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零七章反制
想到女兒放學時,總喜歡在他身邊嘰嘰喳喳的模樣,他握著湯匙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緊,指節微微泛白。
他忽然覺得,這些善待不像恩惠,更像是一把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鈍刀。
除了,閉口不說,他還有其他的自救方法嗎?
方臉男人一想起著,胃里便有些反胃,心中滿是自救法子。
不遠,巡牢的警員像是聽見了兩人方才的交談,緩緩走近,手中的警棍猛地敲在鐵欄桿上。
"吵甚麼?安靜吃飯!"
沈悶的金屬聲,在狹窄的牢房裡來回震蕩。
沙達這才慢慢坐回原位,低頭盯著那碗已經發酸發臭的飯菜。
只是,他的余光卻始終落在方臉男人身上,眼底的寒意愈發濃重。
若不是交代了甚麼,一個刺殺失敗的人,憑甚麼能有這種待遇?
沙達退回角落,背靠著冰冷潮濕的牆面,雙眼半闔,徬彿已經睡去,腦子里卻不斷翻覆著昨夜到方才聽見的每一句話。
一周後,港口。
兩個零碎的詞,在他腦海裡不斷拼湊。
沙達緩緩閉上眼。
他入幫不過三四年,平日乾的多是見不得光的髒活,真正接觸核心事務的機會並不多。這次能被調到女老大身邊辦事,也只是因為阿爹親自點了他的名。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知道一件事。
金峽幫所有對外交易,從來不會走明面上的航線。
每一次出貨,每一次接頭,上頭都會提前至少兩周更換地點,謹慎得近乎偏執。
想順藤摸瓜,幾乎不可能,除非有人提前洩了底。
沙達喉結輕輕滾動,腦中再次浮現警員與方臉男人剛才的對話。
難不成...這人真的把幫里近期的交易情報,全都透露給了警方?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所謂的一周後的港口,很可能就是女老大下一步的行動。
一旦警方提前布控,等待她的,恐怕就是一場圍剿。
沙達的指尖一點一點收緊。
他很清楚,女老大在幫里的根基還不穩,卻也是他唯一能夠往上爬的機會。
他絕不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
可問題是...消息,該怎麼傳出去?他又該如何讓外面的人知道,一周後的佈局,已經被警方掌握?
如今的他,被困在這座拘留所里,每三天便會被拖出去審問一次。
沒有線人,沒有門路,就連獄警都在刻意切斷他與外界的一切聯繫。
除非,他得製造一場不得不把自己帶出牢房的意外。
又或者,放出一枚足以驚動幫里的煙霧彈,讓女老大主動察覺異樣。
想到這裡,沙達猛地睜開雙眼,他的目光緩緩落向牆邊...
方臉男人早已閉上眼,神色平靜地臥著角落,徬彿甚麼都不用擔心。
這一幕,反倒讓沙達心底的疑慮更深。
已經談妥了吧?警方答應保他。
所以,他才會這麼鎮定。
可他不知道,背叛幫里的下場,從來不是簡單的坐牢,而是抄家滅口。
思及此處,沙達心裡不禁有些懊惱。
若當初能在女老大面前多立幾件功,多爭取幾分信任,也許今天執行這種任務的人,就會是幫里的核心成員,而不是一個隨時可能松口的外圍人。
在幫里,上頭向來認為,暗殺這種髒活,本就是一把用完即棄的刀,犯不著動用真正培養多年的自己人。只要找些有把柄、捨不得家人,或欠了幫里人情的外圍成員,便足夠了。
可在沙達看來,這種想法遲早會出事。真正容易開口,出賣幫里的,從來不是核心成員,而正是這些半只腳踩在幫里的人。
一旦落到警方手裡,他們沒有足夠的忠誠,卻有太多放不下的東西。
今天這個方臉男人,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等他出去以後,無論如何,都得把這件事告訴阿爹。