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一十七章暗流
午夜時分,曼都國會廣場的騷動仍未完全散去。街燈下,警車閃爍的光影在空曠街道上晃動,偶爾傳來急促的喊聲。
在市區另一端的書房裡,裴知秦坐在燈光下,面色冷靜而凌厲。身旁,莎瑪和塔琳各自操作著筆記本與監控屏幕,密切觀察現場每一個動態。
裴知秦靠在椅背上,手指有節奏地輕敲著桌面,目光時而落在屏幕上實時轉播的街道畫面,時而掃過桌上的報表與通訊紀錄。
她向來清楚,遊行與抗議看似像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可真正推動人群走上街頭的,從來不是某一個人,而是長期累積卻遲遲得不到回應的情緒。
有人會借勢放大聲音,有人會引導議題,也有人試圖從中謀取政治利益。
但如果人民心中沒有憤怒,再高明的煽動,也掀不起真正的浪潮。
歸根究底,遊行不過是不同立場、不同利益、不同價值觀之間的一次正面碰撞。當矛盾已經無法透過協商與溝通化解,總會有人率先站出來,把自己的訴求公開說給所有人聽,並期待更多擁有相同想法的人響應。
因此,她從不輕易將某一場抗議或是遊行,簡單地歸咎於幕後黑手或是境外勢力,那不過是三流政客最廉價的藉口。
真正的關鍵問題,從來不在於是誰,推了人民一把,而是人民到底因為甚麼而憤怒,願意邁出這一步。
納林的訊息不斷跳入手機:"街上有人刻意挑事,把夜間請願演變成衝突,但這些人很快消失,普通群眾未受大礙。"
裴知秦輕輕點頭,語氣平靜:"很好,讓我看到整條線索。"
屏幕中,街頭的夜色、混亂的人群、閃爍的警車燈影,在納林身上的鏡頭上一覽無余。
她心中暗暗盤算:民眾的恐慌與不滿,若被巧妙引導,就能形成輿論壓力,逼迫反對黨在國會中妥協。
再者,當下這種可以以選舉扭轉局勢,尚有改變局面的情況,根本不需要"流血衝突",想爆發流血衝突的,怕是另有其人...
若有人刻意煽動人群,或者冒充請願者與警方起衝突,引發流血衝突,那這整件事就可能會被惡意扭曲。更糟的是,如果有人抓住她的尾巴,一旦發現這場夜間遊行背後有她的蹤跡,她可能被反咬一口。
監控屏幕上的畫面不斷切換。
一塊屏幕里,是市政廣場外越來越擁擠的人群,另一塊畫面中,是警察已經列隊推進,擴音器里的警告聲隔著屏幕都隱約可聞。
莎瑪站在桌邊,手指滑過平板上的監控畫面,停在幾個不斷在人群中穿梭的身影上。
"老闆,那幾個人的行為很異常。"
她將畫面放大。
帽檐壓得很低,口罩遮住大半張臉,幾個人始終沒有固定的位置,卻又彼此保持著若有若無的聯繫。
"目前還無法確認身份。"
裴知秦坐在沙發里,目光落在屏幕上。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手邊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先盯著,別驚動他們。"
她放下茶杯,視線仍停留在那幾個人身上。
"讓他們自己露出破綻。"
另一側,塔琳正快速翻看著不斷跳動的數據。
社交平台上的相關話題已經開始攀升,短短幾個小時,討論量便呈現出異常的增長曲線。
她將其中幾組數據調出來。
"民眾的討論正在快速發酵,不過..."
塔琳頓了一下,將另一份媒體監測報告推到桌面上。
"媒體的口徑開始變了,部分媒體已經開始刻意放大衝突,把現場的遊行者直接定義成暴民。"
暴民?
房間里安靜了一瞬。
裴知秦重新拿起茶杯。
窗外的夜色沈沈,遠處偶爾傳來車輛駛過的聲音,與監控里越來越嘈雜的人群形成一種奇異的對照。
"把所有反對者都打成暴民..."
她低低重復了一遍,嘴角忽然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這一步棋,下得倒是很漂亮,但很讓人討厭。"
她手中的茶杯落回桌面,清脆的一聲輕響,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明顯。
裴知秦的目光掠過屏幕上的新聞標題,眸色一點點沈了下來。
聯合黨這是打算,把這些壓抑了多年,如今終於勇敢站出來的南方人,全都扣上一頂暴民的帽子嗎?
她指尖緩緩收緊,握住杯沿,又一點點松開。
裴知秦向來擅長克制情緒。
政治場上,憤怒是最廉價,也最容易被人利用的東西,她可以看著輿論翻湧,反復發酵,可以看著對手出招,甚至可以眼睜睜看著局勢一步步走向失控,卻始終保持著足夠的冷靜。
可唯獨有一件事,她很難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