:
「我這小徒雖無他長,卻還不敢欺師,諒他也不敢欺誑三位少林高僧。
龍門鏢局的人命和貴派弟子,不是他傷的。
謝遜的下落,他是不肯說的。」
空智冷笑道:
「但有人親眼瞧見張五俠殺害我門下弟子,難道武當弟子不敢打誑,少林門人便會打誑麼?」
左手一揮……
他身後走出三名中年僧人。
三名僧人各眇右目……
正是在臨安府西湖邊被殷素素用銀針打瞎的少林僧圓心、圓音、圓業。
這三僧隨著空聞大師等上山……
張翠山早已瞧見,心知定要對質西湖邊上的鬥殺之事,果然空智大師沒說幾句話,便將三僧叫了出來。
張翠山心中為難之極,西湖之畔行凶殺人,確實不是他下的手。
可是真正下手之人……
這時已成了他的妻子。
他夫妻情義深重,如何不加庇護?
然而當此情勢,卻又如何庇護?
「圓」字輩三僧之中,圓業的脾氣最是暴躁,依他的心性,一見張翠山便要動手拼命,礙於師伯、師叔在前……
這才強自壓抑……
這時師父將他叫了出來……
當即大聲說道:
「張翠山,你在臨安西湖之旁,用毒針自慧風口中射入,傷他性命,是我親眼目睹,難道冤枉你了?
我們三人的右眼被你用毒針射瞎,難道你還想混賴麼?」
張翠山這時只好辯一分便是一分,說道:
「我武當門下,所學暗器雖也不少……
但均是鋼鏢袖箭的大件暗器。
我同門七人……
在江湖上行走已久,可有人見到武當弟子使過金針、銀針之類麼?
至於針上餵毒……
更加不必提起。」
武當七俠出手向來光明正大,武林中眾所周知,若說張翠山用毒針傷人,上山來的那些武林人物確是難以相信。
圓業怒道:
「事到如今,你還在狡辯?
那日針斃慧風,我和圓音師兄瞧得明明白白。
倘若不是你……
那麼是誰?」
張翠山道:
「貴派有人受傷被害,便要著落武當派告知貴派傷人者是誰,天下可有這等規矩?」
他口齒伶俐,能言善辯。
圓業在狂怒之下,說話越來越是不成章法,將少林派一件本來大為有理之事,竟說成了強辭奪理一般。
張松溪介面道:
「圓業師兄,到底那幾位少林僧人傷在何人手下,一時也辯不明白。
可是敝師兄俞岱岩,卻明明是為少林派的金剛指力所傷。
各位來得正好,我們正要請問,用金剛指力傷我三師哥的是誰?」
圓業張口結舌,說道:
「不是我。」
張松溪冷笑道:
「我也知道不是你,諒你也未必已練到這等功夫。」
他頓了一頓,又道:
「若是我三師哥身子健好,跟貴派高手動起手來,傷在金剛指力之下,那也只怨他學藝不精,既然動手過招,總有死傷,又有甚麼話說?
難道動手之前,還能立下保單,保證毛髮不傷麼?
可是我三哥是在大病之中,身子動彈不得……
那位少林弟子卻用金剛指力,硬生生折斷他四肢,逼問他屠龍刀的下落。」
說到這裡,聲音提高,道:
「想少林派武功冠於天下,早已是武林至尊,又何必非得到這柄屠龍寶刀不可?
何況那屠龍寶刀我三哥也只見過一眼,貴派弟子如此下手逼問,手段也未免太毒辣了。
俞岱岩在江湖上也算薄有微名,生平行俠仗義,替武林作過不少好事,如今被少林弟子害得終身殘廢,十年來臥床不起。
我們正要請三位神僧作個交代。」
為了俞岱岩受傷、龍門鏢局滿門被殺之事,少林武當兩派十年來早已費過不少唇舌,只因張翠山失蹤,始終難作了斷。
張松溪見空智、圓業等聲勢洶洶,便又提了這件公案出來。
空聞大師道:
「此事老衲早已說過,老衲曾詳查本派弟子,並無一人加害俞三俠。」
張松溪伸手懷中,摸出了一隻金元寶……
金錠上指痕明晰,大聲道:
「天下英雄共見,害我俞三哥之人,便是在這金元寶上捏出指痕的少林弟子。
除了少林派的金剛指力,還有哪一家、哪一派的武功能捏金生印麼?」
圓音、圓業指證張翠山。
不過憑著口中言語……
張松溪卻取了證物出來……
比之徒托空言,顯是更加有力了。
空聞道:
「善哉,善哉!
本派練成金剛指力的……
除了我師兄弟三人,另外只有三位前輩長老。
可是這三位前輩長老不離少林寺門均已有三四十年之久,怎能傷得了俞三俠?」
莫聲谷突然插口道:
「大師不信我五師哥之言,說他是一面之辭,難道大師所說的,便不是一面之辭麼?」
空聞大師甚有涵養。
雖聽他出言挺撞,也不生氣,只道:
「莫七俠若是不信老衲之言,那也無法。」
莫聲谷道:
「晚輩怎敢不信大師之言?
只是世事變幻,是非真偽,往往出人意表。
各位只道那幾位少林高僧傷於我五師哥之手,我們又認定敝三師兄傷於少林高手的指下,說不定其間另有隱秘。
以晚輩之見,此事應當從長計議,免傷少林、武當兩派的和氣。
倘若魯莽從事,將來真相大白,徒貽後悔。」
空聞點頭道:
「莫七俠之言不錯。」
空智厲聲道:
「難道我空見師兄的血海沈冤,就此不理麼?
張五俠,龍門鏢局之事,我們暫且不問……
但那惡賊謝遜的下落,你今日說固然要你說,不說也要你說。」
俞蓮舟一直默不作聲……
此時眼見僵局已成,朗聲道:
「倘若那屠龍寶刀不在謝遜手中,大師還是這般急於尋訪他的下落麼?」
他說話不多……
但這兩句話卻極是厲害,竟是直斥空智覬覦寶物,心懷貪念。
空智大怒,拍的一掌,擊在身前的木桌之上,喀喇一響……
那桌子四腿齊斷,桌面木片紛飛,登時粉碎……
這一掌實是威力驚人。
他大聲喝道:
「久聞張真人武功源出少林。
武林中言道……
張真人功夫青出於藍,我們仰慕已久,卻不知此說是否言過其實。
今日我們便在天下英雄之前,斗胆請張真人不吝賜教。」
他此言一出,大廳中群相聳動。
張三豐成名垂七十年……
當年跟他動過手的人已死得乾乾淨淨,世上再無一人。
他的武功到底如何了得,武林中只是流傳各種各樣神奇的傳說而已……
除了他嫡傳的七名弟子之外,誰也沒親眼見過。
但宋遠橋等武當七俠威震天下,徒弟已是如此,師父本領不可言喻。
少林、武當兩派之外的眾人聽空智竟公然向張三豐挑戰,無不大為振奮,心想今日可目睹當世第一高手顯示武功,實是不虛此行。
眾人的目光一齊集在張三豐臉上,瞧他是否允諾……
只見他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空智說道:
「張真人武功蓋世,天下無敵,我少林三僧自非張真人對手。
但實逼處此,貴我兩派的糾葛,若不各憑武功一判強弱,總是難解。
我師兄弟三人不自量力,要聯手請張真人賜教。
張真人高著我們兩輩,倘若以一對一……
那是對張真人太過不敬了。」
眾人心想:
「你話倒說得好聽,卻原來是要以三敵一。
張三豐武功雖高……
但百齡老人,精力已衰,未必擋得住少林三大神僧的聯手合力。」
俞蓮舟說道:
「家師昨日剛剛出關,豈能馬上就與你們動手過招……」
眾人聽到這裡,都想:
「武當派果然不敢應戰。」
哪知俞蓮舟接下去說道:
「何況正如空智大師言道,家師和三位神僧班輩不合,若真動手,豈不落個以大欺小之名?
但少林高手既然叫陣,武當七弟子,便討教少林派十二位高僧的精妙武學。」
眾人聽了這話,又是轟的一聲,紛紛議論起來。
空聞、空智、空性各帶三名弟子上山,共是十二名少林僧。
眾人均知俞岱岩全身殘廢,武當七俠只剩下六俠,以六人對十二人……
那是以一敵二之局。
俞蓮舟如此叫陣,可說是自高武當派身分了。
俞蓮舟這一下看似險著……
實則也是逼不得已……
他深知少林三大神僧功力甚高,年紀遠比自己師兄弟為大,修為亦自較久,若是單打獨鬥,大師哥宋遠橋當可和其中一人打成平手,自己傷後初愈,未必能擋得住一位神僧。
至於余下的一位,不論張松溪、殷梨亭或莫聲谷,都非輸不可。
他這般叫陣,明是師兄弟六人鬥他十二名少林僧……
其實那九名少林弟子料想並不足畏,說起來武當派是以少敵多……
其實卻是武當六弟子合鬥少林三神僧。
空智如何不明白這中間的關節,哼了一聲,說道:
「既是張真人不肯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