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三界聯軍
「那你的中心是蹺課嗎?難怪成績一直上不上去。」
好刻薄的女人,難怪在心情複雜的時候我會如此說話。看來全是靳禾的功勞。
我們之間的氣氛陷入了一片死寂,靳禾也趴在坐上小息了起來。
靳禾吐槽我是常有的事情,而且她越是疲勞的時候對我的吐槽越是精闢。往往只通過對話中的細節就能找到多處揶揄我的地方。
這可能源於她的家庭原因吧,我為此感到同情。
我將視線從靳禾身上移開,轉而投向另一個同學。那是個在班裡名聲很差的石原,還有著和班裡大部分人截然不同的亮色短髮。不過我和他之間倒也並無過節。
「幫我買瓶飲料回來,昨天作業太多了。我光顧著打遊戲,壓根沒動筆。」
石原一邊說著,一邊朝我走近。
「對了,你肯定也沒寫吧。」他自信滿滿地說道。
「嗯,確實沒寫。」我如實回應。
「哈哈,我就知道。這個班裡有你這樣的人真是太好了。」他大笑著,還拍了拍我的後背。
看來他是拿我當反面教材,不過我對此並不在意。
我拍開他的手,起身徑直走出了教室。
「等等我。」不知何時,靳禾也從小憩中醒來,起身跟在了我身後。
我們走到自動販賣機旁,按照指示,按下了氣泡水對應的按鈕。隨著「嘭」的一聲,易開罐精准地落入了取貨口。
「你怎麼總是被石原使喚啊。」
一旁的靳禾也按下販賣機的按鈕,一罐咖啡隨之掉落出來。
「無所謂,反正我不在乎這個。嗯……還是選橙汁吧。」
我仔細流覽著琳琅滿目的商品,最終決定了自己要喝的飲品。
我的手腕被靳禾一把拽住:「餵!你還要替那混蛋跑腿多少次啊?」她壓低聲音「這麼聽他的話,下次他要你去跳樓你也去嗎?」
「這種事不會發生了。只要我在那之前獲得漫畫獎項,然後離開學校不就好了。」
「哈?你還真是天真得像個傻瓜。哦不,也許你就是個傻瓜。」
我任由靳禾繼續責罵,手裡拿著兩罐飲料,頭也不回地走回教室。
「那個叫風的傢伙真是個傻傢伙。」
迎著這樣的評價,我裝作沒聽見似的走到他身邊。
我把其中一罐飲料連同這句話一塊遞給了他,他毫不客氣地接了過去,甚至都沒看我一眼。「錢改天還你。」他拉開拉環,咕嘟咕嘟地喝了起來,徬彿剛剛的事情從未發生過。
我坐回自己的位置,然後默默打開了自己的橙汁。教室里其他同學都在忙碌著各自的事情,似乎沒有人注意到我們這裡的小插曲。
當然,除了靳禾。她現在正忙著用著一鄙視的眼神看著我。
陽光穿過窗簾的縫隙,落在她白色的裙擺上。暖氣仍在低聲運作,房間靜得只聽得見杯子碰撞桌面的聲音。
我倚在椅背上,默默地看著她。此刻的她滿臉笑意,眼神卻躲閃著不敢直視。
我無奈地搖搖頭,默默地喝了一口橙汁。雖然做了心理預期。但沒想到她居然會連一章沒看完。
她無辜地望著我,兩根食指不停地敲出混亂的節拍。「呃…太難看了。」
剛入喉的果粒像突然長成一整個柳丁般卡在了喉嚨之中。我捂住嘴巴毫不客氣地咳了起來。
沒想到,那如兒童般天真的面孔下卻說出了如同惡魔般的話語。
「你沒事吧。那個...那個其實還是能看的比如…呃比如…」安枝混亂地比劃著看不懂的手勢,反而要比卡住喉嚨的我先要哭了出來。
卡在喉嚨里的果汁被我咳了出來,我用紙巾擦了擦嘴唇,然後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那...哪裡出了問題呢?」我忽略掉前面的安慰,直逼標靶的中心。
「分鏡,畫工,台詞…」
安枝一邊掰手指一邊舉出例子。毫不客氣地將我的缺點一一指出。
雖然看不見,我卻萬分肯定自己現在的面色一定相當難看。這種如同生吞洋蔥的感覺令我忍不住打斷了她的話。
「誒...那好吧。」好像還有些意猶未盡地安枝默默地嘆了口氣。
「那我的作...廢稿應該怎麼改呢?」
可能被打擊得太過嚴重,我甚至連敢承認那是我費盡心血的產品的勇氣都沒有。就像拋棄自己的孩子一般,這麼想的話。我或許真算不上一個稱職的家長。
「這個。」有些難從下手之下,安枝沒有思路地摩梭著臉頰。「要不先從分鏡?或者台詞?」
「分鏡的話也可以,台詞的話有甚麼問題嗎?」
我認為對話的本質就是一問一答,雖然這種方式可能顯得有些缺乏人情味。但除此之外,我確實不知道還能如何進一步打磨。
「分鏡的話,你在需要留下懸念的地方卻畫出來一副沒甚麼用的圖片。還有就是上下轉折,有點過於堵塞了,或是過於折躍。」
我同意她的觀點,也更加擺正了自己的坐姿。
「台詞的話過於尷尬了。我都看不下去。」
我知道,但完全沒必要強調這一點。
「那...我該怎麼辦?」
言簡意賅。和書上直接給出的數學公式一樣,令人頭疼。
我攤開雙手,請求的話語實在難以啟齒,但出於無奈,我還是投去了我那清澈的目光。
「你看我也沒辦法啊,要不你多看看別人怎麼畫?」
「話雖這麼說不錯,但是我已經看過很多了好吧。再說不是你說的要幫我完成願望的嗎?」
「話雖這麼說,可我哪能想到你有這麼多問題。」
安枝一邊吃著不知道從哪來的麵包,一邊道。「既然這樣,我們先從別的地方下手吧。」
雖然這麼說也沒錯。老師也教過,在考場上要先寫會的這種之類的道理。可是這未免放棄得有些過於草率了吧。
「那就先解決畫工吧。」安枝毫不在意地將麵包一口吞下,嘴裡還呢喃著「好吃」這類的話。
「那先舉例出問題吧。」
我從桌面上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筆記本,伸出手遞給安枝。
「那對我來講,剛吃完可不是適合勞動的時間呢。」安枝俏皮地向我眨了眨眼,半推半就地將筆記推了回來。
「真是受不了。」這只是心裡話,我才不敢說出來。
「人體結構不準確,然後就是動作僵硬,還有側臉。不知道的以為你畫吹風機呢。」
我將安枝說的一切都記錄下來。洋洋灑灑之下,大約佔用了三行的篇幅。對於整張頁紙來說還是過於空曠了。
安枝斜睨了我一眼,我做出回應地點了點頭。和現實中的師生一樣呢。
「好吧。」她一邊說,一邊從床上坐了起來。「給我看看。」
「那個……我的字寫得不好。」
「這個我當然知道啦。嘻嘻。」
安枝抿嘴一笑,眉眼中似乎藏著些甚麼秘密。
接著,安枝一隻手接過筆記本,另一隻手輕輕捏住扉頁。只聽「刺」的一聲,標著「一號」的那張紙應聲被撕了下來。
「餵!」我被嚇了一跳,猛地站了起來。這個神經大條的女孩究竟在搞甚麼鬼。
然而,安枝並沒有直面回答我的問題。只是默默地走到桌前,那不足我半米的位置。呼吸間,我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洗發液的清香。
「我剛才講的你都不需要記,都是騙你的。不過部分地方說的也沒錯就是啦,反正半真半假,就是這個樣子...欸!好啦。」
她轉過身,將那一團紙團捧在手心,然後伸到我的面前。
映入眼簾的是一支紙鶴,頭部有被墨水浸黑的點狀。看起來十分像一副眼睛。不過她剛才是在疊這個東西嗎?
真是手巧呢。不對不對,我將混亂的思緒搖出腦袋。方才發現我們的距離有些過於近了一些。也不是,我跑題了。真是可惡。
「誒?」安枝愣了一下,然後撲哧地笑出了聲。
「哈哈哈,你不會連千紙鶴都不認識吧。不愧是原始人呢。」
臉龐變得滾燙,我意識到自己被捉弄得忍受不下去了。於是我嘗試性的回懟:「千紙鶴早在很久之前就被發明出來了,你不會才知道吧。未來人!」
「噗哈哈哈!」她笑得更厲害了。「未來人是甚麼鬼!風你也太沒有殺傷性了吧。」
「啊啊——好煩啊。住嘴!」
我真應該和靳禾學一學如何變得刻薄才對。現在我根本是被單方面給恥笑啊。
安枝用指腹擦掉淚花,將那只折好的紙鶴遞了上來。
「喏。拿好了,丟了可永遠學不會了。」
「愣著乾嘛,掛上啊。別真像個原始人一樣。」
「閉嘴!不說我也知道得好吧。」
真是可惡的傢伙笑個不停。不過她笑起來確實可愛許多,這算是厭世臉嗎?
我一邊想一邊用一根繩子從紙鶴的中間穿過,然後將線頭用固定照片的夾子夾住。就這樣算是完工了。
「好了。不過你還沒告訴我為甚麼這麼做呢。」
「話說你真的不覺得自己畫得難看嗎?」
誒——這麼說來也是,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哪一點不符合大眾審美。到最後卻一直四處碰壁,可能是環境因素吧。就像是自己在滿是花朵的房間呆久了,就不會覺得花香是那麼撲鼻的效應吧。具體是甚麼我也不太清楚。
我撓撓後腦勺,略顯尷尬地道:「完全沒有。」
「所以,現在該我問你了。」安枝的聲音無比沈穩。
「當然是問題啊。要不然呢?」
她說著我似懂非懂的話,像極了試探,或許是我多疑。
我坐回到椅子上,安枝也盤腿坐了下去。
感覺氣氛突然變得凝重起來。不過我希望這是我的幻覺。
「你認識短頭髮的女孩嗎?」
「短頭髮的女孩?和你想救的人有關嗎?」
我重復著安枝的話,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靳禾那個討人厭的孩子。莫非她們之間有甚麼淵源?
「就是一副妹妹頭的樣子,看起來很乖。但卻內含心機,潑辣毒舌的那種女孩。」
「我...我不認識。」話音剛落,我全身頓感戰慄。
為甚麼感覺每一點都和靳禾開始吻合了。
安枝又站起身,將臉貼近,我們的額頭相抵在一起。她的體溫好冰,比起我要低上幾度。是因為仇恨嗎?那甚麼樣的仇恨能變成這副模樣。
反應過來後的我急忙擺手,絲毫不敢貪戀這種感覺。儘管對方是個如此漂亮的美少女。
「那好吧。」安枝一臉輕鬆地將額頭縮回,立馬換了一個態度。和之前截然相反。
「那個...你是和短髮的女孩有甚麼過節嗎?」
「說起來有點長了,簡短點來講,就是她幫助那個人逃走的。」
「甚麼人?是殺害你母親的人嗎?」
「那當然不是,我母親的死和他最大的關係就是自身的善良。可我沒想到,那傢伙居然逃跑了,而且還拒絕向員警提供證詞。最後可想而知,司機獲得的並不是甚麼重罪。」
「那和那個女孩有甚麼關係?」我還是明白,怎麼聽都是那個生性軟弱的男人的錯。然而,為甚麼要歸咎到另外一個人的身上去呢。
「因為那個女孩第一時間就把他拉走了,還有他們漠不關心的樣子讓我討厭。所以既然是報仇,無論對方是誰都無所謂吧。」
「可是...我。」算了,我自認為自己沒有資格說三道四,於是只好閉口不談。
「當然,詳細的計畫你要聽嗎?」
又來。安枝又突然架起來剛才那股不良少女的感覺,真是怪我多嘴。先前明明是要救人,可是現在為甚麼感覺趨向殺人的地步了。
「咳,算了。仇怨太深,還是不告訴你比較好。」安枝頓感無趣地擺了擺手,又坐回到了床上,像一隻貓一樣。四下找尋著舒適的地方。
「就是騙你的啦,哈哈哈。」
「抱歉,我們已經盡力搶救,由於您母親傷情嚴重......最終沒能輓回,你......。」
聽到醫生宣告的那一瞬間,無法再站直腰身的我,跪倒在地。我用雙手試圖捂住眼眶,可淚水還是順著手腕滑落。
抽泣間斷的鼻息幾乎掐斷我的呼吸。徬彿要連同我與母親一起帶走。
聽著急診室滴答的儀器聲,我將腦袋深深埋進雙膝。
我不敢看任何人的面容,哪怕是擔憂,同情,悲傷任意一痛苦的表情。我都無法原諒,他們根本不知道這對我來說意味著甚麼。
也許只需要一天,或則要上幾個月。周圍的人們都會漸漸淡化這種情感,甚至忘記。
「我們已經將肇事者抓捕,還需要等待後續的調查。但我們目前還沒聯繫到目擊人,肇事者也表現得很抗拒,這可能會影響到定罪。」
我的雙手懸在半空,不知所措,淚水已經乾涸在臉頰上,皮膚皸裂。
如果不是那樣,躺在病房的應該是他,而不是我的母親。
「肇事者很抗拒,他一直強調自己的車輛是因為剎車失靈。目前獲取的證據,犯罪人頂多被判處七年有期徒刑。」
我的雙手無力地落在兩邊,無助的恨意讓我的眼球滿是血絲。
我回看了整個報導和員警提供的街頭錄影。
影像中,那孩子和我母親是有過交流的,他們在街頭分別。
事發突然,過後他也表現過猶豫的情緒。
可一個女孩的出現卻改變了這一切,她毫不猶豫地將男孩拽走,一路奔逃。像是在躲避甚麼一樣。
春風將冬日的餘痕吹散,春日的氣息即將接近三月中旬。
涼爽的空氣輕輕地拂過面頰,夜晚空氣濕度不錯呢。路上的狗尾巴草上凝結出一滴滴晶瑩的水珠,潮濕的青草發出特殊的氣味轉入鼻腔。
我推開臥室門,屋內黑乎乎的。數位屏卻亮著燈光,隱約下一個背影背對著正在畫些甚麼。我摸索著在門內打開燈,整間屋子也亮了起來。
安枝轉過椅子,然後又以一種奇怪的方式蹲坐在椅子上。
「不是啊,只是我喜歡這樣。」
安枝伸出一隻腳,待到落地之後,猛地跳了起來。
她穿著寬松款的白色t恤,下半身綁著一件格子襯衫,完全是當作裙子的樣子,鞋子雖然還是我的拖鞋。但總體看來還是相當可愛。
我直抒胸臆道,誇獎不像是表達情愫那般拗口,所以我很簡單地就能說出來。
「嘿嘿!還算你有眼光。我還買了兩條牛仔褲。」她一邊說一邊掀起綁在身上的格子襯衫,毫不避諱的露出掩蓋在下面的牛仔短褲。「一條長的,一條短的。你覺得如何?」
「嗯…」或許是羞於表達,她直接躲過了我發言的機會。
「對了,我們去吃飯去吧。」
「好啊。你這麼晚回來,我都餓壞了。順便去取一下我的手機,你懂嗎?我都快無聊死了。」
「抱歉,我之後會早點回來的。」
我們走出臥室,由於進門時我並沒有更換鞋子,所以我並沒有穿鞋的必要。於是我站在玄關處,等待安枝換鞋。
她從鞋櫃中拿出一雙白色德訓鞋,看樣子應該是和衣服一同買下來的。安枝彎下腰,輕輕捏住鞋跟的一角,然後腳掌也順利地滑入鞋內。
「好啦好啦,我們快走吧!」
走在瀝青路上,晝夜的溫差讓地面變得有些濕滑。
呼嘯的寒風依舊從空隙中向體內鑽入,四肢與軀乾產生了劇烈的溫差,徬彿處於不同的空間。
我低著頭,不斷地哈氣在傷口處,當哈氣漸漸化為水珠的時候我們已經坐進了一家面館。
我向安枝抱怨道,春天就是如此只要入夜就會變得異常寒冷。正午時間卻與之完全相反。
我們向服務員點了兩碗熱氣騰騰的湯麵,期間也聊了很多不痛不癢的話題。大多都和生活的方面有關。
意外地發現我的習性居然如此吻合,真是令人感嘆。
兩份湯麵被服務員擺上桌。
滿滿的紅油和芝麻漂浮在湯麵,香料的蒸騰的氣味鑽入鼻腔令人食慾滿滿。
「所以你換掉了所有的社交帳號嗎?」
我一邊攪拌著碗裡面一邊道。
「是啊,雖然我知道我所有的帳號密碼。但是我要是把這個時間段的我踢掉,一定會出現大麻煩的。」
「你想得可真充足啊。」
面被攪勻了,湯底紅色也如墨水滴入水面一般暈開。
「那你為甚麼要幫我啊?」
「你收留了我啊。而且我同樣也委託了你啊。」
「嘿嘿,要不然呢?難道要我說是喜歡你嗎?」
安枝怪笑著看向我,又開始要作弄我了。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我的臉一定又變得緋紅。
我將話題撇開,開始靜靜地品嘗這家的湯麵。辛辣的口感也同樣暈開在舌尖之上,看來上火的計畫也要提上日程了。
結束過後,我們完全被飽腹感撐到想不了任何問題。跟我比起來,她倒顯得更為誇張,整碗湯都喝到哀嚎著「啊...撐死了。」的地步。
走到樓下時,安枝突然舉高雙手,興奮地高呼出來。
我被嚇了一跳。她的神經質對我來講,就是一顆不定時的炸彈。而爆炸的瞬間,又恰巧抓住了我的空檔。
「抱歉抱歉,實在是太興奮了。你懂嗎?一想到接下來我有大把的時間可以玩我想玩的遊戲,光是想想都感覺好開心哈。」
我笨拙地作出回應。懂是懂,但明明雙手合十。卻閉著一隻眼,吐出舌尖的俏皮模樣。不論怎麼看都不是道歉的模樣。
「回到過去,真的對你來說有那麼興奮嗎?」
「那是當然。」安枝理所當然的說道:「就像遊戲回檔一樣,就算之前犯過再嚴重的錯,現在都可以避免不是嗎。這不令人開心嗎?」
「那回檔前,開心的事呢?總不可能沒有吧。」
「開心的事?」她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地大笑出來:「比起開心的事,我犯下的事可是更加嚴重呢。不」
我吐出一口氣。好像聽到了甚麼不得了的事情。但,似乎我理解不了這句話。
只能依靠神經來解刨,可結果它告訴我是悲傷的,但安枝是笑的。
這一切,究竟是悲傷被分解成了文字,還是文字組成了悲傷。
正當我,沈默不語時。「那是甚麼?」安枝突兀的聲音響起。
我的眼神也跟隨著聚焦過去。
樓道深處,黑暗到能夠掩蓋伸出去的手掌。而那,深淵一般的黑暗,此刻正散髮著濃郁的恐怖聲音。
突然的異響讓我們打了個機靈,然後一同看向聲音的來源。
「餵…這房子不會鬧鬼吧。」
安枝拉了拉我的衣袖,躲在身後,畏縮的樣子徬彿一隻刺蝟。
我脫離她的拉扯,走近。
走廊很寬,盡頭除了上下的樓梯還有堆積在一旁的木箱。
走到木箱旁後,我看向內部,裡面堆積著一些沒用的書本報紙。看樣紙是等回收才放在一塊的。
於是我低頭看向木箱底部。黑漆漆的一片,看不出有甚麼違和的地方。
「你別問我啊!我也不知道啊。」
「那我把這些東西搬開了?」
在尋求無果後,我無奈地蹙眉,接著準備搬開木箱。
看樣子的話,這些東西應該被間置在這兒很長時間了。表面浮灰很多,僅是觸摸的一瞬間,就感覺皮膚表面被鋪上了厚厚一層。
在搬開一條能讓陽光透進去的縫後,安枝騰出空間,我再次把視線探了過去。
黑暗中,摸索著。最終與一對圓形亮光對上了眼神,似乎是對瞳孔。還沒等得及看清那雙瞳孔的主人,它突然衝了出來。
「哇!」我嚇得跌坐在地上,那條白色的流螢也飛了出去。
「誒!我抓到了」聽安枝的聲音似乎她抓到了那白色物體。「誒!...不。」
看來下結論還是太早了。
「誒!等等!」我還沒來得及阻止,安枝便飛跑出去。
等我起身,只能看見她身影消失的拐角。
我順著尾氣追了上去,步伐邁得很慢,牽動的臀部肌肉依舊很痛。
「人呢?」我看著她消失的地方呢喃道。
突然「我抓到了!」安枝從草叢里跳了出來,再次抓住了我的空檔。
「誒?你怎麼了?面色好差啊?」安枝疑惑地盯著我,接著舉起手裡的東西。「快看!快看!」
那是一隻白貓,看樣子很小,身長大概只有三個手掌的大小。尾巴根部繞著小部分黑色。
看起來很像蘸了墨水的毛筆。
不過,比起這個我更在意她頭頂的葉子。
「...是...嗎?」
呃...回想起樓道內的告示,那只惡貓不會是這只吧。
我咽下心裡的疑惑,看向安枝,四目相對之下似乎也沒有甚麼不妥。
「你愣著乾嘛。」安枝一邊抓著白貓,一邊跨過草叢。「回家了。」
「哈?你要帶它回去。」
「要不然呢?」安枝停下腳步,一臉理所當然地扭過頭。
我很難講話,出發點竟然是我不知道要講些甚麼。以至於我只能跟在她的身後摸索話語。
「而且它很好看不是嗎?」
「你怎麼不講話啊?」走在樓梯上的安枝和貓咪一唱一和的。「喵。」
「誒!這張紙上是它的照片誒。」安枝指著牆上的通緝令這樣道。「流浪貓誒?你沒有家啊。那我就領養你了。」
「風,你說如何?」安枝整個扭過身,從上向下看著我,懷裡的白貓也適時地‘喵’了一聲,小腦袋蹭著她的手臂。
「你...」算了,「......你記得給它洗澡。」我終於憋出一句,視線在兩雙眼睛之間逡巡。
「當然啦!」安枝答得乾脆。她抱著貓,腳步輕快地繼續往上走。「以後你就是我們家的新成員了!名字嘛……就叫‘麻薯’好了!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