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誰說冥界是荒地(1)
寒意還未消散的三月初,冷風瘋狂地汲取著空氣中的溫度。儘管已經候鳥們已經飛回北方,但那體感上的寒意還並未像教科書中的描述那般消散。
食指划過瘙癢的鼻尖,我順著目光看向舉起的手掌,因為划傷後,龜裂開的手指,淡淡的痛感也隨著目光湧上心頭。
「啊,甚麼時候的。真是有夠倒楣。」
我皺起眉,用餘光注意到,暗淡的天空中突然時隱時現出一位少女的身形。
可又在我眨眼後消失,虛幻如同幽靈一般。
我搖搖腦袋,一邊從背包中拿出防塵繃帶。這是我用來防止手背沾染鉛筆粉末所準備的,但向來只是徒有個形式作用,到現在也沒用上幾回。
總之,還是先這樣湊合一下吧。
我將繃帶拉出一截,打頭的部分貼在傷口一旁的皮膚上,然後以傷口為中心纏繞並拉緊繃帶。等感到足足的束縛感之後,我將另一端直接扯斷。
果然,往往那些細微的痛覺,只有在發現的時候才會慢慢放大。就像漫畫當中發現彩蛋那般,擊中讀者的眉心。只不過我的處境截然相反罷了。
我看著自己的包扎好的傷口,痛覺仍舊持續不斷,甚至有一種辛烈的灼燒感。我不禁為發現傷口這事感到煩心。
要是沒有發現會不會就不會感到痛了呢?
「比起這個,還是在天黑之前先趕回家吧。」
我搖搖腦袋,將手掌插進兜里。冷風呼嘯著從身旁吹過,被風推嚷著,腳下的步伐加急了下來。
路過常走的衚衕近道,裡面不寬,兩面是居民房的牆壁,中間只有能容納兩人的空間。平日里,上面會搭著晾曬起來的衣物。因此靠牆的角落長滿了菌類的植物。
不過這裡是通往大路的一條捷徑,相比之下這些環境並不重要。
我的小家蝸居在離這裡不遠的一棟二層高的居民樓內,樓前種著一棵終年不曾結果的銀杏樹。以樹為軸心,相距約兩公里處是我所在的高中。從學校向外看,一面是這座城市著名的紅橋,另一面是海岸線。
爬上二樓,只是在走廊上一小段時間,周圍的野貓便都和發了瘋似的哀嚎。不僅擾民,這一片野貓傷人的事件還頻發。
我這麼想著,然後從口袋中拿出房門鑰匙,對準鎖孔用力轉動,手上的那股辛辣感也隨之而來。
從玄關踏步,五步之後是四十平不到的客廳。我打開客廳的照明燈,然後整間屋子瞬間被打亮起來。
冗雜的草稿被我堆積在牆角成小山形狀,朝南的窗戶緊閉著,擺放在陽台上的迷你盆栽中,葉尖泛著枯黃。晾衣繩被綁在中間,早上洗完的衣服還懸掛在上方。
我將身上的背包取下,由於內部的東西早已被掏空,所以我毫不費力地就將其甩出。
隨後在「吧」的一聲後倒在了沙發之上。
我無聲吶喊著,像是被剝光了所有力氣一般。擺成大字躺在地毯上。
翹課這種事只是設想,這也是鑒於當時不成熟的思想。這麼一回憶的話,那種不成熟的思想還是在一年前。
「我要投稿成為漫畫家。」
「哈?你在跟我開玩笑對吧?」
靳禾瞪大眼珠,發出不可思議的語氣。完全是將我的話當作玩笑來看,真是有夠冒犯的。
但在她的視角看來也是。靳禾平時留著學校要求剪成的短髮,指甲也幾乎修正到和指尖嚴絲合縫,和我這種游離在校規之外的人完全是截然相反的存在。
「我也沒在開玩笑,這是真的!」
「知道啦,知道了。」靳禾擺擺手,如同拍散浮灰那般想要打散我的話語。然後轉身拖動座椅向前發出抗議的吱呀聲。
「我真沒有說笑。」我有些氣惱,於是加急地補充著我的計畫:「我要在六月份將我的第一篇畫出來,然後是大綱。最後再將他們打包去到編輯社投稿。」
「那種希望太渺茫了,畢竟個人投稿又不像集中比賽。太耗時耗力了。再說現在電子投稿不是來得更快嗎?你為甚麼還在堅持線下實體漫畫。」
「你...這是有原因的!」
我噎住了,這我的確明白,雖然編輯每天都會看稿,但想要靠自主投稿就拿到簽約,那對我來說簡直就是天方夜譚。況且現在的網路漫畫逐漸佔據大頭,我又.....不過我。
「好吧好吧,隨你的便。」
「靳禾。」我打斷正欲埋頭看書的靳禾。被打擊過後,就連問話的情緒都變得忐忑不安:「我的故事大綱真的像你說得那麼棒嗎?」
「嗯。」她頭也沒抬,滿臉都是敷衍。
「那我就有信心了,既然你都這麼說。我就一定能夠拿到簽約!」
我自欺欺人地在心中振臂打氣,其實更沒有多大底氣。一旁的靳禾也只是淡淡道:「那你加油。」
語氣平淡到不像是祝福,更像是已經知道悲慘結局的無奈。
雷聲?我被嚇得打了個冷顫,思緒也從剛才的回憶中被拽回。
我看向窗外,烏雲裹挾著皎月,微弱的月光從雲霧中顯露,發出如綢緞般的光暈。片刻,雷聲響徹耳旁。
「一定要拍下來。」腦海中浮現出這略顯荒誕的想法後。我跑向門外,穿過走廊,爬向通往天台的樓梯,拾級而上。
打開通往天台的防護門後,與風相抵下的鐵門被狠狠地一把拍在了牆上。發出令人恐懼地哀嚎。
我帶著自責「對不起!」地看了一眼,接著跑出門,頂著風朝天台外走去。同時,飛舞的夾克衫的鎖扣抽打在身上,生疼。
剛才還沒有這麼大的風吧。
我從口袋中取出手機,艱難地舉起,瞄向天空。調整好焦距,將月亮一口氣圈禁在螢幕之中。
「好厲害。不過,總算...完成了。」
我由衷地發出讚嘆,眼前畫面是難以言表的。那種感受是朦朧的,流動的。二者相互融合,描繪出一個象徵絕望性的荒誕世界,不似在人間。尤其是當月光淺淺滲出雲霧的那一剎那,那難以言喻的美麗令我的心靈大受震撼。
正當我沈浸於這一切時,刺耳的尖叫聲突然划破夜空。
我抬頭,一位少女正從天而降,直直地朝我的方向砸了過來。
我驚呼出聲,還來不及躲避,「啪」的一聲猛然響起,兩人就一同狠狠地摔在地上。
兩人的哀嚎幾乎同步到重合。
......果然,劇烈的疼痛可不會像彩蛋一樣。
我心裡一邊吐槽著,一邊撐起身體。
剛坐起身,身體上分不清楚是痛還是麻木的感覺,讓我的行動也變得遲緩起來。
甚麼東西掉了下來,垃圾袋?不對,我確信自己還未老花到那種程度。那分明是一個女孩,確切點來講——是個從天而降的少女。
可問題是,她為甚麼會出現在我的頭頂?
我環顧空曠的四周。而且是出現在周圍沒有任何能供給她做出起跳的上空......
「你...你沒事吧?」
清晰的女聲先一步響起,語調里混著驚慌與歉意。
「還好。啊...只是屁股還有些痛。」
「那個,還真是抱歉啊。」
她語氣溫柔,看起來還有些過意不去。雖然身體的疼痛讓我很想抱怨,但看著她歉疚的樣子,這話終究還是沒說出口。
「我真的沒事了。真的...」我邊說著邊支撐著地面起身,掌心冰冷的感覺也使我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女孩見我站穩身形後,也跟著緩緩起身。她腳下的褶皺的裙擺,也慢慢地舒張回它本有的模樣。
我定睛一看,方才注意到。她穿著這一條與季節十分不搭的白色連衣長裙,整條裙子由於強風緊貼在她的身上,從而暴露出了一雙光著的細膩小腳。
倒也不是說很奇怪,畢竟我也沒有評價別人的資格。只是覺得她的穿著明顯要比我快上幾個月。
是流行嗎?還是cosplay?算了,對於我這種人來講,那是另一維度的事了。
「好冷啊。」女孩突然抱住肩膀,一邊上下的搓動一邊說到。「今晚的天氣好怪啊。」
「呃...那個。你是怎麼從天上掉下來的?還有,你家在這附近嗎?」
呼嘯在我們之間的狂風貪婪的吞掉了我說出的話語,只留下些短短的片段。
「誒?」她像是才瞭解到自己的處境一般,尷尬地環顧著四周。恍然之後又略帶歉意撓著頭髮道:「好像沒有誒。」
「那你能自己回家嗎?」
「我看看。」女孩從地上撿起手機,擺弄了幾下後,最後還是放棄了。「誒!為甚麼沒有信號。你有嗎?你有嗎?」
「呃...」迫於無奈,我拿出手機。螢幕上滿格的信號,表明出這不是我的問題。「有...滿格。」
「哈?為甚麼?...我...」女孩面露不悅,擺弄的手機的力度比方才大了許多。
「你...你還好嗎?」
「一點都不好!手機完全壞掉了。修理費也出不起,我真是笨蛋啊!」
「那個你要不...算了。」本打算讓她自己打的士回家的我,仔細想想,放著不管。讓她自生自滅甚麼的還是太過殘忍了。
「抱歉,你有說甚麼嗎?」
剛想說出口的話終究還是被咽在了喉嚨之中。不管怎麼樣,還是先回去吧。
「那一起?先回我家?」
我試探性地發出邀約,並且抱著必須被拒絕的打算道。畢竟照顧別人甚麼的太麻煩了,我還要寫稿,還要做飯,更甚至我的作業還未完成。
但表演出友好也應該是不被麻煩纏上的必需精神!
更何況,對方也不可能接受。這便是我的生存准則。哈哈。
我走在前面,女孩跟在我的身後,完全是一副天然呆的模樣。完全是一副放學過後接受朋友邀約一起然後去對方家看漫畫的模樣。
順著扶手走下樓梯,兩人站在門前。推開家門,「嘰嘰」的聲音隨之響起。
「呃...只是零件問題好吧。生銹這件事也是無法避免的好吧。」
門打開過後,女孩方才走到了我的前方,然後開始四下打量著我的客廳。
「你不打算換個密碼門嗎?或者指紋門之類的。」
「那是甚麼東西?」我將外套脫下掛在玄關,一邊回應:「聽上去和保險箱差不多。」
「就是一種按下指紋然後可以輕鬆開關門的一種門鎖。」
她好奇地圍繞著客廳的矮腳桌轉著,左邊牆上掛著還未拉上的投影幕布,右邊是我的沙發。上面還放著剛摘下的背包。
「不懂。聽著和解鎖手機一樣。」
我一口回絕道,走進廚房,從冰箱內拿出之前喝剩下的果汁和一次性紙杯。
「好。謝謝。」安枝一手接過我遞出的果汁,嘴裡卻還呢喃著剛才的問題。「就是一樣的,真不考慮嗎?」
我將滿杯果汁一口飲下肚,清涼的感覺瞬間蔓延至味蕾,柳丁味的果香也在口腔中散開。滿滿的滿足感。
「就是門鎖啊,或者換掉整個門也行。雖然預算有點高。」
「你不會是賣門鎖的吧?」
「不是啊。只是個建議。」她背對著我,一邊心不在焉地說著,一邊玩著我的投影幕布。
「那你一定是外星人。」
「哈?我要是外星人,那你一定是外星人的狗!」女孩倏地回頭,放下紙杯,鼓著嘴有些生氣。
「開玩笑了。」我抱歉道。
身體已經暖和多了,於是我準備詢問女孩究竟是從哪裡來的。方才只顧著自己被砸到的問題,忘記了這個女孩是怎麼突然出現在我的上空了。
我坐在矮腳桌前的地上,背部倚著沙發。這個高度的沙發果然適合當作靠枕,我為自己先前買下它的果斷感到自豪。
「問別人叫甚麼,要提前說出自己的名字吧!」
女孩照著我的模樣坐在旁邊,看樣子好像還在氣頭上。
不過這樣坐在地上的感覺真不錯。假如屁股下有個墊子的話,相對自己的視野也會變高。自然而然兩個人的對話可能也會變得困難許多。
「那好吧,我叫夏風。你叫甚麼?」
「夏...風。」她嘴裡念叨著,略有思索。然後才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安枝。」我也同她的樣子念叨著,眼神不由地看向她的臉龐。
十分精緻,是很小巧的那種類型,高挺的鼻樑看著五官十分有型。另外那一抹濃密且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頭。尤其是那雙寶藍色瞳孔。
「欸。」自己看入神了,為了緩解自己的無禮,我決定直接進入下個話題來分散一下:「你是從外星來的嗎?」
「哈?我是地球人好吧。你是呆瓜嗎?之前我都那麼否定你了。」
「那你為甚麼會出現在天空,而且突然間從天而降?」
「這個?我哪知道。總之我本來在家裡好好的,哪知道眼前一亮,再睜開眼的時候就已經在空中了。」
她很是生氣地講道,肢體動作看起來異常誇張。我也覺得有些荒誕。
「你...沒開玩笑對吧。」
「難不成是有時空跳躍?」
「誰會知道那種東西啊。」安枝一口氣喝完果汁,然後用力將紙杯擰成一團。生氣地將杯團擲進了垃圾桶。
這實在是太荒誕了,但按常理來講,她突然出現在空中的事情本身就不符合常理。況且,她之前說的甚麼指紋鎖,我也僅僅是在一些科技視頻里見過。但由於技術並不完善,還沒有普及使用。
不過,正當我這麼想時「我不會是從未來來的吧?」安枝恍然大悟般開口。
「對啊。」她急切地點頭,然後問道:「你看我說的東西你完全不懂。這就說明...啊對!今年是幾幾年?」
我感覺她是在胡鬧,又或者她分明就是個瘋子。但我還是一本正經地回答了她的問題,或許我跟她一樣被砸昏頭了。
「二〇年?」安枝不由地提高了分貝,猛地起身奪過我的手機。
「你是說今年是二〇二零年?」她徬彿要確認一般再次問道。
「是。並且是二零年的三月七日。」
「也就是說,這真是是過去!」安枝忍不住地笑出聲來。
「如果你沒瘋的話...應該是。」我回應道,語氣比以往都要刻薄一些。接著,我從安枝手裡拿過手機,自顧自地起身朝著臥室方向走去。
無論是真與假,還是給那孩子一段時間去準備。但這並不是我認同了對方的觀點,而是我對這荒誕的傢伙毫無興趣。
我推開臥室門,環視一周。靠窗的l型長桌與牆面貼得嚴絲合縫,桌面分別擺放著畫紙和數位屏。由於我還在過渡階段,所以畫紙的應用率還是要比數位屏多上許多。桌子的右是我睡覺的床。較矮的設計使睡覺的地方省出較高的空間。床尾則是我的衣櫃和並排在一起的書架。
我拉開桌前的座椅坐下。安枝也跟在身後走進了我的房間。
「好厲害,你居然去過那麼多地方。」
安枝彎著腰,臉部湊近到牆壁上的砧板。那是我貼一些風景照片的地方,都是些為了尋找靈感常用的參考圖罷了,要說真的去過嗎?
那只能說是存在於幻想中吧。
「都是網上扒下來的照片,和我無關。」
「誒,好吧。」安枝略顯尷尬地笑了笑,似乎是在表達對戳傷我的冒失。
「那麼大的數位屏!你是畫師嗎?」為了逃脫尷尬,安枝用略帶誇張的語氣問道。
我眼神不自覺暗了下來。
數位屏是買來畫電子版漫畫的,我先前沒有接觸過此類的產品,所以用起來十分彆扭。
「不算是吧。」雖然自己的失敗有些難以啟齒,但感覺說出來還是好受一些。於是我直截了當地說道:「我在畫漫畫,不過從去年到現在一直被拒稿,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她的語氣有些激動,但過多吸引我的還是滑稽的面容。
「不用這麼誇張吧。」我撓了撓頭,羞恥感也隨著感官放大。「不過,我還沒有放棄。」
算是自我安慰嗎?但我內心並不是這樣感覺,我放棄學校的事情努力畫畫為的就是自己的夢想。與其說是寬慰,倒更像是——牽引。
「加油!一定可以的!」
這讓我想起了靳禾,她也是這副模樣。在我被拒稿之後,也是這樣。真是討厭。
「哈哈,我有在認真加油的好吧!還有我可是...」
這爽朗的笑聲算甚麼,變化好快。
安枝像是吊人胃口般停滯下來,我眯著眼不解地看著她,等待下文。
在賺足眼球後大聲道:「大漫畫家!」
「我可是知道很多的呦~」
「真假?」我按下機箱的電源開關,百無聊賴地等待電腦開始運作。
「你不興奮嗎?至少興奮一下?嗯?」
要把這傢伙交給員警嗎?還是送這傢伙回家?
「餵!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啊。夏風。」
「有啊。你說的每句話都有。」
「那你怎麼不興奮啊。按道理來講我是前輩,而且我還能給你指導。」
「指導就不用了,那個你既然是從未來來的。那你應該能找到現在的家吧。」
「誒!」安枝突然與我拉近距離,雙手按在座椅的扶手上。「你這就要趕我走嗎?!不行的!我要是回去一定會撞上另一個時空的我的。這樣下去就會導致時空錯亂,引發一系列的蝴蝶效應。然後就是世界毀滅!」
「有這麼誇張嗎?聽著和奇幻小說一樣。」我一邊聽著安枝的話,一邊操作滑鼠打開漫畫網站。
「你認為我說我從未來來是開玩笑嗎?」安枝的聲音有些刺耳,當我認識到她離我愈來愈近的時候。我的肩膀已經被她牢牢抓住。
「雖然後續只是我的猜測,總之漫畫中總有這樣的事情發生。還有,請務必相信我!」
說實話,我被她的眼神完全震懾住了。以至於我完全不知道回應甚麼,另外就是面對這麼一位犀利古怪少女。完全沒有應對方案。
「我當然相信。」我避開與她交會的眼神,拍掉肩膀上的手,把座椅往一側拉了拉。本能地拉出安全距離。
我點開最新一話,當畫面加載出這一話的封面時,安枝突然大叫起來。
「主角的妹妹死了!還有就是下周休刊,下一話要等很久。」
她一句話就劇透了最新一話。我盯著她的眼睛,再看向螢幕,一股無法解釋的寒意從背後升起。
「呃...」我看了下站在一旁的安枝後,轉頭將視線放回了電腦螢幕。
不會吧,我喜歡的角色這麼快就下線了嗎?還有下周休刊是甚麼鬼?
我半信半疑地用滾輪滑動螢幕。
黑白色的畫面不斷從螢幕下方淡出直到消失。這周的劇情比往日更加凝重,當漫畫接近尾聲時,主角的妹妹的確如安枝所說死在了這話的結尾。
我難以置信地下滾滑輪。直到「下一章盡情期待」的字母彈出,一張請假條赫然出現在電腦螢幕的正中央。
「因某些原因,本作品將停更一段時間。」最後一頁這麼寫道。
我回過神,視線在文字和時間上不停轉換。剛才看過的內容也全然忘記。我十分確信,我幾乎是踩點點開的這一話,而身旁的安枝也沒有任何方法比我提前知道漫畫的內容。
這一幕令我膽寒,我有些不敢再次面對眼前的少女。甚至脊背處開始莫名地發寒。
我倏地起身,「你真是來自未來?」
「當然,千真萬確,雖然這樣說沒問題。但感覺有點得意過頭了。哈哈。」
我將目光再次放回在安枝身上細細打量,儘管這有些不大禮貌。然而對比起現在的情況根本算不上甚麼。
她的睫毛很長,眼神深邃到我看不透的地步。
「不,沒甚麼。」我有些害羞,或許是意識到她不是智力障礙後的開心。又或者是她比起剛剛更加滿足我對一名少女的期待。
意識到這點後,我坐了回去。
「所以,現在崇拜我吧!哈哈。」
「好吧,算你贏了。」我有些無奈,但理性還是讓我更加優先考慮她的問題。
「那你打算怎麼辦?找辦法回去?還是去取代這個時間線上的你。」
「嗯唔。」安枝拖著下巴,默默思考了一會道:「回去倒不是那麼想回去,代替這個世界的自己的話也不太可能。不如我們先聊聊你吧。」
「我?開玩笑吧,目前緊急的事情不是你嗎?」
「是也不是。你想想你撿到一隻受傷的麻雀,你是先治好她的傷呢,還是先將它放回大自然呢。」
她這麼說著,坐到我的床上,然後慵懶地擺出一個大字形躺了下去。
我的床沒有床板,只有一層較為厚實的床墊作為整個基底。因此躺下去後的她到比我矮了很多。
「話是這麼說,那你以後要住在我家嗎?」
「靠你了!」她眼睛盯著天花板,連看我一眼都沒有。
這種託付的語氣是甚麼意思。
「你別這樣,我可養不活兩個人。」
「那要是我幫你完成夢想呢?」
我略帶疑惑地看向眼前這個帶有神秘色彩的少女。
「對啊,我之前也有在畫漫畫。你可以去檢索一下,還蠻受歡迎的。但在作為置換的條件,同時你也要幫我完成兩件事情哦。」
我咽下口水,並沒有因疑問先去檢查,而是詢問。
「去救我的媽媽,我媽他呢將會在不久之後突發車禍死去。」
突如其來的資訊令我感到吃驚,明明剛才還是一副和諧的畫面,怎麼突然變得恐怖起來。
「這...好吧。另一件呢?」
「這麼痛快?不過呢,另一件先不著急。也是救一個人,不過~比較特殊。」
不急嗎?那應該是無關緊要的事情。
我盯著自己的大腿,無力地靠在椅子上。
窗外雨滴擊打窗戶的沙沙聲不斷,窗內那名為寂靜的氧氣卻漸漸充斥在我們之間。看向她時,我不知道她在想甚麼,家人還是自己。那所飽含空虛的淚水划過的又是甚麼,我也無從得知。
我直接了當的問出心中所想。她也用她那奇特的腦迴路答了我。
「嗯...我餓了。橙汁喝不飽...」
算我想多了,不過這樣也好。我也無需根據她的狀況改變自己的規矩。
我將她安頓到我的房間。所以,今後我要在客廳沙發上睡覺。這一切都如同理所應當,水到渠成一般。
我一如往常地和同學們打著招呼。他們也如往常一般回應著我。
這算是每日必行例事,這樣既可以維持同學間情誼的同時。讓自己不必為學校里的問題而花費更多心思。
我朝聲音發出的方向看去,靳禾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在我的旁邊。她眼角微微擠在一起,眼袋下的黑色相當明顯,看起來有些疲憊。
「沒有,只是去取了點東西。」當然這是騙她的。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眼睛,用這種幼稚的行為來表示自己的不服輸。
她像是確認帳單一般點頭示意後,便坐回了自己的座位。我也在她一旁坐下。
那傢伙是我的鄰座——靳禾。算得上和我聊得投緣的一類人。鑒於我們有相同的愛好之下,我請她拜讀過我所寫的劇本和一些短篇漫畫。她也是我在這個近千人的高中里,為數不多的朋友。
「今天的課很多呢。」望著課桌上的課表,我開始犯難。正科相較於平常簡直多到離譜,反而那些相對輕鬆的副課都和躲起來了一樣。
「嗯,你又要蹺課了。」
「我只是不上晚課,怎麼能說成蹺課呢。」
「只是每個人的重心都有差別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